第六八六章 如何做一个宦官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91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莫愁湖画舫上，沈默也得知了今曰发生事情。
      
      以此船雇主身份留下来徐渭，摇头晃脑：“真‘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可活’呀，皇帝老儿这下自作自受了吧。”如果皇帝听大臣劝，坚持南巡，切都会发生；如果皇帝那么愿见大臣，那百官肯定会对今天情况反应强烈，而像现在这样，痛痒抗议几句，便各自回家洗洗睡了。
      
      “呵呵，”沈默摇头笑：“别说风凉话了。”
      
      “没说风凉话，”徐渭摇头笑：“只有些感慨啊……年前，武宗皇帝便在南巡返驾路上，中崩殂，死得明白；难大明两代帝王，都要重复同样命运吗？”说着感叹：“莫非大明遭了诅咒。”
      
      “遭没遭诅咒关心。”沈默搁下手中折扇，沉声：“反正皇帝能死！要咽气也得回燕京去！”说着起身阴着脸：“然切都完了！”
      
      “那们直接去那个……那个北美洲做土皇帝得了。”徐渭笑：“什么澳洲也行，强似在这里整天战战兢兢。”
      
      “正经点。”沈默白眼：“待会儿天黑，要出去趟。”
      
      “去哪？”徐渭问。
      
      “天竺。”沈默没好气，说完便径直上楼去了。
      
      “小气家伙。”徐渭嘟囔声，便斜倚在椅子上看书。
      
      晚饭也徐渭自个吃，吃饭完好久，还见沈默下来，徐渭终于耐住了，上楼去找，却没看到影，只有那个西洋神父在那里看书。看见徐渭上来，赶紧起身问好。
      
      “沈大呢？”徐渭也跟客气。
      
      “大早出去了。”沙勿略笑：“您没看见吗？”
      
      “出去了？”徐渭信：“那位置可必经之路，眼观路耳听方，统共见过两出去，其中可没有。”
      
      沙勿略呵呵直笑：“那对了。”
      
      “什么那对了？”徐渭耐烦：“少卖关子，呢？”
      
      没想到这家伙戏弄别可以，但别戏弄行，沙勿略怏怏：“方才提着篮子出去那个。”
      
      “瞎说，又瞎，”徐渭说着拍拍脑袋：“等等等等，会易容了吧？”知沈默让跟锦衣卫学了易容术，说指定啥时候用得着。
      
      “啊，真门神奇技艺。”沙勿略由衷赞叹：“足足用了俩时辰呢，比上次效果强多了。”说着朝沙勿略呲牙笑：“连您火眼金睛都能蒙过，看来效果真错。”
      
      “这个……”徐渭感觉颇没面子：“太过分了，这欺骗老实吗。”
      
      沙勿略这个汗啊，心说，您怎么也算上老实吧。
      
      沈默和尺先扮作给船上买菜小厮，在市场上游逛了许久，确定没盯梢，才去饭馆吃了碗面，然后便要壶茶，直在家店里捱到打烊，才甘愿离去。
      
      出了那饭馆，两抬脚便进了相邻条巷子里，今夜月黑风高，俩又悄无声息走在阴影里，还真没能看得见。
      
      两到了巷子尽头户门外，便听到暗处有蝈蝈叫声，这先期抵达暗哨在保平安，沈默朝尺点点头，后者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呀……”个尖细声音响起。
      
      “请代为传个话，莫愁湖上故，”尺小声：“前来拜访马公公。”
      
      “等着。”里面声音，然后便越来越远脚步声。
      
      这里正司礼监秉笔太监马全住处。皇帝出行，贴身大太监自然要跟随，无奈总管李芳身子骨每况愈下，在京里都没法伺候皇帝了，所以嘉靖免了这趟差，让在大内坐镇，给自己看好家，而黄锦要镇京营，老孟得留守司礼监，最后只能由陈洪和马全两个伴驾伺候。
      
      马全知自己斗过陈洪，所以处处小心忍让，只求这趟差事能平安无事，谁知还被陈洪寻了个机会发落出来……给派了个准备启程事宜差事，连行宫都让回了。马全虽然爽，无奈胳膊扭过大腿，只好在外面寻了间民房住下了。
      
      见在家，沈默便让尺去巷口望风，自己个等在门外。正当在想着待会儿见面该如何措辞时，里面脚步声由远而近，那看门小太监去而复返，把门打开条缝：“公公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说完，便把门关上了。
      
      竟然见自己！望着禁闭大门，沈默有些意外，昨天说好好地吗？但转念想，却又释然了……马全自有眼线，至少对宫里发生事情，定比清楚得多，成见势妙，愿再趟这浑水了。
      
      虽然吃了闭门羹，但沈默打算退缩，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马全！
      
      想到这，右手握着在了门环上，又次叩响了院门，而且声音比上次大得多，让在巷口望风尺都忍住回头。
      
      里面果然响起急匆匆脚步声，大门猛地打开，露出看门太监那张气急败坏脸，：“敲那么重干什么，让听见了怎么办？”
      
      “那让进去。”沈默板着脸：“然使劲敲，把东厂番子招来拉倒。”
      
      “没见过这样，还耍无赖呢，”守门太监郁闷，但还让沈默进了院子。
      
      神情憔悴马全终于出现在沈默眼前，端详了半天，还吃大准：“沈大？”
      
      沈默摸摸面上易容，微笑：“确实，看来这手艺到家啊，还让您认出来了。”
      
      “呵呵，也猜……”马全干笑两声，漫经心地问：“这么晚了，沈学士来干什么？”态度分冷淡，似已忘记昔曰对沈默殷勤奉承。
      
      沈默打定主意而来，并在意对方态度，分恳切：“按昨天在莫愁湖上约定吗，在下请马公公帮忙。”
      
      “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马全个劲儿摇头：“还能帮上什么忙？”
      
      “需要公公冒什么危险。”虽然知马全为何态度大变，但沈默还要尽量说服，：“只希望您能想办法让进宫，要见皇上。”
      
      “咱家推脱。”马全摇头：“这个忙确实帮上……您应该也知，现在行宫守卫有多严，自己都进去。”
      
      “现在有高高宫墙挡着，陈洪只需要让盯紧了宫门，咱们自然进去。”沈默笑：“但明曰队伍启程了，没有高高宫墙了，哪盯得过来？”说着双目直视马全：“相信，马公公会有办法。”
      
      “没有，”马全目光躲闪。
      
      “有，”沈默沉声：“马公公，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帮这个忙。”
      
      “现在谁也帮了忙，要白费力气了。”在沈默逼视下，马全终于再否认，却仍然坚持合作。
      
      “难发生什么变故了吗？”沈默幽幽问：“还您知了什么内情。”
      
      “什么都知。”马全耐烦起身：“没有别事，您还请回吧，让看见了好。”
      
      “马公公，您饱读诗书，通览历史，自然知余年前，武宗皇帝南巡掌故！”沈默恳切：“现在皇上身边又出了江彬那样坏，如果任由其胡作非为，则皇上危矣，天下必将大乱，苍生何辜？”说着深施礼：“您嘉靖朝张永，只有您能化解这场危局，解救皇上与百姓，成朽芳名。”
      
      然而沈默这番饱含深情话，却并没能打动马全，对在司礼监混了多年老太监来说，什么都比了‘趋利避害’重要。但看在沈默如此执着份上，还吐露些内情：“跟说实话吧，据所知，皇上病倒了，已经昏迷醒……”果然内部有。
      
      “原来如此……”沈默并意外，因为这才合理解释：“皇上得什么病？”
      
      “据太医说疟疾。”马全低声：“这病本来难治，而且陈洪还让拖着，故意给皇上治，”说着双拳攥得紧紧，面色通红：“主子爷身子骨本来羸弱，陈洪那个畜生竟要立即起程，这哪要皇上去参拜帝喾陵，这去奔鬼门关啊！”言语至此，竟然哽咽起来，双目中泪光闪现，似乎作伪。
      
      稳定下情绪，马全对沈默苦笑：“现在知为什么……出尔反尔了吧，实在皇上已经落在们手里，这时候咱们铤而走险，只能刺激们狗急跳墙。”说着长叹口气：“无论什么时候，皇上安危都最重要。”
      
      “公公高义，在下错怪您了。”沈默拱手施礼，马全忙说没什么，刚想松口气，却听沈默‘关切’问：“皇上病了几天了？”
      
      “这个……说起来最少天了。”马全。
      
      “您觉着皇上还能坚持几天？”沈默逼问。
      
      “皇上洪福齐天，自有神灵庇佑……”马全越说声音越小，终于说实话：“听太医说，皇上已经高烧退，再治疗很危险了……”
      
      “听公公意思，崔太医应该安然无恙，俩做个交易如何？”沈默定定望着，也待答应，便径直：“退步，必见到皇帝了，只要能见到崔太医行，只要您帮这个忙，解救了皇上，此次救驾头功便您，会向皇上全力举荐您接替陈洪。”
      
      马全得承认，沈默条件让怦然心动，虽然陈洪地位要低于李芳，但老总管已经大管事，宫中大权都在陈洪手里，更要说还有令闻风丧胆东厂了，做梦都想取而代之。但冷风吹，又清醒过来，摇头：“算帮见到皇上有什么用，又李时珍。”
      
      “确实李时珍，”沈默信心足：“但皇上这病，能治！”
      
      “能治？”马全上下打量着沈默，见似作伪，也知这几乎等于去送死，没必要骗自己。沉默良久，终于开出了自己条件：“如果大功告成，必须对皇上说，对外透露了消息，并策划了此次护驾，可以吗？”
      
      沈默毫犹豫：“可以。”
      
      “敢签字画押？”马全好意思笑：“莫怪以小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以。”沈默回答依旧干脆利索，立刻命取来纸笔，按照马全所说立字为据，并按了手印。
      
      接过那按着猩红手印文书，马全疑惑了，面前这个几乎孤军奋战、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皇帝，却眼都眨下，便将最大功劳预先出让，这对马太监来说，个很难理解问题……之所以能答应沈默，和合作，除了独掌监权诱惑，主要因为与陈洪关系好，这路上又闹水火容，唯恐那厮大权在握，生杀予夺那天，会跟自己算总账。在这个太监心中，为己天诛地灭，没有好处事情，谁又会去做？
      
      可眼前这个，难个例外？马全永远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无论如何，沈默得到了想要结果，马全告诉，自己确实埋有暗子在陈洪阵营中，恰好负责看守两个太医，所以才能听到两对话，然后借着宫里打点行囊乱劲儿，把话传了出来。
      
      “但，这条线能用。”马全：“那些都陈洪心腹太监，生面孔出现要被认出来。”
      
      “那怎么办？”沈默问。
      
      “这有何妨？”马全得意笑：“有个冷清衙门，干儿子主事，虽然也可以出入禁内，但没会对们有什么印象，正好适合混进去。”
      
      “会挑粪倒马桶吧。”沈默胆战心惊。
      
      “那倒至于，”马全：“那衙门叫混堂司……负责宫里洗澡。”
      
      “那也强到哪去，”沈默苦笑：“这样吧。”
      
      既然谈妥了，便要回去，马全却让，笑：“这世上有种，男女和们这些男女。”
      
      “没有歧视啊。”沈默解：“觉着马公公和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马全掩口笑：“尤其像这么年轻太监，言谈举止跟正常男子有很大区别，您要注意，下穿了帮。”
      
      沈默想还真，确实有差别，便：“公公要教，怎样才能惟妙惟肖吗？”
      
      “正此意，看看啊……”马全打量着沈默体型和面孔：“行，白白净净、也高、也壮，容易穿帮。”
      
      沈默直翻白眼，心：‘直接说长得像太监得了。’
      
      “过有点啊，”马全盯着唇须：“们阉可长胡子，这个肯定行。”
      
      “刮了！”沈默摸着好容易蓄起来整齐胡须，咬牙切齿：“这下总行了吧？！”
      
      马全登时肃然起敬：“沈大果然义士啊，肯为皇上做这么大牺牲！”在当时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刮胡子跟截肢严重姓差多，所以曹艹在马踏青苗，罪当该死时，才会用自己胡子代替，那为了糊弄，而对自己很严厉惩罚。
      
      虽然沈默并没有这层心理障碍，但妨碍别对肃然起敬……于从当天夜里开始，便跟着马全学习，太监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吃饭，如何做事，还有在宫里该如何守规矩，见了什么品级大太监，要行什么礼，怎么避让……诸如此类，很烦杂。
      
      终于到了第天中午，马全宣布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并问：“还有什么想知？”
      
      沈默还真有个问题，藏在心里直痒痒，此刻终于有机会问出来：“太监，哦，咱们太监，站着尿尿，还蹲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