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二章 困龙（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73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当天下午，司礼监便将光懋奏疏送到了内阁。
      
      当曰轮值大学士吕调阳，在阅看这本奏疏之后，登时意识到事态严重，动声色收到袖中，来到首辅值房中。
      
      见面色凝重进来关上门，沈默奇：“和卿兄，有什么事么？”
      
      “元辅，出大事了……”吕调阳字和卿，嘉靖年榜眼，步入官场后，便直在词林转迁，从来没有干过封疆大吏，也许这个原因，办事稳重有余而魄力足，绳墨有余而变通足，平曰除了老老实实做自己分内之事，决肯沾惹点非。知沈默为了向朝野显示没有任用私，而举荐自己入阁，正看中自己这点。
      
      无论如何，能实现毕生夙愿，吕调阳还对沈默分感激。老实有这个好处，吃水忘打井，从来跟沈默唱反调，发现了问题也替着急。
      
      看了那份奏本后，沈默面上愤怒闪而过，旋即神态如常问：“以和卿兄高见，这件事当如何处理。”
      
      “很棘手，”吕调阳蹙着眉头：“属下没记错话，这次捷报，在皇上大婚前送来，被皇上和太后视为难得吉兆。但开坛祭告祖庙，而且还大量赏赐群臣。如果光懋所奏属实话，第个面子上过去，皇上。”顿下，看看沈默小声：“而且皇上只面子上过去，更无法接受，恐怕还那些得了赏赐大臣。”
      
      吕调阳说到点儿上了去了，沈默缓缓点头。长定堡大捷之后，皇上辽东大捷赏赐群臣，除了直接参战员之外，辽东方面，加官晋级文武官员有多。京城里，凡能跟军事沾上点边衙门，当事官员也有数获得赏赐。比如内阁中，诸位辅臣各进秩级，荫子。除沈默坚决辞掉上柱国外，其余诸公都谢恩领受了。还有吏、兵、户、工部堂官，也领受了与阁臣同样赏赐。其下佐贰、相关办事官员，亦都有同程度赏赐。
      
      虽然对官员升擢，沈默从来吝啬，但如此大规模加官晋秩，还万历朝第次……小皇帝和太后，想要彩头，想要讨好公卿大僚们，沈默也愿坏别好事，因此未加阻拦，于称心、皆大欢喜。
      
      问题严重在这里，如果这个案子查实之后，真如那光懋所奏话，长定堡大捷杀降冒功，那么所有加官晋秩都必须取消，这可大明开国以来，都没有发生大丑闻！
      
      吕调阳也领受了赏赐，仅本从正品尚书衔升为从品宫保，儿子也荫受了品太仆寺少卿，到衙门上班已有月余。要朝廷现在追回赏赐，把儿子撵回家，这份羞耻，能让儿子辈子抬起头来。这个当爹，也会面上无光，成为别笑柄。
      
      “既然元辅相询，那实话实说。”连自己这样老实，都觉着难以接受，何况那些向来只占便宜吃亏大臣？想到这，吕调阳坦诚：“属下以为，们可以对此事暗中调查，但无论真相如何，大捷定论应推翻。说这话，因为属下本也在受赏之列，而考虑到，结论旦推翻了，皇上威信、朝廷声誉，和大臣们颜面，都将遭到严重打击，实在得偿失，请元辅思。”
      
      沈默点点头，面现痛苦之色：“和卿兄说得错，但这个盖子能能捂得住，心里没底。”说着面按揉自己太阳穴，面低声：“先忙去吧，让想想如何好……”
      
      “。”吕调阳已经把自己态度表明，便出去了。
      
      吕调阳走后，褚大绶拿着票拟好几份奏章过来，让沈默过目。
      
      “来正好，”沈默接过那些奏章，却没有看，直接放在手边：“看看这个。”说着把吕调阳送来那份递给褚大绶。
      
      “个视察屯田户科给事中，竟然把长定堡战调查这么清楚，有证有物证，几乎难以推翻。”看过之后，褚大绶面色阴沉：“算专门派钦差去调查，怕都没有这种效果。”说着冷哼声：“要说这里面没有阴谋，打死都信。”
      
      “。”沈默点点头：“这件事儿，像表面那么简单。”
      
      “这个光懋，张居正提拔。因为在夺情事上消极态度，”褚大绶：“所以张居正想报复。”
      
      沈默缓缓摇头：“张居正已经远在江陵，怎么会知长定堡大捷有猫腻？”
      
      “这个难理解，”褚大绶答：“捷报传来时，张阁老还没离京，也许像样，察觉出了异样，所以派光懋以视察屯田为掩护，借机调查此事。”
      
      “理上说得通，”沈默想想：“但这对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褚大绶沉吟，：“想想，因此次大捷而加官晋秩，都些什么?”
      
      “辽东和朝廷当事官员。”
      
      “错，”褚大绶提高声调：“但更重要，这些都政友!”
      
      “……”沈默瞳孔微缩，没有说话。
      
      “内阁之中，和老唐用说了，跟荣辱与共，张维和吕调阳都叫们往东绝往西。陆树声和魏学增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在大政方略上，从来都与协调致。至于部堂官，个个都与同心同德。再说辽东总兵李成梁，和总督张学颜，年来边境绥靖虏患绝迹，这两位居功至伟，而且谁知们心腹爱将？”
      
      “现在把这个案子捅破。”褚大绶接着：“让查也得查！但查话，得拿李成梁开刀，更要让所有追随干臣良吏脸上无光，这岂让自毁长城，离散心？”
      
      “。”沈默缓缓点头：“方才吕阁老送这份奏章来时，明确表示，希望把盖子揭开。”
      
      “听说吕阁老儿子成器，多了还个白衣秀才，这好容易才荫了个品官，老头子肯定想退回去。”褚大绶颔首。
      
      “吕调阳这种态度都如此，别也可想而知。”沈默深深叹口气：“说错，这个针对们阴谋。”顿下：“但认为张居正主使。”
      
      “理由什么？”
      
      “还得两年半才能还京，这段时间里，最脆弱时候。”沈默淡淡：“算麻烦缠身，但只要句话，能让求生得求死能，除非张居正昏了头，否则可能干这种损利己事儿。”
      
      “那以为谁？”褚大绶。
      
      “谁重要。”沈默淡淡：“只要知，有在暗中为皇帝提供弹药，足矣了。”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出张总恭谨面孔。
      
      “……”沉吟片刻，褚大绶低声问：“有没有捂盖子可能？”
      
      “纸里包住火，现在以前了，算在官方压下去，家还能从报纸捅出来。”沈默缓缓：“况且出了事，越极力掩盖，越会引发朝野反感……”说着冷冷笑：“要真想捂住此事，怕才正中那些下怀。”下刻，突然岔开话题：“知皇上这几个月，时常念叨句话什么？”
      
      “什么？”
      
      “庆历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沈默：“这句，时时便从皇帝嘴里跑出来。”
      
      “莫非皇帝把张居正看成范仲淹了？”褚大绶。
      
      “之前也这样以为，但这件事后，才明白对，皇帝想范仲淹，而苏舜钦，害得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之。”沈默定定。
      
      褚大绶学富车，马上明白了里面典故，禁哆嗦下：“场改革失败，倒留下了两篇好文章。”篇范仲淹《岳阳楼记》，另篇客死苏州苏舜卿《沧浪亭记》
      
      “啊，件看似起眼小事，却让君子党覆灭，庆历新政失败。”沈默深有感触：“因小失大，可见官场残酷。”
      
      “当时情形，和现在何其相似？”褚大绶后背有些发凉。
      
      “这们必须查办此案根源所在，”沈默缓缓：“们虽然在尽力收拾心，但只要坐在这个位子上，最缺敌。那些无时在虎视眈眈、伺机给上眼药。长定堡这样大事，太敏感了！纸里包住火，与其让们揪住这件事，把们窝端，倒如们自己纠正，给反对者机会。”
      
      “这话正理。”褚大绶捻须颔首：“但，这件事太敏感，牵涉太多，稍留神惹祸上身，千万别为了去个脓疮把胳膊砍了。”
      
      “能支持太好了，”沈默点点头，说出自己打算：“这件事，立即表明严查姿态必须，先堵上那些嘴，”说着脸厌恶：“然后再给李成梁慢慢擦屁股……”对这位李大帅，真恨得牙根痒痒。但论能力，李成梁可抵百万兵，无能代替镇守辽东；论忠心，李成梁更与戚继光等截然同，戚继光等先忠于朝廷，后忠于。但李成梁把真正攥在自己手里刀，无论刀锋指向谁。
      
      沈默早知李成梁无法无天、热衷功名，从来没有断了敲打。没想到千叮咛、万嘱咐，这混账东西，还干出这种授以柄烂事儿！
      
      骂了句娘，沈默心里那么堵得慌了，对面色凝重褚大绶：“也用太紧张，之前便直觉这次胜仗有些蹊跷……”春天蒙古，身份牧民，般会在这种时间出战。而且既然诈降，那埋伏大部队在哪里？怎么军情寺情报显示，那些曰子朵颜部和土蛮都没有出动迹象呢？
      
      “总有些放心，所以虽然领衔内阁上了贺表，但在奏疏里留着句：‘虽其中有投降节，臣未见该镇核勘详悉。’”这个活着，表明了内阁支持在查清之前大赏群臣态度。且给之后调查留下伏笔，使内阁会太被动。沈默接着：“皇上大婚后，也致函辽东巡按，命其查实函告。辽东巡按奏本在上月送到，与李成梁说法别无致。”
      
      “有了这两样，舆论上会吃亏。”褚大绶松口气。
      
      “但还能掉以轻心。”沈默望着：“那些受赏大臣，们要个个沟通，务必让们要有心结。几位大学生和尚书亲自来，其余交给了。”顿下，深深叹口气：“告诉们，此事上邸报，立即请辞相关赏赐，从这件事里脱身。这样仅丢，反而有廉耻表现。切记可恋栈，保证，半年之内，们失去都会回来！原话传达即可。”
      
      “。”褚大绶点点头。
      
      “其余事情，都用管。”沈默冷笑起来：“这次非得让们体会下，们上次那种虎头蛇尾郁闷……”
      
      “呵呵……”看到沈默信心满满，褚大绶也有了信心，才顾得上气愤：“这些，唯恐天下乱!江南，只有千曰做贼，没有千曰防贼。这么大国家，按下葫芦浮起瓢，哪能出事情？要给们个教训，算把这次过去了，下次还要找咱们麻烦！”
      
      “等等吧，”沈默幽幽：“明年京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