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六章 投献成风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05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虽然现在双方有意接触，但无论沈默，还晋商集团，无疑都无比谨慎。
      
      于晋商集团来说，们虽然富可敌国，但保守个姓，以及对现状满足，使们愿冒着开罪闽浙海商风险，贸然投机于个尚未显露雏形，更前途未卜通商项目。
      
      而对于沈默，说实在，其实对晋商没什么好感，因为上辈子有次坐火车，闲来无事看过这方面书籍，正关于这群发家史——据说正这帮，为了攫取厚利，顾国家禁令，大肆向后金走私粮食、盐铁，让朝廷封锁令变成纸空文，使女真可以度过最艰难岁月。到了后期，更变本加厉！女真全部火药、成粮食和超过成金属，都这些唯利图、数典忘祖东西提供。
      
      更为可恶，们还向女真出卖各种情报——要知，们基本垄断了明军军需供给，对明军状况了解，甚至比领兵将领还透彻，再加之们常年腐化拉拢中央、地方文武官员，对朝廷政令，军队东厢也了若指掌，这样群吃里爬外，明朝确实败得冤！
      
      过，现在嘉靖年，努尔哈赤爹都还没结婚呢，此等罪名当然能加诸于晋商之身，可恶感总在心间，让沈默久久能释怀。
      
      如果由着姓子话，甚至愿意和王直把酒言欢，也愿意跟这些产生半点瓜葛。
      
      但事实上，既然立志要改变些什么，必须将个好恶永埋心底，团结切可以团结力量——甚至无恶作、恶贯满盈、死后定会下层地狱，且永世得翻身徐海，如果可以为所用，也会同样给予支持，让变成中国德雷克……话说英国那位海上魔王德雷克船长还到岁，如果有可能，沈默希望被称为……列颠徐海魔王。虽然这个希望比较渺茫，但还希望可以尝试下。
      
      没有善恶，只有对错。这沈默为自己这辈子定下行为准则。
      
      所以可能放过将晋商拖下水希望，只处于对这些信任，提醒自己必须保持谨慎，要被卖了还给家点钱。
      
      当天夜里，留宿在知府衙门，第天早，正与王崇古吃早点时候，外面个幕僚匆匆进来，伏在王崇古耳边，悄声嘀咕几句。
      
      王崇古闻言点点头，轻声吩咐那幕僚几句，便让退下了。沉吟半晌，才缓缓：“陆家到松江了。”
      
      正在喝粥沈默，动作明显顿了下，但旋即恢复平静，问：“什么时候到？”
      
      “昨天夜里。”王崇古：“下榻在华亭驿站里。”
      
      “看来确实有高手啊。”沈默笑笑：“动，对方猜出意图来了。”昨天夜里，已经将事情来龙去脉，还算细致讲给王崇古听了。
      
      “嗯，确实这么回事儿。”王崇古点点头，无忧虑：“看来，们要给搞破坏来了。”
      
      “如果让们得逞，完蛋了。”沈默呵呵笑，搁下饭碗：“有件事请震川公务必援手。”
      
      “什么事儿？”王崇古置可否问。
      
      “帮照看下漕帮码头，”沈默沉声：“那里万石粮食，底气所在，如果有什么闪失，得任鱼肉了。”
      
      这种事儿过举手之劳，且帮帮自己，王崇古终于点头：“好吧，只管放心，这派过去，必要时会亲自坐镇。”归根结底，还怕那些。
      
      “太好了！”沈默欢喜：“多谢鉴川公！”
      
      既然对头驾临，那当然要抓紧时间了，吃过早饭，便离开了知府衙门，登上候在门口马车，直奔城南‘徐家大墙门’而去。
      
      听说，本地称高官、富绅住宅为‘大墙门’，称中、小地主住宅为‘墙门’。两者虽然等级清晰，却没有跃迁可能，比如哪个地主家儿子中得进士，奋斗成了高官显贵，必然会带来整个家族升华，从墙门变成大墙门。
      
      此行目地徐家，其中最典型代表——徐阁老父亲，个第秀才，奋斗了辈子，做到浙江宣平县把手，县丞。虽说自己觉着生挺失败，但好歹实现了脱贫致富，在老家买田置地，守着几百亩良田，成了小型地主，家也被称为‘徐家墙门’。
      
      到了徐阶这代，徐家算彻底发达了，官至内阁次辅，权势熏天品大员，乃松江前所未有大物！自然引来无数趋炎附势，‘投献土地’者趋之若鹜，徐家土地连年激增，据说有万亩之多。但具体多少，恐怕连徐家自己都说清楚，反正总在停增长对了。
      
      但沈默无法去指责徐家贪婪，因为近百年来，土地‘投献’之风盛行，已经成为种可怕社会风气——所谓‘投献’，将土地无偿献给皇亲国戚，勋贵官绅。这种投献，又分为‘妄献’和‘自献’两种。前者指庶民田地被‘歼猾之徒’妄称己业或‘无主闲田’奉献给权豪势要；则指庶民、甚至中小地主，将自家田地无偿地奉献给官豪势家。
      
      沈默刚来这个世界时候，便对这种现象有所耳闻，当时还分奇怪，都说土地老百姓命根子吗？怎么大明朝老百姓偏偏要弃之如敝履呢？
      
      如果说农税高，老百姓负担起，还好理解，但大明朝农税向来高，零糟各种捐税加起来，从没超过税时候，怎么也至于负担起吧。
      
      后来才知，老百姓甘做无产者，而因为徭役之重，甚至超过税粮。徭役按照田亩数分担，具体内容花门，从千里之外押运征收几百块城砖送往燕京，可能将南方生产军需，送到北方前线去；也可能到驿馆服役半年，也可能给官府老爷抬轿子半年——轮到那种千里运送差事家庭，结局往往破产；即使后者，也严重影响了老百姓个生产劳动，令们胜搔扰！
      
      但，达官贵们却享有优免劳役权利，旦成为们家丁、庄佃甚至奴仆，便可在其荫蔽之下，免充国家差役。难以为继农民往往投献与贵门下，以求躲避差役苦累。甚至中小地主，为了免受官府搔扰，倚仗官家权势，也加入到投献大军，成为名光荣家丁。
      
      投献恶果显而易见，令朝廷税收减少外，可动员免费劳役也越来越少，于只能加派给剩下，剩下走投无路，只好也效仿投献，其风愈演愈烈，令禁担心，如此下去，朝廷该向谁征税？又该用什么修黄河、筑长城、运粮米呢？
      
      所以自洪武年间，直到现在，历代皇帝基本都下过严禁投献圣旨，命‘投献之田充公，投献之充军’。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投献者与纳献者只要走遍典卖文契程序，便可以合法买卖外衣，掩盖非法投献事实了。
      
      大明朝立国百年，投献之风从未停止，只过投献对象，已经从国初时候皇亲国戚、勋贵武将，转变为现在文官群体了……这没有什么好奇怪，藩王皇亲被猪样豢养，武将勋贵也早失去了昔曰荣光，在进士出身文官面前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着，这样‘贵’本身都容易被文官欺凌鱼肉，自然无法承担庇护责任。
      
      所以老百姓纷纷转投官员门下，基本上‘士登乡举，辄皆受投献为富。’比如说沈默，中了解元以后，便有上百来家投献，平均哪个也带着亩亩地。最多个那个刘老，据说有良田百亩，这样比还富小地主，却甘心委身于家，当起了门房，此等荒诞景象，若非亲见，焉能相信？
      
      当沈默中了状元，成为震古烁今沈首后，投献之更接踵而至，虽然分喜，却能和社会风气相悖，只好装作知，但听沈安说，家里良田已经过万亩了。
      
      想来徐阁老家有田余万亩，佃户万，家数千，也定本意，但默许纵容之罪，总定。
      
      正在胡思乱想间，马车到了徐家大门墙外，沈默命铁柱投递拜帖，自己则拉开窗帘透透气。往外看，便见到辆装潢精致马车从街头而来，徐徐停在自己边上。
      
      马车车帘掀开，张俊美到没有天理面孔，便出现在沈默眼前，从看到，便双目喷火，目光直勾勾仿佛要钉在脸上般。
      
      有冤家碰头，来者正那位被敲诈了万石粮食，才放回去陆绩陆子玉。
      
      满在乎迎着那满含幽怨、怨怒、愤恨目光，沈默呵呵笑：“今天天气真错，子玉啊，见了为叔怎么问好啊？”
      
      那陆子玉咬牙：“有本事待会儿也笑着出来！”
      
      “当然有本事了。”沈默眨眨眼：“对这点信心都没有吗？”说着呵呵笑：“子玉啊，到底男女？”
      
      陆子玉脸登时拉下来，仿佛听到同车说了句什么，使劲拉门帘：“无聊！”便与沈默隔断了视线。
      
      沈默也缩回头，满脸笑容渐渐消散。身边若菡小声问：“那什么啊？”
      
      “自称陆绩那位。”沈默低声。
      
      “陆绩？”若菡嘴角优美撇撇：“看那份儿娇嗔，分明个丫头。”女都有直觉，所谓直觉，超脱于视觉之上种感觉。
      
      “吗？还正糊涂着呢。”沈默赶紧装糊涂：“只知那个陆绩，干吗要用个假货来当替身。”
      
      若菡似笑非笑：“也许家本身个姑娘也说定。”
      
      “谁知呢。”这时候见铁柱与个书生打扮年轻出来，沈默赶紧岔开话题：“在车里稍等，看来徐家出来了。”
      
      若菡点头：“嗯，万事小心。”
      
      看到徐家来，沈默并没有马上下车，而等着铁柱禀报：“大，徐公子出来迎接您进去了。”徐阶有个儿子，老大徐蟠如严世蕃般，靠父亲荫庇，便以太学生入朝为官；小儿子徐虹也在国子监读书，与大哥在京城侍奉老父。
      
      另外两个儿子老徐虬，和这位公子徐蝌则在家侍奉祖母，艹持家业，把个偌大徐家膨胀得越来越大，据说已经成了江南第大地主，可见真‘持家有方’啊！
      
      徐蝌虽然仅个生员，但见了状元出身，官居品沈默，态度却分矜持……过也难怪，都说宰相门前品官，何况相国公子呢？
      
      两略略寒暄，正要进去徐家，便见那猛男陆强，领着个与徐蝌面目相仿，却年纪大了少男子出来，直奔陆家那辆车而去。
      
      见沈默看过去，徐蝌轻笑：“那哥，徐虬。”
      
      ‘看来在对方眼中，自己分量还比过陆家。’沈默心中暗，便动声色点点头：“待会倒要见教。”
      
      徐蝌笑笑：“等们了，咱们先进去吧。”便伸手虚让，当先迈步进了门。
      
      见如此轻慢，铁柱脸色微变，却被沈默用目光制止，主仆两个前后跟着进去了。
      
      进去徐府，穿过数清重重宅门，到了后宅正堂，徐蝌：“祖母在堂，大先跟去磕头吧。”
      
      沈默面上笑容和煦：“理所当然。”早听说徐家这位老夫当家，但凡贵客入府，总要先拜会于她，无论大事小情、皆由她专断专决。久而久之，造成她种特殊地位，提起‘徐老夫’字，们都要由自主浮起敬意，但也同样有对她强势颇为齿，认为她仗着儿子权势地位，巧取豪夺，做忒也狠了点。
      
      沈默跟着徐蝌进去，便见个鬓发如银，却精神矍铄老妇盘腿坐在炕上，敢怠慢，赶紧执子侄礼，口中：“后生晚辈沈默，见过老师母。”然后又串诸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贺之词，同时奉上若菡精心挑选礼物。
      
      徐老夫听得这番话，大为高兴，看礼物又无比合心，笑得如团菊花：“早听说华亭取中了连中元文魁星，来到咱们临府做官，老身早想见见了，过女流之辈，惊官动府，怕有说闲话。”说着笑呵呵：“想到这孩子倒先来了，真懂事啊。”便吩咐孙子将扶起来。
      
      老夫便问长问短阵，沈默都耐心回答，说话极有分寸，让老听着无比熨帖，对态度也愈发亲热起来。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来松江目地上：“苏州父母官，没事儿会跑到们松江来，会专程来看这个老太婆吧？”说话极为场面，确实像般老太太。
      
      “确实专程来造访。”沈默坦诚笑：“同时也有桩事情，要跟老夫商量。”
      
      “什么事？”老太婆笑眯眯问：“只管说来。”
      
      “最近苏州粮价上涨离谱，”沈默；“晚生为了平抑粮价，处筹粮，现在已经筹到了半，半……听闻老师家有些存粮要出售，晚生愿意收购。”
      
      “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徐老夫点头。徐家满仓满囤，粮食足够吃好几年，碰上今年这种千载难逢高价行情，自然要兑现些，换取高额回报了：“卖给谁卖，自然要卖给关系近了。”
      
      “太好了。”沈默拱手笑：“早听说老夫仁慈无比，万家生佛啊，您此举必定让苏州百姓传唱百年啊！”
      
      “呵呵呵……”老太太竟有些羞涩：“让这样说，都好意思要银子了。”说着看眼，淡淡：“要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