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与你同路
白鹭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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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香被带着往前,目光稍稍低能看见袖口处腕间已经起了些红疹。
指甲缝里有泥,草鞋也合脚。
但这看起来比上次有底气了许多,昂首挺胸,像要去打仗。
眼里泛起笑意,她跟上步伐低声问:“给咱们安排什么活计?”
“负责清点出货数量,负责监督煮盐。”张知序,“傍晚下工,到时候再在路口汇合。”
陈宝香眨了眨眼。
她问:“宁肃花了多少银子买这两个位置?”
“买?”
“这两个活儿简单轻松,用卖力气,还能担着个听用小吏名头,受朝廷贴补。”陈宝香唏嘘,“放去黑市,起码值个万钱。”
张知序愕然。
这么起眼职务,都算上正经官吏,居然也能卖钱?还卖这么高价钱。
怎么卖出来?
沉了脸快步走进盐坊,找到了宁肃说接头。
“张陈吧。”许录事打量俩,从头扫到脚,然后撇了撇嘴,“进去吧,丑话说在前头,活干好可要换,钱也退。”
还真买。
张知序轻吸口气,跟着去适应了下周遭环境,便站在指定地方开始观察。
陈宝香倒自在,到了煮盐坊里开始嗑瓜子。
旁边监工看得愣愣:“这做什么?”
“托着关系来,看这模样关系挺硬,别惹她,先看看。”
比起别监工,陈宝香显然对制盐无所知,看见们往锅里加豆浆都新奇地哇出了声,还拉着问:“这样锅煮出来能有多少盐啊?”
同僚神色复杂,搭理她吧,显得很蠢,搭理她吧,看她这模样还真像有靠山,好得罪。
于还硬着头皮:“锅约莫两石。”
“天哪,这么多。”她吐了瓜子皮开始掰手指,“上京里斗盐两百文,那这锅千文,这里有这么多口锅……好家伙,咱们月钱得分到个百两?”
同僚都听笑了:“想得挺美,咱们这样监工,个月两顶了天了。”
“怎么会。”她满脸解,“这营生多赚啊,底下也该按例分俸么。”
“盐价高上头赚,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同僚直摇头,“这盐从采卤水到制成进罐,再加上盐税,成本也过斗文,余下价怎么来,仔细想想?”
陈宝香无辜眨眼:“哪想得明白,家里只让来混日子,什么都没教呀。”
同僚脸了然,也多说,只高深莫测地让她多看多学。
陈宝香很自然地在盐坊里外都转了圈。
没有任何坍塌,也没有别祸事阻碍,整个盐井盐坊都在正常出盐。
上京产盐重地,蜀州那边产井盐更多,算上京盐井出了问题,盐运也会及时从别地补给才。
问题在于盐井。
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傍晚,陈宝香和张知序起下了工。
原本打算只趁着休沐来次,了解了解情况即可,但日落余晖之下,张知序垂着眼开了口:“可能还会多来段时日。”
陈宝香扭头看。
这显然又看见了许多以前曾见过事,眼里愤怒被理智压着也频频漫溢,过愤怒之余又有些迷茫,似乎还需要更多佐证。
“好呀。”她笑,“只管来,与同路。”
·
张知序办起事来很仔细,来回查证,细细编写,陈宝香半个月到摸清了来龙去脉,硬生生整理了月有余。
但个月之后,李秉圣桌上有了本极厚奏折。
“谁把墙砖铲这儿来了?”她纳闷。
花令音差点笑出声,把所有悲伤事都想了遍才控制住了神情,正经拱手:“刑部张大敬呈。”
“朕知,除了也没谁能干得出这种事,每回都写这么多,字好看也这么使,朕眼睛都花了。”李秉圣边骂边打开看。
翻了几页之后,她坐直了身子,脸上漫经心也收了起来。
刑部尚书张知序提告,上京处盐井,处发生过命案,死者能查证共百余,最小过岁,死于卤水烫煮;最大岁,死于力竭而亡。
此案可谓小,但也只命案累加,着刑部去查便了。
但张知序接着直接提告当今盐铁转运使,称其欺上瞒下,哄抬盐价,中饱私囊,还买卖官吏。
这罪名大得李秉圣差点把将奏折合上。
可再往下,她看见了张知序以上京第盐坊为例细陈情况——
锅盐生成过程、所需基本力、成本分算。
盐工劳作环境、小吏如何挂职捞钱、盐坊里录事如何买卖。
罐盐被定价需要经过哪些衙门和官吏手、如何越定越高。
最后附上历年大盛所纳盐税数目与按照如今市价该得盐税数目。
李秉圣饶想说盐国之根本可轻易动摇,亦或者个刑部,该妄议这些,但在这行行字入眼之后,她也有点说出来。
张知序真个疯子,甚至在奏折最后附上了上京盐运相关官员名录。
看看这密密麻麻名录,哪个背后关系错综复杂,居然敢直截了当地都写上去。
里头甚至有张家亲叔伯。
李秉圣闭眼扶额,时心绪难明。
“陛下,陈宝香求见。”外头来了通传。
“好好好,两口子没个让朕省心。”李秉圣直接气笑了,咬着牙,“传!”
陈宝香蹦蹦跳跳地进来见驾了,个头磕下去,抬脸笑:“陛下宫里花开得真好,天都这么冷了还香气扑鼻。”
“说正事。”
“没有正事呀,臣只来问陛下安好。”
“问安?”李秉圣长长尾指指甲敲在那砖样厚奏折上,“若没有在后头撑着,朕信能全须全尾地把这东西送到御书房——都快将朕看出个好歹了,还好意思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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