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六章 龙虎斗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75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请部堂明示。”胡宗宪平静。
      
      赵贞吉便拿出摞厚厚供词：“这在南京刑部大牢中，官衙百多名从倭罪犯口供，”原来这段时间，老夫子闲着玩，而明修栈、暗度陈仓，私底下搞调研去了：“们从贼理由尽相同，但其中成以上，都指控浙江官府巧设名目，花样百出，根本管百姓生死，以至于无以为继，民众卖儿鬻女，这才纷纷投靠倭寇……胡大妨看看这些供词，也？”
      
      胡宗宪看也看那些供词，沉声问：“大什么意思？”
      
      “没别意思，想搞清楚，到底谁在把们子民往倭寇怀里推！”赵贞吉咄咄逼：“谁让倭寇越剿越强，屡剿灭！”
      
      “依大意思，便们征收抗倭提编，逼反了很多良民。”胡宗宪平静问：“这个意思吗？”
      
      “难吗？”赵贞吉反问。
      
      胡宗宪看看屋角书记官，竟然无声笑：“想请问部堂大，对‘加派’问题，您究竟如何看待？真为了中饱私囊苛捐杂税吗？”
      
      “本官在奉旨问话，恕能回答问题。”赵贞吉沉声。
      
      “您能回答，自己回答。”胡宗宪略略提高嗓门：“兵家云：‘夫欲足兵，必先足食’，如果没有足够粮饷，军队士气便会低下，战斗力大打折扣，甚至会由兵变成匪！尤其浙江卫所彻底败坏，现在全靠募兵和客兵作战，而这两者都要靠银子养，花费比卫所军队大多了。”
      
      “这个钱从哪出？仅凭浙江藩库肯定远远够，而朝廷本来财政捉襟见肘，再加上边军费浩繁，帑藏匮竭，入敷出，也无法给予支援，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提编下策。”胡宗宪慌忙：“加派固然增加百姓负担，但倭患除，百姓身家且能保，又何有于资财乎？那些说课税重，像覆舟者，先想想怎么保命，而想着那装满金银包袱！”
      
      听还在这里振振有辞，赵贞吉再掩饰面上鄙夷：“王大，以为如何？”
      
      王用汲寻思会儿，轻声：“以下官愚见，民困固所当恤，倭情尤为可虑，设使地方无备，时倭寇突至，则其焚劫杀伤之惨，将有甚于提编加派之苦者。”
      
      “太容易轻信了！”赵贞吉悦：“沈大呢？会也和胡宗宪个鼻孔出气吧？”
      
      胡宗宪和王用汲目光，齐投到沈默脸上，希望能同声同气，但们失望了，只听沈默面色平静：“下官觉着，胡中丞说法，有些牵强，能以‘抗倭’字，便涵盖全部问题。”
      
      “好！”在胡宗宪和王用汲难以置信目光中，赵贞吉击节叫好：“果然少年英才，光明磊落！”说着望向胡宗宪：“说法乍听合情合理，但本官岁孩子，番花言巧语便可以过关。”只听冷笑声：“老夫好歹多年户部侍郎，要想搞清楚浙江收支，还算太困难！”
      
      便拿出本手抄账册：“这浙江嘉靖年收支账目，正税百万两，倭饷万两，加派万两，共百万两，扣除提交国库万两，拨付藩王万两，移交河工万两，官员俸禄万两，修缮营造万两，以及各项杂费万两，应该还有百万两……”说着翻页：“但军费开销项，便达到了百万两，最后仅节余万两，这个账目可有误差？”
      
      胡宗宪摇头：“没有。”省里账册都要提交户部，所以赵贞吉能得到并奇怪。
      
      “很好，既然没错很好！”赵贞吉鹰隼般盯着，字句问：“本官且问，真用得了这么多银子吗？”
      
      胡宗宪面色如常：“浙江有大军万，其中多客军与募兵。客军要双饷，募兵也得曰分银子，况且打起仗来，兵器粮秣都用钱堆出来，所以兵法才说：‘曰费千金，然后举万之师’，花钱当然厉害了。”
      
      “胡说！”赵贞吉狠狠拍桌案，又拿出本账册，拍在面前：“这浙江上半年采购清单，将所有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全部加起来，也过花费了万两而已！请问胡大，那万两白银，到底去了哪里呢？”
      
      胡宗宪心底升起彻骨寒意，因为赵贞吉说法，已经相当接近事实真相了。如果这份账目被捅将上去，那可真万事休矣了……仿佛已经看到赵文华泥菩萨过河，自己被弃之如敝屣幕，豆大汗珠便从额头渗出来。
      
      ‘冷静，定要冷静！’多少年戎马生涯，铸了无比坚韧意志，胡宗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快速推敲着……老于政务，对账目处理极为娴熟，又知侵吞军饷要掉脑袋事情，所以对每笔账都处理无比谨慎，而且更重要，唯总账册，被妥善藏在某处，怎么可能被赵贞吉得到呢？
      
      压下心头惊慌，嘶声：“部堂大，卑职可否观这本账册？”
      
      赵贞吉脸上闪过丝失望，却也只好点头：“看吧。”
      
      缓缓伸手，翻开那本账册看，胡宗宪顿时如释重负，原来这本实记账目，而赵贞吉估计出来数字。由轻笑：“知大这些数字，究竟怎么来呢？”
      
      赵贞吉板着脸：“江浙带物价类似，用南直隶价格，与浙江实际消耗量相乘，难算出来。”
      
      “原来推算出。”胡宗宪笑：“凭着这样份捏造出来账册，想要指控名封疆大吏，大您有些托大了？”
      
      “！”赵贞吉脸被憋得青阵，红阵，怒：“妨告诉，本官已经将巡抚衙门借用了，挖地尺，也要找出铁证来！”
      
      胡宗宪也彻底愤怒了，拍案：“赵孟静，休要欺太甚，陛下让查倭寇背后指使，去提审犯，而在什么狗屁军费上做文章，到底居心何在？！”
      
      “因为这两者有必然联系。”赵贞吉为所动：“苛政猛于虎，们苛捐杂税，逼得浙江百姓离心离德，所以才让区区数倭如入无之境……至于那些倭寇来源，本官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但们这些罪魁祸首，也休想逍遥法外！”
      
      “既然如此，”胡宗宪掸掸衣袖：“那在下接招了。”便起身拱手：“告辞了！”
      
      “谁让走了？”赵贞吉冷声：“本官尚未允许离开吧？”
      
      “话投机，何必在此受辱？”胡宗宪也回头，径直往门口走去。
      
      “站住！”赵贞吉喝声，门口卫士便将胡宗宪拦住：“大请回。”
      
      胡宗宪放声大笑：“赵贞吉钦差，本官佥都御史钦命巡抚浙江，也钦差，除非陛下下令，否则谁敢限制自由？！”说着虎目如电望向拦路卫士：“碰指头，侵犯皇差死罪，大可以试试这样。”
      
      便迈开大步往前走，卫士们举着长枪想把逼回去，胡宗宪却面改色迎刃而上，没有丝迟疑。
      
      卫士们终究敢对省之长动手，在兵刃快要擦到身上时，纷纷撤去长枪，让开条通，眼睁睁看着扬长离去。
      
      卫士们再回头看部堂大，已经面色铁青了，赶紧稀里哗啦跪了地。
      
      赵贞吉两眼发直望着胡宗宪离去方向，发现自己太小瞧这个严党分子了。今天自己可谓蓄谋已久，准备充分，连环雷击之下，相信绝对会露出破绽！谁知胡宗宪竟然在措手及之下，堪堪抵住了自己狂轰滥炸，最后还在气势上压倒了自己。
      
      仿佛听到胡宗宪哈哈大笑：“这里浙江，地盘，做主！”
      
      狠狠捶桌面，赵贞吉怒发冲冠：“猛龙过江！这条过江龙要吃掉这条地头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