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四章 崔太医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89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崔延山东，出身于医药世家，在临淄代也算富户。自幼刻苦读书，希望能鱼跃龙门，出头地，无奈山东乃孔孟之乡，读书郎多，高手如云，连续次秋闱，都迟迟无法突破，这才知自己，还真念书那块料，只好重归祖业，专心学习医术。
      
      后来进京投奔在太医院供职大伯，跟在老太医身边学习，后来顶替告老还乡大伯，也成了名太医，至今已经多年了，因为文化底子好，又肯钻研，着实治好了些疑难杂症，而且还有祖传拿手绝活，王公大臣们都爱找看病，也算太医院中排名前几大拿了。
      
      这履历，虽然自觉失败，但比大多数还要成功；虽然自觉心酸，但比大都数都要平顺，只多少次从梦中醒来，想起自己年少时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梦想，再看看镜子里华发已生，平淡无奇自己，总忍住声长叹。
      
      但今天照镜子时，崔延发现自己有些同，除了双眼通红、眼屎增多外，自觉表情比往曰要坚毅，很像个正面物。
      
      “今天，能再失败了！”暗暗给自己打过气，崔延步履坚定往外走去，谁知出房门，看到来来往往群，便心跳加速，双腿发软，随便被谁看眼，都让心惊肉跳，感觉被东厂密探盯上了般；越这样，看越多，吓得崔延几乎逃进了太医院值房中。
      
      院判大正在那里愁眉展，见崔延慌慌张张进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呵斥，而叹声：“老崔，下午皇上那里，去吧。”
      
      崔延正准备讨要这份差事呢，上司却先派下来了，但看到其同情目光，却惴惴起来，问个相好太医：“上次谁去？”想打听下情况，所谓知己知彼百战殆嘛。
      
      “金太医。”那朋友小声：“看还推掉这差事吧……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啊……”崔延错愕回头望去，却见院判大位子已经空了，竟连反悔机会都给自己。
      
      “这也太……”朋友想为打个抱平，但转念想，自己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便讪讪笑：“放松点吧，没什么大了。”
      
      崔延却句话也听进去，在自己座位上缓缓坐下，脑子里乱极了——太医在给皇帝查体之后，都当天出来，这都天了还出来，也没个音信，宫里显然发生了什么……由更加相信沈默所说话了。
      
      崔延坐在那里动动，浑浑噩噩度过了上午，边上同事都以为被吓坏了，却没个敢上前安慰，唯恐引火上身。中午吃饭时候，大伙儿过意去，凑钱要请吃顿，崔延起先想去，但想能便宜了这帮家伙，横竖也要做个饱死鬼。
      
      于带着众杀向安陆城最好酒店，点最好菜，要最好酒……却被大家劝住，说菜随便点，酒免了吧，喝酒误事啊。
      
      崔延知们潜台词，万您老要喝趴下了，们还得给顶包，想都别想。
      
      闷头大吃顿，整整个时辰之后，坐在那里直打嗝，同事给端茶递水，指着窗外太阳：“时候差多了。”
      
      崔延哼声，双手撑着桌子，费劲起身，红着眼看看众，便言发往外走，众相互看了看，便都跟着下了楼。
      
      下楼之后，却见往后院中，太医们直呼：“老崔，走反了，大门在在那边。”
      
      “出恭。”崔延头也回：“要担心跑了，跟过来监视啊。”
      
      本来还真有几个太医想要方便，让这么说，只好全都憋着了。
      
      崔延来到茅房，关好门，从袖中摸出那根关系重大布条，紧紧攥在手中，便想对自己说几句豪言壮语，谁知刚吸口气，差点臭晕过去，由郁闷：‘瞧选这地方……’只好作罢，麻利解开腰带，外袍、中单；将那布条贴肉系在胸口，然后再穿好衣服，神色坦然从茅厕出来。
      
      在众同僚注视下，崔延终于坐上了前往行宫轿子，众望着消失方向，全都暗松了口气，旋即却又担心起来，天后可怎么办？
      
      崔延坐在轿子里，想要回想下自己生，无奈值得回忆东西太少，还到行宫没什么好想了，只好设想接下来可能面对种种，通胡思乱想，轿子停了，终点也到了。
      
      在跟班搀扶下，崔延颤巍巍下了轿子，想要回头看眼这宫外自由世界，但目光还被宫门处发生事情吸引住了……只见礼部尚书严讷、吏部尚书高拱等几位高官大员，与太监们在宫门口发生了争执。
      
      便听高拱那大嗓门：“皇上今天早晨该出关了，为什么还让们见！现在怀疑，们到底通禀了没有？！”气场极为强大，震得那些小太监都低下了头，还陈洪随堂太监袁，勉强陪着笑：“您老说笑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们也敢隐瞒报啊。”
      
      “那闪开……”高拱推把：“们进去拜见皇上，要皇上怪罪下来，全由们承担，会连累。”
      
      “行……”袁太监使劲给边上太监还有护卫递眼色，让们拦住这伙，口中尖叫：“们能打扰皇上清修！”方执意要进、方坚持许，宫门前立刻热闹起来。
      
      在这时，个威严声音响起：“住手！”紧接着又个阴柔些：“停下，都停下！”
      
      听到这两个声音，纠缠在起双方分开，各自朝各自老大行礼：“阁老……”“干爹……”原来南巡随扈总管袁炜，与司礼监首席秉笔、提督东厂太监陈洪，从远处并肩而来。
      
      问明白冲突原委，袁炜：“诸位稍安毋躁，某正为面圣而来。”说着对陈洪笑笑：“知陈公公可否放行？”
      
      “当然当然，您大总管嘛，谁敢拦您。”陈洪脸笑意，言外之意，其余还够格。
      
      听了俩对话，高拱气打处来，低声骂：“分明丘之貉，却还要惺惺作态。”
      
      “高部堂，说什么？”袁炜冷冷望向高拱：“敢说大声点吗？”
      
      “好话说第遍。”高拱翻翻眼皮，根本怵袁炜。
      
      那袁太监站在高拱身边，却听得清清楚楚，此刻也知怎么想，竟趴在袁炜耳边，嘀嘀咕咕打起小报告来。
      
      “好个高肃卿，回头再跟算账！”袁炜听了气得面皮发白，也好当面发作，便甩袖子，气哼哼离开了。
      
      陈洪看看高拱等，装模作样摇摇头：“几位先回去吧，这大热天，可别中暑喽。”说着也跟着进去。
      
      见干爹走了，袁太监鼻子翘到天上去：“还杵这干什么，都快走吧。”
      
      高拱怒反笑，勾勾手：“公公上前说话。”
      
      袁太监以为要服软，得意洋洋把胖脸凑上来，却见高拱眼中凶光闪，把揪住领子：“好奴才！”
      
      “，要干什么？”袁太监呆若木鸡。
      
      “教训教训个为虎作伥狗奴才！”高拱说着便正反两个大嘴巴子，将袁太监打倒在地，临了还踹上脚，狠啐声：“狗奴才！姓袁没个好东西！”
      
      小太监们急忙跑过来，嚷嚷：“怎么还打啊？”
      
      “服都过来啊！”高拱撸起袖子，须发皆张：“老子连们块打！”冲那身品官服，谁敢跟打架啊？太监们只能认栽，驾着被打懵了袁太监，灰溜溜退回宫去了。
      
      眼看着闹剧结束，宫门前又恢复安静，崔延才小心翼翼过去，出示了太医院腰牌，然后番仔细搜身，便得以顺利入宫了。
      
      也知神经过敏，反正感到宫里气氛分紧张，似乎喘息过大，都会引来片警惕目光般。艰难咽口吐沫，崔延硬着头皮穿过重重宫墙，到了皇帝寝宫外，终于被拦下；明来意后，太监耐烦：“皇上今天没空，改天再来吧。”
      
      崔延真想掉头走啊，可能够，只好陪笑：“公公说笑了，天诊次圣躬，这祖上传下规矩，太医院万万敢破例，如果皇上有事儿，下官可以等，多晚都成。”
      
      见崔延坚持，守门太监上下打量番，冷淡：“那候着吧。”说完便再理。
      
      崔延心说，那也得让去值房喝口水啊……要知，算李芳陈洪这样大太监，都得给太医面子，除非能保证，辈子都用看医生。
      
      但今天这些太监，许还太年轻，显然没有献殷勤想法，既让进去，更端茶送水。崔延没办法，只好抱着药箱坐在阴凉处，巴望着宫门口动静。
      
      月中旬已经极热了，又没有口水喝，哪怕在阴凉下，也等得口干舌燥、耳鸣眼花，才看到陈洪送袁炜出来，赶紧起身相迎，结果眼前黑，差点晕厥过去。咬下舌尖，定定神，崔延晃晃悠悠到了两位大物面前，深施礼：“下官给袁阁老、陈公公请安了。”
      
      两被这狼狈家伙搞糊涂了，时没反应过来，陈洪：“谁啊？”
      
      “下官太医院供奉医师崔延，”崔延恭声：“在此等候入值，为皇上查体。”
      
      知怎地，两位大佬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袁炜几乎下意识喊：“行！”说完才发觉自己失态，忙补充：“皇上累了，崔太医还明曰再来吧。”
      
      有袁阁老这话，崔延算对太医院和沈默都有交代了，心说，沈大啊，这下可怨了吧？家宰相都发话了，个太医也只能乖乖听着了，便想要施礼告退。
      
      “且慢……”却听陈洪出声：“阁老，既然崔太医来了，让进去吧，横竖没多长时间。”
      
      袁炜变色变，使劲朝陈洪递眼色，陈洪朝点点头，意思切有。
      
      见都这样表态了，袁炜也好再说什么，叹口气：“那宫里交给了。”说着面目竟有些狰狞：“可千万别出什么篓子！”
      
      陈洪点点头，低声：“办事放心，倒外面百官，多些刺头、混吝，也知能能应付过来。”
      
      “唉……”想到要面对高拱之流，袁炜顿时头大无比，好半天才回过神：“勉为其难吧……”说完便失魂落魄走了。
      
      ，失魂落魄。在崔延看来，真跟自己有拼了……难堂堂阁老，也被吓掉魂了？禁胡思乱想。
      
      “进去吧，别在这杵着了。”陈洪瞅眼，便当先进了寝宫。
      
      又次彻彻底底搜身，确定身上、及药箱里，没有任何凶器以及违禁品后，崔延终于得以进入寝宫。
      
      被太监带到重重帷幔之前，叩首行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帷幔后却没有回应，崔延只能耐心等待。
      
      许久才听到陈洪声音：“崔太医，皇上方便说话，过来吧。”
      
      崔延抬起头来，便看到陈洪正面无表情望着自己，禁心里上下直打鼓。这时身后殿门缓缓关上，将光亮阻隔在外，大殿中更显得阴森可怕，虽然月天，崔延额头还直冒冷汗。
      
      “快点吧。”陈洪催促。
      
      崔延忙艰难爬起来，背着药箱、跟着陈洪，穿过厚厚帷幔，便见明亮灯光下，气派龙床上，躺着个枯瘦老者，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虽然盖着厚厚背子，还浑身打颤。
      
      崔延在宫里服务年，自然认得这昏迷中老者，正大明至尊，嘉靖皇帝陛下！
      
      ‘原来皇上病了，原来皇上昏过去了，怪得，怪得呢……’刹那，崔延心中疑问都有了解答，但马上又有新疑问升起，皇上到底被下毒了，还生病了呢？
      
      崔延正在胡思乱想间，身后响起陈洪那幽幽声音：“崔太医，快给皇上瞧瞧吧，圣躬到底得什么病。”
      
      崔延擦擦额头汗，：“遵命。”定定神，便番望闻问切……当然问陈洪了。令稍感欣慰，皇帝至少没有中毒，而确实得了病。
      
      见检查完毕，陈洪便问：“怎么样，皇上得什么病？”
      
      崔延轻声：“回公公，皇上往来寒热，休作有时，反复发作，以至高烧退、脉象细弱，下官以为皇上得……疟疾。”
      
      “疟疾，什么病？”陈洪解。
      
      “这病又叫打摆子，发疟子，在北方很少见，南方潮湿地区容易得种病。”崔延轻声：“《素问》上说，此病由感受疟邪，邪正交争所致，以患者寒战壮热，头痛，汗出，休作有时……而皇上龙体本违和，症状更严重，以至于高烧昏迷醒。”
      
      “怎么会得这种病呢？”陈洪皱眉。
      
      “《素问.疟论》说，此皆得之夏、伤于暑，热气盛。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此荣气之所舍也。”崔延自觉便专业起来：“疟气者，必更盛更虚，当气之所在也，病在阳，则热而脉躁；在阴，则寒而脉静；极则阴阳俱衰，卫气相离，故病得休；卫气集，则复病也……。”
      
      “打住打住。”陈洪听得脑袋有两个大，赶紧阻止说下去，：“问，这病还有救……哦，严重吗？”
      
      “这病分棘手。”崔延脸忧虑：“若壮年，用柴胡截疟饮，治愈把握倒也大些，但以皇上现在状况看，这么猛方子万万能用，只能用些温药，先把龙体养好再说。”
      
      陈洪却对这个感兴趣，双目毒蛇般盯着崔延，字句：“问句，皇上有生命危险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