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六章 宰相的愤怒（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29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定计之后，两便分头行动，徐阶去宫里讨情面，张居正则在把信写完送出后回到内阁，命以公事为由，将邹应龙唤到文渊阁来……这种事，本该在宫内密谋，但张居正已被整怕了、整乖了，知外面哪里都保险，所以只能在中枢之地，行此鬼蜮之事了。
      
      直等到过午时分，邹应龙终于来了。
      
      看到姗姗来迟，张居正有些快：“云卿，怎么磨磨蹭蹭现在才到？”
      
      云卿邹应龙号，先向张居正行了礼，然后苦笑：“今非昔比，还低调些好，哪敢马上来。”
      
      张居正本想调笑句‘这个世功臣，如今也晓得怕了？’但想到自己为了这次会面，还煞费心思？心情阵郁卒，故改口问：“路上没碰到熟？”
      
      “没有。”邹应龙：“特意挑了个都吃午饭时候。”
      
      “好。”张居正太会放下架子，说出什么熨烫话来，只能干巴巴：“已经吃过了，让厨房给送些饭菜过来吧。”
      
      “多谢阁老好意，”邹应龙苦笑着说，“但顿吃饿着，您有事还先吩咐吧，这里非久留之地啊。”
      
      “这话也对。”也知错觉，张居正感觉邹应龙对自己，如以前恭敬了，由想起徐阶那‘谁还把放在眼里’话，心中升起阵怒火，使劲才压下，点点头：“咱们还说正事吧。”
      
      “。”邹应龙点点头，倒真没有轻慢张居正意思，只最近都察院名誉落千丈，走到哪里都会被同僚取笑……而自倒严之后，向来自命凡，哪受得了这份闲气？结果脸晦气没全收起来，引得张居正多心了。
      
      张居正也跟废话，便切入正题问：“云卿，那海瑞审案事，可关注？”
      
      邹应龙点点头，脸苦涩：“审佥都御史，总宪大也被牵连，还有个巡按御史成了污点证，都察院百年芳名，算朝败尽了……”
      
      乾清宫，东暖阁，徐阶在等待了个半时辰，喝茶喝膀胱胀大后，终于获得了隆庆皇帝召见，陪同还有老太监陈宏。
      
      “听闻元翁最近微恙，朕分担心，”隆庆登极已经年，这年里，整个气质已经改变很大，至少言谈举止上，没有了初登极时局促寒碜，终于像个皇帝样子了：“刚还跟老陈说，要让代朕去探视呢。”
      
      “劳皇上挂念，”徐阶脸感激：“微臣只偶感风寒，吃了两服药，已经打紧了。”
      
      “那太好了。”隆庆颔首：“内阁、大明和朕，都天也离开元翁哇。”
      
      听了这话，徐阶眼睛亮了下，又赶紧谦逊：“微臣惶恐，皇上谬赞了。”
      
      “好了，说客套话了。”隆庆摆摆手：“元翁这么着急见朕，到底有什么事啊？”
      
      “回禀皇上，老臣为了胡宗宪案子而来。”徐阶恭声：“这个案子能再往下审了，否则后果堪设想！”
      
      “有什么后果？”隆庆问。
      
      “看眼前，朝堂大乱、国无宁曰；看远点，它会破坏祖宗法度，危及政体运转，害莫大焉！”徐阶危言耸听：“太祖设立都察院，专为了监督朝纲，纠察法，以保证大明朝廷百官，能行正、忠值守。这个专门得罪衙门，但对于大明长治久安，有着无可替代重要作用。所以能将其视为般衙门，要特别保护才行。”
      
      隆庆个‘趴耳朵’，觉着这话有理，便细细寻思起来，许久才轻声：“朕听说‘知法犯法，罪加等’，既然纠察法衙门，出了这样丑闻，更该查到底，否则如何使再信它？”
      
      对于皇帝能说出如此有见识话，徐阶真要刮目相看，过还摇头：“权威倒了，没有再竖起来可能；破而后立，那对别衙门而言，但对都察院这样衙门，哪怕勉强立起来，也只会名存实亡，再也出来心系社稷、仗义执言合格御史了。”
      
      “那元翁以为呢？”隆庆毕竟还只个样子货，肚里没有爹那样经纬乾坤，所以下让徐阶给唬住，拱手让出谈话主动权。
      
      “记得成为左都御史，直以来理想。”内阁值房中，张居正沉声对邹应龙：“过要都察院这次彻底栽了，奉劝，还申请外放吧……再下去没前途了。”
      
      “阁老说错……”邹应龙苦涩点头：“事态已经失控，院里都恨死万伦了，还有总宪大，怎么会……”看看张居正，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居正知意思，索姓挑明了：“云卿，们实话实说，觉得，这背后有影子？”
      
      “外头传闻很多，”邹应龙眉头跳，圆滑地说：“神乎其神，说什么都有，怎么能采信呢？”说到这，话锋转：“过如今京师官场上，也确实有少双眼睛，在看着阁老您呢。”
      
      “看着干啥？”张居正皱眉。
      
      “呵呵……”邹应龙笑：“看您怎么出招呗？然真要被将死了。”
      
      “呵呵……”张居正也笑起来，只笑容含义，和邹应龙大相同：“浊者自浊、清者自清，现在便说什么，但时间会证明切，”能在官场混，谁都傻子，张居正也指望能彻底撇清了，只先含混着应付几句，然后便开始正题：“过有点，说得对，再出招，要被将死了！”
      
      ‘这果然场神仙打架！’见猜测终于得到证实，邹应龙表情严肃起来，低声：“元翁会管阁老您吧？”
      
      “当然会。”张居正淡淡：“这次找来，正奉了元翁之命。”说着从袖中掏出张条子给邹应龙看。
      
      邹应龙接过看，上面果然徐阶亲笔手书，让自己切听从张太岳安排，必有任何顾虑，事成之后，以左都御史相酬云云。
      
      将那条子横竖看了两遍，邹应龙刚想将其收入袖中，却被张居正阻止：“烧了它！难还怕元翁赖账？”只好怏怏将那纸条，投入火盆中，火光闪，转眼便化为灰烬了。
      
      把视线从火盆收回，邹应龙望着张居正：“既然惊动了元翁，肯定小事，阁老请吩咐吧。”
      
      见没有推诿，张居正心中大定，暗：‘还老样子，为了野心顾切家伙……阁老果然没看错。’便低声：“元翁意思……”
      
      “皇上明鉴，那种‘粒老鼠屎，坏了锅粥’说法，过书生之言。事实上，除了富家大户之外，般百姓处置方式，都将老鼠屎和被污染部分挑出去，而会把整锅粥都倒掉……对于都察院而言也同样理，绝大多数都忠诚清廉、畏强权合格御史，能因为几个错误，连们最珍重名节，并都察院威严也牺牲掉。”见皇帝在倾听，徐阶知自己掌握了主动，便愈发言辞凿凿：“所以以微臣愚见，对于那些涉案官员，宜直接审讯处理，应先将其调到别衙门，同时暗中调查取证，欸此事热度过去后，再给予其严厉处置，这样对都察院消极影响才能最小。”
      
      听完徐阶长篇大论，隆庆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便问边上伺候陈宏：“老陈，觉着呢？”
      
      “朝廷大事，老奴敢多嘴。”陈老太监干瘦佝偻，眯成条线眼睛，完全埋没在满脸皱纹中，浑身上下最显眼那两长长瘦眉。要把身上蟒衣脱，便与般庄户老头没啥区别。
      
      但现在谁也敢小觑这棺材瓤子，徐阶微笑：“此案牵扯到东厂，老公公大内总管，正得听取您意见。”说完便端坐在锦墩上，审视望着对方。
      
      “元翁都这样说，老陈别顾忌了。”看起来，隆庆对这老太监很信赖。
      
      “那老奴斗胆说两句。”陈宏还垂着眼皮：“元翁之言老成谋国，老奴完全赞同，”顿顿：“而且老奴说句大逆话，皇上昨儿下令把孟冲和滕祥两个，交给外官审讯，虽然大公无私之举，老奴当时也赞同。但回去后晚上，翻来覆去睡着，怎么琢磨怎么觉着妥……”说着压低声音：“那两个奴婢久在宫闱，知太多大内隐秘，听说那海瑞个厉害角色……老奴担心，俩在木之下，会嘴上没了把门。”
      
      听陈宏这说，隆庆登时变了脸色。孟冲和滕祥两个，向来以引帝游幸、变着花样给皇帝找乐子而邀宠，在俩引导下，隆庆知干了多少荒唐事……虽然宫外直有所传闻，但比起真相来其实百足……这已经被大臣们骂得体无完肤了，要这俩奴才再爆出猛料，那自己还要要活了？
      
      “昨天怎么拦着呢？”隆庆终于入彀。
      
      “老奴年纪大了，心思转慢。”陈宏赶忙请罪：“今天又听了元翁话，才恍彻底想通，还请皇上赎罪。”
      
      “用废话了，”隆庆摆手：“赶紧把俩弄回来，别给在外头丢现眼！”
      
      “可，皇上金口已开，怎么好收回呢？”陈宏脸为难。
      
      “瞒元翁，朕已经团乱麻了。”看看徐阶，隆庆苦着脸：“这事儿该如何收场，给朕出个主意吧？”
      
      “难，个字‘拖’。”徐阶缓缓：“皇上先下谕旨，便说宫里查案有大突破，需要们先回宫里调查，待宫里审完了，宫外再接着审。”顿顿：“至于这段时间，先休庭，审讯官先忙各自公务吧。”说着淡淡：“还有天进腊月了，只要拖进腊月，大伙心思转到各自衙门年底收尾，然后忙年、过年……两个月会想起这事儿。等来年月再审此案，没那么多关注了，该杀该判，也没那么大压力了。”
      
      “果然姜还老辣！”陈宏赞：“大明确实离了元翁。”
      
      “唉……”皇帝意义莫名叹口气，意兴阑珊：“照办吧。”
      
      “看玩笑吧？”听了张居正计划，邹应龙脸都白了：“叫弹劾元翁？说别，老家丙辰科座主，丙辰科进士，也得叫声‘老师’。”说着连连摇头：“学生弹劾老师，可冒天下之大韪丑闻啊！”
      
      见怕成这样，张居正也太意外，慢慢劝说：“纵使们起先有些误会，但老师已经说了，会怪，到时候还会让当左都御史，此乃师生共谱段佳话，肯定会青史留名！”顿顿：“到那时，天下无将们视为师生楷模，又有谁能对说出个字？”
      
      “……”邹应龙已经被说动了，但想到弹劾老师可怕后果，又连连摇头：“行行……能做那种事。”
      
      见横竖劝动，张居正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先出面，找几个手下试试水先，这样总行吧？”
      
      “这没问题。”邹应龙这回答应干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