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悠离开博屹大厦，叫了辆计程车，直奔广电大楼。看时间已经接近下班时分，便没有上楼去，只给明岚拨了个电话，直接窝在传达室等。
      
      传达室收件大爷听唐青悠在等明岚，特意给她端了把凳子：“原来找明台呀！来来来，姑娘坐！”
      
      其实广电几经改革，早没有台长这职务了，明岚职位被官方定义为“广电集团广播中心总监”，但集团上下口头沿用旧式称呼，她还正儿经“明台”。
      
      唐青悠没想到明岚招牌好用到连传达室都有余辉相映，好奇地问：“大爷您跟岚姐熟吗？”
      
      “哎哟，们个基层工作员，哪有机会跟领导熟？倒，小姑娘，跟明台长看上去很熟呀？”
      
      “们只普通校友，岚姐学姐。”唐青悠习惯性撇清。
      
      收件大爷眼睛亮：“那跟秉文总也校友咯？”——收件大爷所说秉文总，便明岚丈夫、广电集团副总裁张秉文。因为广电姓张老总太多，于上上下下惯以名字称呼。
      
      唐青悠却没有接茬意思：“么？也知呢。”
      
      收件大爷大约觉得有点可惜，这姑娘近水楼台懂得揽月？吃瓜劲上来，主动开展普及工作：“说起来秉文总和明台可整个广电模范夫妻啊，个学校毕业，毕业了从同学变同事，起奋斗到今天地位。结婚这么多年，她俩从来没红过脸，整个广电离婚率都快超过成了，们直那么恩爱，真，太难得了！小姑娘能认识们夫妻绝对福气……”唐青悠听得意兴阑珊，张秉文和明岚故事她多少还知些，张秉文大了明岚岁有多，连大研都没赶上，最多只能算校友，什么同学变同事，都知收件大爷从哪收来风。唐青悠越听越想发笑，但生生忍住了。
      
      收件大爷还在继续制造业内新闻，门外嘀声车铃，明岚车已经靠在传达室门口了，唐青悠起身告别，收件大爷脸惋惜地收住了话题，路给她送到了台阶。
      
      唐青悠上了车，如释重负：“岚姐这缘也没谁了，收件大爷听来找，热情得像月天演唱会。”
      
      明岚保养得好，年纪依然艳若桃花，想来少夸，对所谓收件大爷热情置若罔闻，习惯性轻笑声：“广播中心在广电体系既嫡子，又长子，上下给几分热情，都在给秉文总撑面子呢。”
      
      偌大广电体系，各种上亲戚好友在这里盘踞或镀金，混了辈子最没有上进心讨嫌司机都还位大常委大舅子，谁也知对方什么底细，谁跟谁碰上都要分情面分礼貌地互相尊重着往来，多出来几分热情可投资嘛。唐青悠同明岚相识源自早年在新媒体业务上合作交流，意外得知校友关系发展成了好友，对广电体系内弯弯直很了解，心中明白明岚所指，嘴上却说：“岚姐活得通透。”
      
      明岚吃这记明白恭维，反而半打趣半提醒地点着唐青悠：“这清楚自己个被豢养，既然没能力，便认命。说到能力，说到勇气，自认如这个小姑娘。可，小学妹，可真想好了？咱们女这辈子，如果出身太差，用为了赚钱买肉吃去日日奔波苦，生所求也只剩下赚钱买花戴了。若跟着涂屹然，别说买花戴，穿金戴银都会看上，当上必然，又何必自己出来讨苦吃？”
      
      说起来明岚和唐青悠生际遇还真有点像，明岚也毕业便跟着张秉文进了广电体系，起熬了15年，从基层路爬到了如今位子，而唐青悠才跟着涂屹然打拼了年已经打了退堂鼓。唐青悠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袒露着心中那魔鬼作祟般执念：“怎么会清楚，可如所说，论混得再差，们都至于活下去。既然如此，为什么能追求点自己成呢？为什么要把自己这辈子挂到了涂屹然名下当个附属品呢？这年来只看清了件事，继续留在涂屹然羽翼下，只新时代金丝雀。趁着现在还有勇气去闯荡，跟自己说，快刀斩乱麻对。”说到最后，再也掩住容置喙语气。
      
      明岚明白唐青悠，她自己年轻时又未尝没有过这样心气儿，只她屈于世俗安逸，没有唐青悠这般破釜沉舟勇气罢了。既然小学妹下定了决心，她也便再多劝，只能尽朋友义务说点实在话：“作为朋友尊重选择，会为打气，作为前辈只能先泼点冷水，打工容易，打工皇帝可没有几个。这趟从零开始，没有了上位者保护伞，个在全新领域里摸爬滚打，可能再拼它个年，也争到毕业以来这短短年所得到切。”明岚说着，稍稍侧头扫了唐青悠眼，只见她双手拧着置于腿上包包带子，低头垂目，长而密睫毛像片鸦羽覆于眼睑上，遮住了眸光，微翘睫尾轻轻抖动了两下：“如果那样，最终也只能认命了。可，努力把，这辈子终究难以心甘情愿。”
      
      这样决心下，明岚知已多说无益，便止住了戳心话题：“没事儿，还有，还有那么多朋友，混职场总会孤军奋战，今天咱们先做功课，以后事步步来，认真活着，日子总归差了。”看着这志气满满小学妹，明岚赫然发觉自己心底里羡慕她，羡慕她在这么年轻时候，对生对理想对未来已经思考得如此明白，羡慕她懂得建设自己，而将自己镶嵌到别生里。而明岚自己呢？当年张秉文句“混职场嘛，切记着有协同作战，什么都好办。”她便傻乎乎跟着，当广电这大机器里螺丝钉当年。现在若要她离开广电，她都知自己还会做什么。
      
      唐青悠抬眼望她，眼里燃着对新生向往：“咱们今晚吃啥？边吃边说！还真挺好奇。”
      
      明岚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摸了摸她脑袋：“瞅着这有颗卦心啊少女。”
      
      唐青悠嘿嘿笑，两边商量边导航，最后选定了家私房菜馆，要了个小包厢，躲起来畅所欲言。
      
      这个晚上她们约好了“做功课”，做南山大剧院背景功课。
      
      进了包厢点了菜，明岚劈头笑嘻嘻先来句：“确定面试没问题？别说了半天，今天功课白做了。”
      
      唐青悠歪着头想了会儿：“南山大剧院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金百万，连实习生都怀疑这个空壳公司。实际上它还真……空空如也。照今天面试情况来看，通知入职可能性至少成。”
      
      “好吧，冲着这成可能性，跟好好叨叨这个南山大剧院和它背后南北院线、南邦集团。”
      
      南山大剧院市政工程，年前规划，年前设计投标，建筑设计出自享誉国际设计大师RoyLoo，由本埠最具实力建筑公司操刀建设，历经年终于落成。年前市里开始抛出运营管理权投标，本地报业集团、广电集团、各知名演出团体，无垂涎这个按国际标准建成大剧院，纷纷递了标书。刚开始，交给本地机构运营呼声比较高。直到最近，市里专项小组在国内外考察了好几轮之后，把最终考量目标落在了国内大院线头上。则院线运营更专业些，管理有管理章法，内容有内容资源；来引进大院线，对本土演艺产业未尝种鲶鱼效应刺激，外来和尚会念经嘛。因为各家标书所列服务条款各有优劣，通过多轮谈判，市里最后将橄榄枝递给了南北院线。
      
      南北院线成立时间才短短几年，在同期竞标家院线里算得最年长，却最老资格。这得从南邦集团说起。
      
      南邦集团如今混合所有制，早先创始都很有来头，至今仍挂着集团董事长头衔创始团队排位第大物名为蒋南山，也最后南山大剧院定名由来。蒋南山背景自然大家心知肚明，太太谢邦媛更神奇物，江湖从未有她故事，却直有她名字。
      
      明岚描述引起了唐青悠极大好奇，问了名字具体写法，拿着手机开始划拨谢邦媛个字。
      
      明岚边给她布菜，边笑着摇头：“用百度了，找到。”
      
      “找维基百科……还真……等等，登个VPN上谷歌瞅瞅……”唐青悠头也抬，手上停歇地点着智能屏幕，“咦，真什么都没有……”终于抬头脸茫然地望向明岚。
      
      明岚继续可言说摇头哂笑：“谢家树大根深，对南邦集团影响可能还在蒋家之上。”
      
      继而说起南北院线由来。南邦集团业务板块繁多，旗下裂生大集团板块，其中南北院线归属南邦文化集团，在南邦集团转为混合所有制时候催生业务板块。当时，有家与共和国几乎同龄老牌演出公司面临着彻底改制，本来与南邦集团也没啥关系，但突然冒出来支影响深远文化基金从中做了牵头与担保，这家老牌演出公司便委身南邦集团，成为了南邦文化集团中坚力量，并迅速衍生出南北院线这集团化时代产物。由于有着原来老牌演出公司强势内容和行业才坐镇，短短几年内，南北院线迅速壮大起来，算上本埠即将开业南山大剧院，已经有多家直营剧院，以及分布全国各地家加盟剧院。
      
      有着这样背景，无怪乎南山大剧院在定名那刻，便定位为“国家级、国际化”高端演艺平台了。
      
      当初南山大剧院管理运营权招标，张秉文为首广电高层很雄心勃勃了把，计划着拿下这个几亿打造壳子，筑金巢引凤凰，跨出屏幕进军高雅艺术，整合两下准能孵出个了得演艺集团来。没想到金巢筑好了，上级把橄榄枝伸到外头引来了南邦集团这只大凤凰。广电、报业，以及递过标书本地各大演出院团，集体跌了跤，打落门牙和血吞，都在冷眼斜睨，等着看南山大剧院“精彩开幕”。
      
      唐青悠眉头略蹙：“岚姐，说，南山大剧院开幕，容乐观？”
      
      虎狼环饲当下，南山大剧院选在各种活动烈火烹油、各类物分身乏术跨年夜开幕首演，这真……场大大好戏。
      
      可，唐青悠骨子里应战因子却瞬间被点燃了——这样局面，这样挑战，如果她真领了运营推广工作来做，那可真生大乐事。抑或说，挑战。
      
      明岚将她知所有跟南山大剧院相关外部信息股脑子整理给了唐青悠。唐青悠在听完之后却丝毫没有做了功课感觉，因为，即便她知了那么多相关卦，南山大剧院具体管理层，比如那位把手任泰初个什么物，剧院高层什么样组合，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运营管理策略……她还无所知。
      
      过，很快，她便开始有了深刻了解。因为第天大早，她便收到了入职通知，薛嘉用她事生涯里最温柔声段表达了“得马上到位”意思，唐青悠在刚搬家屋子纸箱尚未开封情况下走马上任，开始了每天14-16个小时超长时工作，直到开幕演出季结束，才有时间将公寓日常物品尽数收纳归置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