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一章 接班人的问题
“家给收着?”沈默把身子往椅背上靠,没好气:“家来留着?”
“老爷说,权且先收留着,等少爷您回来再说。”春花绷着个脸:“您快把们都赶走吧,咱们这么小个家,原本能收拾过来,可能白养这么多游手好闲。”
沈默被她逗笑了,端起茶盏:“爹呢,还在衙门里吗?”
“哪能呢?”春花见少爷置可否,微微有些失望:“您现在解元了,老爷怎么还能去衙门当差呢?失了咱家体统,也让上官们自在。”
“递辞呈了?”沈默微微皱眉。老爹能混得有头有脸,也很容易,却为自己中个解元,下子放弃了,实在太可惜了。
“那倒用。”春花得意:“老爷这叫放长假,算永远回衙门当差,也还府里经历官,钱照发,米照领。”
沈默又皱皱眉头,但终究没说什么,而问:“那爹去哪了?”
“忙啊,简直太忙了。”春花感同身受:“先接连天流水席,然后带着沈安给您准备订婚礼,忙得脚沾地,嘴上都起了圈大泡。”
“何必呢?”沈默理解:“双方情愿,送个聘书久得了吗?”
“哎呦,爷。”春花掩口笑:“书礼里,咱们男方最重视,便这过大礼了。贫寒家也得置办齐全,丝苟,唯恐让笑话了,更何况……”
“更何况还解元家呢。”沈默抢白她句,再瞪她眼:“少把这两个字挂在嘴上。”
春花缩缩脖子,小声应:“知了。”
沈默摸茶盏,竟空,悦:“那么多闲着,却还让茶碗空着,养这么多何用?”
春花知这少爷借题发作了,便自告奋勇:“把们都撵了。”
“却也能都撵了。”沈默摇头:“传出去说沈家能容忍,且先留下个听话,其余……都发些银子遣散了吧。”
“还发银子?”春花瞪大眼睛:“们什么都没干,光好吃懒做去了。”
“废话真多。”沈默骂声:“又让掏钱,每两快去吧。”见春花还在那磨磨蹭蹭,怒:“再去,也拿两走。”吓得春花屁滚尿流跑了出去。
这种发达之前老家,自然会随意清退,过时敲打还必要,以免她们倚老卖老,坏了规矩,反而好相见。
吩咐铁柱带协助春花,处理好院子闲杂等,沈默便换身衣服,先去沈家台门拜见沈老爷,再去知府衙门拜会唐知府,身为晚辈,这必须礼节,尤其中了解元,更能让家说出什么来了……想到这,心中禁郁卒:‘还嫌家春花老把‘解元’字挂在嘴上,自己又何尝常常放在心中呢?’
却也终于明白,自己生活真被这个头衔改变了,好在由低到高,由简入奢,倒难适应。
见到沈老爷时,老头子自然分高兴,摆开席面给接风,也没有外,爷俩对酌,说话倒也自在。
沈老爷先着实夸了番,又红光满面:“前天乃黄吉曰,便集合族,与爹同告祭祖宗了。”说着伸出根手指头:“用牲全礼,当初和师父中进士时,都没这么隆重过。”
沈默赶紧:“您可折杀侄儿了,实在担当起啊。”
“担当得起。”沈老爷摇头笑:“进士稀罕,可小元加解元郎,那个大喜啊,知大明朝有没有过,反正没听说过。”又脸虔诚:“用这么重礼,还有重意思,乃请祖先庇佑,保佑再接再厉,再中个会元、状元,完成世上无沈首,”说着使劲拍拍沈默肩膀:“那咱们沈家门楣,可要与府衙平齐了!”
沈默这个汗啊,苦笑:“您老可真敢想,这在浙江侥幸得第,但放到全国,可能算什么了。”
“会。”沈老爷坚定摇头:“看看历代进士题名录,从洪武年间开科取士至今,浙江出了半状元。”无自豪捻须笑:“能在咱们浙江拿第,放到全国便最有竞争力,”说着又拍拍沈默肩膀:“好好努力,看好呦!”
沈默只能苦笑:“大伯可真……太瞧得起了。”
沈老爷呵呵笑:“记得吗,当初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被沈京拿来见,当初那个落魄样子,都相信定能成材……现在怎么样?时间证明眼光……实在太准了。”说着‘呲溜’声,干掉个小酒,分得意:“多少年后史书上,记载沈拙言‘自幼贫寒,却坠凌云之志’时,肯定要捎带着说句‘慧眼识英才,帮助完成学业’之类好话。”
听这样说,沈默便诚恳:“您老说,若没有您老照拂,可能完成学业。”说着给沈老爷端酒:“您老恩德,沈默没齿忘。”
沈老爷高兴接过酒杯,刚要喝却想起了什么,眼圈霎时通红:“其实师父,比更应该喝这杯酒。”
沈默黯然点点头:“这个当徒弟太孝了,仅帮到师傅,连沈襄师兄也帮到。”
沈襄终究没有捞着参加乡试,即使王学门已经将其运作进录科名单,可参加秋闱资格,还被无情剥夺了。
因为在月底,拖了半年,悬而未决沈炼案,终于判下来了,加在沈炼头上罪名,除了诽谤攻击朝廷明官外,还有另外条……因为给定罪刑部侍郎王学益,精通律法且严党成员,知骂没法杀头,而组织上又严令从速结果了沈炼,,所以王侍郎便又加了条‘诈传亲王令旨’,坐实了沈炼死罪。
虽然刑部尚书何鳌很想坚持原则,予批复,负责发令刑部郎中史朝宾还明确表示,绝执行。但严阁老旨意岂可以随便执拗?很快史朝宾便被罢官,何鳌也被警告说,再听话,也滚蛋,俩还能做个伴。
何鳌大半辈子才混到部堂高官,无法为了良心断送仕途,只好选择妥协,给出了处理意见——依律处决,立即执行,然后上报给皇帝勾决。
虽然在乡试前几天,燕京传来消息,陛下同意处斩沈炼,只命令刑部继续关押。但沈炼罪名没有洗脱,沈襄也依然犯官之子,也依然无法参加乡试了。
见沈默自责样子,沈老爷却开心笑:“用自责,陛下压下师父案子,可见想被严嵩借刀杀,这在几年前,万万可能。”
沈默突然压低声音:“原来夏首辅,被这样杀了,可师傅却活了下来,大伯,您说这说明什么?”
“严阁老对陛下控制……哦,影响力下降了?”沈老爷轻声问。
“绝对这样。”沈默自信:“有个理由,第,们东南总督选,从张经去了换成周珫,周珫去了换成现在杨宜,却偏偏用严阁老推荐;其,严党对张经那么凶猛攻击,天下都以为张部堂死定了,连带着徐阁老也完蛋了。结果张经只过回家安度晚年,徐阁老曰子也越发滋润;其……”
“其严嵩老对头,李时言起复重任吏部尚书。”沈老爷轻声:“这为什么呢?难陛下厌烦严嵩了么?”
“厌烦倒至于,”沈默轻笑:“种种迹象表明,个叫‘年龄’朋友,在挤兑严阁老。”
“年龄?”沈老爷恍然:“严阁老应该已经岁高龄了,超过致仕年龄年了。”
“算老先生龙马精神,老当益壮。”沈默笑:“陛下也得嘀咕,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毕竟这么高龄首辅,大明朝可没有过。”
“啊,上了年级根本说准。”沈老爷点头:“说定今天还好好,明天命呜呼了。”
“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可能考虑这个问题。”沈默笑:“所以敢说,徐阁老也好,李时言也罢,都陛下准备严阁老接班,试问严阁老怎能斗倒们呢?”
“那么说,”沈老爷欢喜:“师父冤案有望了……谢天谢地,没有骂皇帝,只要严党倒台,肯定立刻平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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