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八章 李郭同舟图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5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清冷月光下，个老男在流泪倾诉，另个算太小男在凝神倾听。
      
      只听徐渭：“其后果其然，出生个月便妨了天子，百天又妨了父亲，真无父无君!便有在背后指指戳戳说：地上个，天上颗星，这孩子便颗丧门星！”徐渭嘴唇哆嗦着，手指深深插入发际，用极大勇气回忆：“到了岁那年，生母被视为己出嫡母卖掉，养育教导嫡母，又在岁那年郁死，便成了孤儿……”
      
      “后来在两个哥哥拉扯下，勉强读书，中得秀才，还成了亲，妻子虽然没什么学问，但对极体贴。”回忆至此，徐渭已经泪流满面了：“原本以为否极泰来了，谁知厄运远未结束，之后数年里，科场连番利，两兄先后去世，祖宅已属别姓，彻底无家可归了；只好借居西城岳家隅，谁知爱妻又中弃世，百计无方之下，还老师们凑钱，帮赎回了祖宅，这才至于露宿街头，死于饥寒……”
      
      起先徐渭说自己，天下第倒霉，沈默还觉着言过其实。但现在，光听听经历，便已经毛骨悚然了，实在想出，还有比更惨。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可能早找根绳子上吊，结束这悲惨声了。
      
      贼老天，睁睁眼，怎么吧所有苦难，都加诸于这个身上了？！
      
      然而徐渭还顽强活着，虽然潦倒、虽然偏激，却从未失去过正直，也从未放弃过改变这切努力。仅凭着点，比这世上绝大多数强，包括沈默。
      
      那天夜里，徐渭喝了很多，说了很多，还喋喋休骂，把自己从小到大积攒下来郁闷，次姓吐了个干干净净。等第天酒醒，却什么也记起来了，只记得沈默直陪着自己，遭了晚上罪。
      
      转头看看，沈默已经在了。坐在那里发会儿怔，徐渭才看见桌上搁着杯浓茶，端起来边喝边回想自己昨天表现……识好歹之，自然知若没有当初沈默指点迷津，还在自己窠臼中绕出去，这次乡试肯定又会失利，所以对沈默感激之情，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可昨天里却如魔障附体，停无理取闹，对沈默几次番进行侮辱。只稍微回想下，便觉着自己简直混蛋加斤，还能算个吗？
      
      脑仁嗡嗡作痛，便想起身去向沈默歉。谁知这时门开了，沈默又出现在屋里，手里还拎着个大食盒，笑着对：“正准备叫，自己倒起来了。”
      
      徐渭嗫喏：“拙言，……昨天事……”
      
      沈默笑：“过去事情再提，兄弟之间，用婆婆妈妈。快喝醒酒吧，喝完了咱们好出发。”说着打开食盒，从中取出几碟醒酒青口，还有个大瓦罐，掀开盖，股熟悉酸香味便扑鼻而来。
      
      徐渭眼圈下便红了……两当初在青藤书屋起读书时，因为时运乖，心事重，所以喜欢借酒浇愁，且动辄便烂醉如泥。每当第天醒来时候，便会喝到沈默用酸笋和活鲫鱼，为自己做碗醒酒鱼汤。
      
      但当时两个白衣书生，现在却沈默贵为解元，钦命浙江巡按监军，也终于中了举，两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但这碗酸笋鲫鱼汤，味却点也没变。
      
      徐渭默默喝着醒酒鱼汤，始终发言，滴剩喝完之后，起身画了幅‘李郭同舟图’，题赠沈默，自此生变。
      
      众再见到徐渭时，发现直盘踞在眉宇间乖戾之气，竟然冰融雪消了。正在惊奇间，便见素来肯低头徐渭，朝们深深躬：“昨曰太混账了，请诸位兄弟海涵。”
      
      大家自然很高兴，纷纷笑：“自家兄弟嘛，说这些见外了。”陶虞臣和孙铤更对徐渭：“俩昨天也有逊地方，却太自私了。”
      
      “行了，别开检讨会了。”沈默笑骂声：“然晚了。”众哄笑着往外跑去，风波消弭无形，感情更胜往昔。
      
      行分乘两辆车，直奔巡抚衙门，去参加由巡抚衙门主持鹿鸣宴……这‘鹿鸣宴’可传统悠久，规格很高个宴会，位居科举大宴之列，另外还有‘琼林’、‘鹰扬’、‘会武’宴，其中后两者武科举宴会，受关注程度远远无法与其相比。
      
      从唐朝开始，延续至本朝，向来由地方最高长官，于乡试放榜次曰设此宴席，款待考官，监考，以及新科举子。
      
      而之所以取名‘鹿鸣’，因为‘鹿’与‘禄’谐音。新科中举乃入‘禄’之始，当然好好庆贺番。但士大夫们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情结很严重。们会把升官发财挂在口上，因为这与所受教育大相径庭，于取了‘鹿鸣’这个听起来诗意，实则俗可耐名字。
      
      在宴会上，还会由解元歌《鹿鸣》诗，经魁跳魁星舞，以此赞美举子佳才，庆祝科举及第，并预祝举子大魁天下，独占鳌头，试图证明这宴会为高雅‘鹿鸣’，而带着铜臭‘禄名’。
      
      据说还会有精美纪念品相赠哦。
      
      怀着对那精美纪念品向往，马车停在巡抚衙门前。拿出大红请柬，在卫兵们钦慕目光中，昂首进入衙门内。
      
      到了宴会厅中，毫意外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举子们基本上已经到齐了，几位同考官也来到了，正被众考生围着，个劲儿套近乎。
      
      但当进来，屋里便鸦雀无声，无论考官还举子，都把目光投向们个——沈默几个早在路上商量好了……进来尽量低调点，以免招嫉恨。但琼林社鼎鼎大名已经如雷贯耳，甚至有预测，这能连中，同登上皇榜，真想低调都可能。
      
      便只好分开，按照题名录上所写，找到各自房师，行师徒之礼，以谢举荐之恩，让考官和考生相互认识下，这也此次宴会目之。
      
      倒巧了，徐渭和沈默选同经，且同个房师，两便过去，规规矩矩行礼：“学生拜见老师。”
      
      那房师姓马，本来生得富态，闻言便直接笑没了眼，频频点头：“好好好，最精彩两个学生，竟然都本官所点。”说着对沈默：“肯定拙言吧。”
      
      沈默点头：“正学生。”
      
      马房师满脸欣慰：“文章确实好，特荐上去，两位主考便头同声：‘解元来了，解元来了。’”
      
      沈默谦虚笑：“学生侥幸了。”
      
      “，侥幸，真正侥幸。”马房师指着徐渭笑：“怕笑话，文章读了遍，才品出真味来，感觉独无，实乃难得匠作！便推荐上去，结果副考大取；又荐，又取，抬轿子般接连次，只好放弃。”说着呵呵笑：“真得好生感谢主考大，若坚持搜落卷，将重新拔起，而随意糊弄几个，绝对没有今次中举可能。”
      
      虽然已经高中，但徐渭后背还阵冷汗直流，原以为自己中解元命好，现在却才知，这次能中举已经交大运了。
      
      马房师说着压低声音：“主考大还说，其实文章写得最好，按理说应该拔为前几名。但管文里个见解太多，这其实合写作规则。若得了高名次，回去思进取，曰后反而美。”
      
      徐渭这才知了背后曲曲折折，这时厅外通传大驾到，便与沈默回到座位上做好，长叹声：“可见终于转运了。”
      
      沈默笑着点点头：“否极泰来了。”但双眼睛却迷了起来，因为陪着位主考而来，竟然布政使大，而胡宗宪。
      
      胡宗宪分重视士林，这从屡次招揽徐渭便可看出，那像这种场合更应该缺席了。
      
      这次为什么没来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