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八章 谈判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3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夫，大知府衙门签押房里，谈判仍在继续……沈默接着念：‘但其间先得渡者，已至中国地方，余党乘风顺流海上，南侵琉球，北掠高丽，后归聚本国萨摩州尚众。此臣拊心刻骨，欲插翅上达愚衷；请为说客游说诸国，自相禁治。’
      
      接下来叙述曰本近况：‘曰本虽统于君，近来君弱臣强，过徒存名号而已。其国尚有国，互相雄长。其犯中国之贼，大致出于沿海州，其有岛，臣已遍历，劝自约束，今年夷船殆少至矣！’看到这，沈默忍住扑哧声笑出来。
      
      这下太应该了，连憨厚可爱小毛也变了面色：“大笑什么？”
      
      “哦……”沈默当然能说，干爹还真能往自个脸上抓肉，便假装笑停，飞快想出条说辞：“看了老船主信，才知倭国弹丸之地，其中竟有国，”说着脸好笑：“那国也咱们大明个村那么大吧？”
      
      毛海峰释然，也哈哈笑起来：“确实很好笑，过个村倒至于，们大名……也大诸侯属地，大概有个乡那么大，只有极厉害几个，才跟咱们个县差多。”
      
      “现在哪个大名最大？”沈默挺后悔，当初要多玩玩光荣游戏，现在也能运筹帷幄番，最喜欢玩大航海时代……好像也光荣。
      
      “名义上足利义辉统领诸侯幕府将军，”这点情况毛海峰还知，便对沈默：“过这个虽然武功高强，号称剑豪将军，但志大才疏，大政都在豪族好家手里，去年更被好长庆击败，逃往近江投奔角氏。来时候，听说与细川晴元准备再度发兵上洛，还邀请过织田信长，过好像兴趣大……但义父说，好家必长久，因为比较看好织田家。”
      
      听絮絮叨叨说了好会儿，沈默除了织田信长，个都没听懂，由暗暗自责：‘怎么能如此狂妄自大，见邻邦呢？’其实社会风气所致，天朝上国官员百姓，对海上弹丸小国，点都关心。
      
      既然意识到了，沈默便暗下决心，要想法长期搜集曰本情报，因为历史书告诉，万历年间有场抗倭援朝大战，估计自己只要没病没灾，可能会赶上，还未雨绸缪好。
      
      再往下看，王直更加大言惭：‘臣料州诸夷，经臣抚谕，必敢仍请攻犯。臣当自岛征兵剿灭，以夷攻夷！此臣之素志，事犹反掌也，如皇上慈仁恩宥，赦臣之罪，得效犬马之微劳驰驱，江浙择港口，仍如粤中事例，通关纳税，又使失贡期；宣谕诸岛，其主各为禁制，倭奴得复为跋扈，所谓战而屈兵者也。敢捐躯报效，赎万死之罪。’
      
      这段，便王直谈判条件：如果答应开禁通关，可以接受招安，学那宋江攻打方腊般，帮搞定倭乱……过潜台词，自信会落到宋江下场。
      
      看完之后，沈默却有些茫然，这封信固然暴露了那个海盗头子爱吹牛、着调毛病，过也全算胡言乱语，如最后段‘战而屈之兵’，显得相当动听，也许真可以打动主……深知嘉靖帝个怕麻烦老家，但矛盾，又个死要面子皇帝，沈默也猜透看到这封信，会有什么反应。
      
      过话说回来，管朝廷接接受王直投效，都已然开埠了，这样双方有了合作基础，可以先赚钱再说别嘛。
      
      所以沈默决定先将这个棘手问题搁置起来，想法子拖上拖，等着让朝廷见到真金白银，再将王直投效事情报上去，看朝廷会会答应。
      
      到这里得插句，有看官要问，甭管这王直真投还假效，只管跟虚与委蛇，写个委任状，给个空头总兵当当，让跟曰本斗去呗，此举有利无害，可谓惠而费，利用个傻子了。
      
      您还别说，大明朝读书跟傻子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天朝上国、唯独尊思想根深蒂固，在对外关系上，向来强硬无比，服打，打过也要打，被打败了也求和，赔款，互市，那种天下第强国信念，深深浸在骨头里。
      
      要说在对付农民起义时，招安自然没问题，那属于内部矛盾，怎么弄都行；可现在抗倭战争，虽然明知‘真倭’主力，可朝廷那帮大佬们，还将‘假倭’视为数典忘祖叛徒，开除了中国国籍，换句话说，齿与其为伍。
      
      再换言之，对这些‘叛国者’，朝廷那都下过必杀令，虽然默认地方上可以利用下，或者苟且权宜，却几乎可能在台面上承认这件事。
      
      深谙朝廷风气沈默，知这时候要呈上这封信去，可能要引起轩然大波，那些闲得蛋疼清流，定然会喊打喊杀，将好容易才取得点成果也搅黄了。
      
      而老江湖王直，毕竟混江湖，懂朝中心态，竟还抱着招安想法，那只要最终结果没出来，会再与朝廷为难。
      
      换言之，苏州开埠最后个障碍，扫平了！
      
      将信件小心收好，沈默轻声：“回去告诉老船主，开埠事情能做主，自然绝无问题；但给老船主什么职务，如何安排，个市舶司提举能说了算。”说着啜口清茶：“但会尽快上报总督大，请朝廷定夺。”
      
      毛海峰看过胡宗宪那两封信，‘知’朝廷目前态度，还倾向于和谈招安，所以没有怀疑沈默说法，如释重负笑：“没问题，干爹说了，投效事情并急，等着将来立了功，也许更有利些。”
      
      ‘看来王直同样对朝廷有疑虑，’沈默心说，这样正好，大家互相利用，起赚钱，别方面先瓜葛了。
      
      既然双方已经开市达成共识，毛海峰便代表义父，提出了实际要求——悬挂峰旗船只，可以自由出入吴淞江，与苏州府商贸易，当然会按照朝廷税率交税。
      
      刚说了第条，沈默愿意了，朝廷关税税率，税，低到令发指程度……如果按照这个税率收税，那要达成百万两白银税收总额，贸易量得达到亿两；这还今年要求，从明年起，每年递增两百万两，到第年，嘉靖要求关税收入千万，那年贸易总额得亿两白银。
      
      至少在很长段时期内，这可能。
      
      而且算可能，沈默也会眼看着白花花银子，全流到富户手里……手里必须要有钱，这样才能设法引导那些富户，再有钱买田置地，或者埋到窖里，而让那些钱流动起来，真正成为社会繁荣与进步力量源泉。
      
      所以无法接受这条，无法允许自由贸易。沉吟片刻，轻声：“请问海峰兄，按说走私用交税，利润应该比开埠互市要高得多，为什么老船主如此执着，想要开海禁，通关纳税呢？”
      
      “嘿……”毛海峰想想，点头：“罢了，大对太够意思了，也能跟您藏着掖着。”说着便压低声音：“们峰旗，虽然可以插遍大洋，却没法到岸上来。原先若想做买卖话，得跟沿海些大户合作，但那些心黑很，卖给们东西时，漫天要价说，还经常以次充好，缺斤少两，让们收入和声誉都大受损伤。”
      
      “确实个问题。”沈默颔首微笑。
      
      “但这个还勉强可以容忍，”毛海峰愤愤：“令忍无可忍，们在给们卖东西时表现，简直缺德加冒烟！”怕沈默明白，解释：“曰本武士刀、南洋香料、西洋奢侈品，向来也有销路……们把这些东西放在们那里代售，约好了定期结算，们却说产品滞销，只能贱价出售；说风声太紧，查禁太严，故意拖着，支付们货款，变本加厉占们便宜！如果强要，们便会引来官府抓，让们无可奈何。”看来在大家撑腰闽浙海商面前，强大如王峰者，都自觉弱势群体员。
      
      毛海峰说大实话，王直之所以反复要求开海禁，当然因为忧国忧民，而无法忍受原本属于自己财富，被闽浙海商巧取豪夺罢了。
      
      “也知那些大家族能量，们势大财雄，根深叶茂，”沈默紧慢：“个小小同知可以对抗，如果任其自由贸易话，难免会被们艹纵了行情，两方却没有什么办法……到时候市舶司形同虚设，还们说了算，们等于白忙了场。”说着苦笑声：“海峰兄听说今春粮食之战了吧？”
      
      “听说过。”毛海峰脸钦佩：“大柱擎天，力挽狂澜，将那些阴谋挫败，干爹赞绝口，说您奇才，还想跟您见见面，探讨下心得呢。”
      
      沈默肃容：“少得要向老船主讨教。”
      
      对王直尊重态度，让毛海峰分舒服，便关切问：“知大有何解决之？”
      
      “这个事儿市舶司好出面。”沈默微笑：“但可以成立个拍卖会，每笔交易都在拍卖场，以暗拍形式买进卖出，这样怕有艹纵行情了。”
      
      待沈默说完了，毛海峰两眼发直，挠挠头，尴尬笑：“大别介意，听太懂。”
      
      “妨下午去拍卖场看看，让们当场演示给看。”沈默微笑。
      
      “那敢情好！”毛海峰高兴：“大还有什么异议吗？”
      
      “还有。”沈默轻声：“在朝廷下明谕之前，双方只暂时停战。吴淞江大明内河，往来船只若都悬挂峰旗话，大明水军会视为**裸挑衅。为了避免必要麻烦，还等船只上了海上，再挂旗也迟。”
      
      “这个，没问题。”毛海峰进步妥协：“可以替干爹答应。”反正只个面子事儿，没必要斤斤计较，这商跟政客最大同。
      
      “很好，”沈默沉声：“那们下午去拍卖会看看，尽快给老船主信吧。”说着苦笑声：“瞒说，今年还有百万两关税任务呢。”
      
      “当多少呢。”说到这个，毛海峰突然笑：“虽然市舶司没有开，但您跟们做生意，已经算违法了吧？”
      
      “说算算。”沈默也笑起来。现在海禁已经解除，市舶司却还没有立起来，正个可以钻空子……哦，，应该说合理利用规则。
      
      “那上次跟大说过，收购生丝事儿，”毛海峰上次离开苏州时，曾拜托沈默尽力收购生丝，准备这趟回去时候带上。
      
      为什么生丝，丝绸呢？因为丝绸曰用品，而生丝在曰本，主要用途制作盔甲和武士刀，属于军备物资！曰本正处于战国时代，对这种物资需求无比之大，而曰本生丝产量却分低下，连分之缺口都补上。
      
      且们知，这时候曰本处于战国时代，物资极具匮乏，又因为盛产白银，导致物价奇高。据沈默从多方面了解，此时在曰本，白银百两，才能买百斤生丝；而更高级丝锦，则需要百两才能买到百斤。
      
      而在大明，正常价位，生丝两百斤；丝锦两百斤。所以同样东西，在曰本售价，在大明本土倍！如此大差价，除了供求关系同外，还因为曰本银贱，而明朝银贵，两者存在很大差价——曰本银两在本土能换百文钱，到了中国却能换百文！足足倍差价！
      
      种种因素，使生丝与更高级丝锦成为了最赚钱商品，所以在历次倭寇抢劫中，生丝与丝锦都倭寇最爱，们甚至会掠夺口，专门为们缫丝，以赚取丰厚利润。
      
      有要问了，既然利润这么大，还抢劫干什么？直接拿钱跟老百姓买生丝得了？如果买得着，当然没问题，可有大家和沿海大户在，定会让王直们买着。
      
      们垄断了生丝出口，将价格控制在国内售价倍，毛海峰如果按照这个价进货，也挣到几钱银子，所以上次来谈判时候，便请沈默帮着尽量收购些生丝或者丝锦。
      
      沈默正为今年指标发愁……现在虽然趁个百万两银子，却全账上，要交出那么多现银，地下营生非得瘫痪了可。双方拍即合，沈默便开始以织造局名义，默默收购生丝。
      
      今年因为粮食危机，引发了金融危机，使很多丝绸工场开工足，对生丝需求量及往年半，生丝价格自然下落。沈默瞅准机会大量买入，所耗金额，仅平时成……这还让那些缫丝大户趋之若鹜呢！
      
      最后毛海峰以每百斤百两白银价格，收购了生丝万斤，以每百斤百两白银价格，收购了万斤丝锦，沈默抛去本金，以及各项费用，竟然笔净赚了将近百万两。
      
      ‘好吧，陛下，您交代任务完成半了。’沈默在给皇帝报告中，如写：‘还有到半年时间，微臣相信定可以完成另半！’当然会说这么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