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九章 铁骨丹心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6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见嘉靖把军令状都拿出来了，沈默心说，现在提要求，什么时候提？便：“现在东南仍处战乱，大海皆由海商所控制，臣说了大话，掉了脑袋都小事，可误了陛下国事，却天大大事了。”
      
      “敢接？”嘉靖皱眉问。
      
      “臣确实敢接，”沈默昂然：“除非陛下答应臣个条件。”
      
      “讲。”嘉靖帝动声色点头。
      
      “第，臣要请境内常驻支大军。”沈默恭声：“虽然苏州并临海，且有松江作屏障，但仍然倭寇势力所及范围，如果没支大军坐镇，臣恐怕……朝廷命令，还如倭寇头子话好使。”深知王直等对沿海官员腐蚀，已经到了耸听闻地步，若没有军队撑腰，别说知府，巡抚样被架空了。
      
      “可以，”嘉靖点头：“可找胡宗宪要支部队，移师苏州。”
      
      “第，陛下给臣指标，臣希望同样成为考核上官要求。”
      
      这个要求比较有趣，嘉靖笑：“胡宗宪兼任了应天巡抚，顶头上司，还有什么放心呢？”
      
      那家伙滑留手，谁敢全心信任？沈默心中苦笑，正色：“并要求胡部堂做什么，只希望能给臣方便。”
      
      “这个没问题，”嘉靖点头：“第呢？”
      
      “第，臣恳请对辖区内官吏，有任免处置之权。”沈默恭声：“臣绝非想滥权擅权，只开埠之事困难重重……朝野上下皆有反对者，尤其那些闽浙沿海大族，们靠走私垄断贸易之利，现在国家要收回贸易权，其未来反抗之激烈，可想而知。若无暂时强力约束，恐怕臣手下官员，都要被拉拢分化了。旦心齐，只能事无成，请陛下明鉴。”
      
      嘉靖帝微思索，虽然很忌讳手下大臣专权，但区区府，在皇帝眼里过弹丸之地而已，况且也只些品小官，任怎么搞，也兴起风浪来，便终点头答应：“要求，朕全满足，那朕要求呢？”
      
      沈默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在皇帝面前旦旦起誓，接下了光荣而艰巨任务。
      
      嘉靖帝龙颜大悦，索姓给沈默送几个要钱干情，赐其父沈贺为通判……拿钱干活那种，赐其母品太宜诰命。并赐假归娶，其妻封品宜。
      
      其实奉诰都在寻常，只那赐假归娶项，大明立国百年，这才第次，可谓旷世恩典了。
      
      沈默倒觉着怎样，但回去跟若菡说，小妮子竟然激动地满脸涨红，紧紧揪着衣角，大胆朝腮上吻，便小兔子似跑进里屋，开心能自已。
      
      见她如此雀跃，沈默也如释重负笑了，虽说两名分已定，但总还差那么程序，让家姑娘家没着没落，实在当子……虽然若菡说，但沈默还能从她经意间流露出淡淡愁绪，感受到她心里纠结。
      
      但初立朝堂处处小心，又赶上云诡波谲朝争，让实在无法走开。沈默只能硬下心来，直拖到现在，心里歉疚自然与曰俱增。现在皇帝给个顺水情，竟然让若菡这么高兴，也让沈默第次觉着，这个混账皇帝，还有点情味。
      
      冲着在门口傻乐铁柱瞪眼，沈默笑骂：“回家结婚，跟着乐啥？”
      
      “俺想家了。”铁柱呵呵笑：“能回家过年太好了。”
      
      “啊……”沈默长长呼出口气：“也挺想家老头。”说着对铁柱：“开始收拾东西，打点行囊吧，这两曰跟上官同僚辞行之后，咱们得抓紧上路……万再上冻，可抓瞎了。”来时走陆路辛苦，打死想再试遍了。
      
      “嗯，您放心吧。”铁柱痛快应下，便出去召集手下忙碌起来。
      
      这时若菡又从里面出来，只小脸仍然通红，羞得大敢看，：“和柔娘去把礼物买了吧。”
      
      “这些事情做主，”沈默点头笑：“对了，这房子怎么办？卖了？租出去，还留着。”
      
      “还要卖了。”若菡可舍得卖掉，这可两在燕京家啊，想想：“但房子空下来坏了……咱们也这点差钱，如让叔叔们搬过来住吧，总比们租那个小院子好多了。”
      
      沈默其实正有此意，只早说好了，家里事情管，所以才这么问，现在见若菡也这样说，由高兴：“都听。”
      
      旦决定回家，沈默便归心似箭，当天下午开始辞行，先去了住最近大学士李本家……两算老乡，李本又副主考，还帮升为右中允，于情于理沈默都给看看家。
      
      李本被严嵩狠狠涮了下，伤得轻，自从闭门思过，开始卧病在床，谢绝见客……其实平时自命清高，此时失势，更没愿意上门，所谓闭门谢客过体面地说法罢了。
      
      过沈默上门，李本还定要见，毕竟自己虽然指望什么，但子孙后代还要继续入仕，总要为们留点机缘。
      
      所以在刻意为之之下，两交谈着实融洽，尽捡些家乡风土、趣闻逸事来说，临到末了，李本才隐晦说出，自己久要致仕了，请多为照看家族云云。
      
      沈默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谢绝了李本留饭，告辞出去。
      
      从李家出来，又去了大都督府，却在陆炳家里，意外碰到了下个拜访对象，内阁次辅徐阶。
      
      进去时，正好陆炳送徐阶出来，沈默忙向两行礼，徐阶朝温和笑笑：“听说陛下赐婚假，这几天该上路了？”
      
      “正来向大都督辞行，”沈默恭声答：“打算明天再去老师您家。”
      
      徐阶呵呵笑：“中午来吧，老夫给送行。”又邀请陆炳：“太保有空也起来吧？”
      
      陆炳笑着摇头：“倒想去，可明儿当差。”
      
      “那太可惜了。”徐阶朝点点头，沉声：“拜托了。”便在两相送下，离开了陆府。
      
      望着徐阁老离去背影，陆炳轻声：“知来干什么吗？”
      
      “可为了杨继盛事儿？”沈默问。
      
      “，”陆炳点头：“那条汉子学生……”说到那位从品兵部主事，陆炳这位大明朝唯正品大员，竟然脸肃然起敬，因为那真条汉子……可以说，李本京察结果被推翻，半因为赵文华倒台，另半则因为这个杨继盛。
      
      个单纯，面对着严党倒行逆施，浊浪滔天，没有沈默那么多鬼心眼，但有沈默所没有勇气，所以怀着满腔悲愤，用自己鲜血调墨，以自己生命弹劾严嵩：
      
      ‘臣孤直罪臣杨继盛，请以嵩大罪为陛下陈之！’要以死弹劾严嵩！
      
      知这样做后果，沈炼殷鉴远，也并非没劝过，同年好友王世贞，看出了苗头，曾劝告：‘留此有用之身，朽之业，终当在执事而为。’作为在李默倒台中，竟没有遭牵连大才子，王世贞分清楚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苦苦相劝，希望杨继盛要出头，以免白白牺牲。
      
      但杨继盛还义无反顾上书了，以自己生命，化成支呼啸着灼热长矛，义无反顾投向对自己有提拔之恩严嵩！为私仇，只为公愤！
      
      虽然严嵩被弹劾已经司空见惯，但面对着这个从品小官弹劾，还慌乱了，因为对方与沈炼般，死劾！
      
      所谓死劾，便以自己生命担保，弹劾每条罪状都真实，如有半分捏造，甘愿伏诛！
      
      这种死活玩命搞法，在很多看来，有杀父夺妻深仇大恨，万万会用出来。所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被攻击者名声都很大损害。
      
      果然，嘉靖帝将奏章转给严嵩，严嵩大为震动，面上折自辩，面请求退休。嘉靖帝自然会让退休，方面下旨抚慰，面用跟沈炼相同罪名，将杨继盛下了诏狱。
      
      但无论如何，严阁老本来因为赵文华事情灰头土脸，现在又被杨继盛弄了这下，时没法再吱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推翻了李本名单，将番努力化为泡影。
      
      严家父子对杨继盛憎恨也可想而知了，严世蕃怒：“说过什么来着？能放了那个沈炼吧？当初杀，现在冒出杨继盛！过两天再出来个孙继盛、李继盛……咱们算浑身铁，又打得多少钉儿？”
      
      严嵩点头承认：“对沈炼那件事上，确实心慈手软了。”
      
      “这给杨顺去信，让找机会把那个祸害弄死！”严世蕃独眼中闪烁着狠厉光，咬牙切齿：“还有这个杨继盛，把提到刑部大牢去虐杀了！倒要看看谁还敢再效仿！！”
      
      除了严党之外，坐卧安还有个，那直想置身事外徐阁老……因为杨继盛学生。们反复说过，这两月，师生关系政治上父子关系，杨继盛上书，虽然并知情，却也绝对脱离了关系。
      
      但当看到奏疏全文，徐阶松了口气，因为杨继盛连起骂了：‘大学士徐阶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违，敢持正，可谓之负国也。’管误打误撞，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但都把徐阶撇清出去。
      
      但这样来，徐阶更能袖手旁观了……因为在旁眼中，杨继盛上书，肯定徐阶指示，现在弟子蒙难，这个当老师要还吱声，真要被看成狼心狗肺缩头乌龟，彻底被孤立了。
      
      所以风波平息之后，徐阶找到陆炳，请对杨继盛‘多加保全’，如果在李默出事之前，徐阶根本会找，但此时彼时，徐阶相信陆炳会答应。
      
      陆炳回答：“此之事已经通天，也无可奈何，只能争取由北镇抚司继续关押吧。”
      
      徐阶说：“这已经很好了。”
      
      边与沈默涮着热气腾腾火锅，陆炳边向讲述徐阶来访事情，末了脸郑重：“其实徐阁老来，这个也会尽量保住，因为古往今来第硬汉。”
      
      “何出此言？”沈默夹筷子切薄薄羊肉，往黄铜锅里涮，变成褐色便捞出来，蘸点麻汁送到嘴里。
      
      “刚关进来时候，正在病着，根本知。后来很快便有谕令，命将其廷杖百。”陆炳说着比划：“碗口粗棍子，若用力打下去，消杖，能将个壮汉打死。”
      
      “虽然小们替平，会真用力打，但百杖还结结实实百杖，样把打得皮开肉绽，筋折骨断。抬进牢里已经还剩半条命了。”陆炳回忆：“据说有实在看下去，送给副蛇胆，告诉：‘用此物可以止痛。’”说着脸慨然：“猜怎么说？”
      
      “怎么说？”
      
      “杨椒山自己有胆，用着这个！”陆炳拍桌子，激动复述。
      
      “真汉子也！”沈默赞。
      
      “真厉害还在后面呢，”陆炳：“后来处理完赵文华，才听说事情，便到诏狱里看，”说着脸震惊：“结果让看到了永生难忘幕！”
      
      “什么？”
      
      “进去，以为看守来了，便对：‘这里太暗，请帮点盏灯。’”即使过去多天了，陆炳依然记忆犹新：“便把随手灯笼点亮了，在光亮照进黑黢黢角落那刻，看见坐在堆乱草上，低着头，手中拿着片破碗……在聚精会神地刮着腿上肉，那里已经腐烂了！”以当时医疗条件，伤口感染本无法避免，更何况在诏狱里。
      
      沈默听得浑身汗毛直竖，看都敢看桌上盘盘鲜艳羊肉，吃到肚子里食物，也开始翻腾起来，但没有阻止陆炳说下去。
      
      只听陆炳脸敬佩回忆：“当时完全惊呆了，平素自诩勇敢，却压根敢想自己能否这样……要知，没有麻沸散，也没将双腿固定住，甚至口里也没含东西，那么用摔碎破碗，下下挂着大腿两侧腐肉……碗片并锋利，腐肉也易割断，这种疼痛已经超出常想象范畴了，但竟然声吭！！”
      
      “却快要受了了，干这行几年，亲手施刑犯也下百，再怎么恐怖样子都已经无动于衷了。可在面前，真正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恐惧。”陆炳点也觉着害臊：“手都开始颤抖了，但竟然对：‘请别动，看清了。’赶紧强迫自己稳住，看已经把腐肉刮干净，白森森骨头露了出来，正在截去附在骨头上面筋膜……那个也白色，所以容易看清。”
      
      沈默用极大毅力，忍住没有吐出来，毫掩饰自己适：“原以为关云长刮骨疗毒杜撰，现在看来真有硬汉存在。”
      
      “关公也如。”陆炳已经成为杨继盛崇拜者，：“关爷还得马良陪着下棋，还有华佗那种神医动手呢，完全个档次。”
      
      “后来呢？”沈默追问：“还好吧？”感觉自己也快要崇拜上了。
      
      “已经给换了牢房，软禁高官那种。”陆炳：“并让最好大夫给治疗……放心吧，这种阳气太旺，阎王收。”
      
      “保住。”沈默第次对师兄提请求：“请定要保住，保住，大明正气！”
      
      “会，”陆炳点头：“如果连这种汉子都保，死后会下油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