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很厉害
白鹭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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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槐立曾经在边塞抵御过邻国万大军,战功赫赫,故而被封镇北将军。”陈宝香继续,“但知那仗怎么赢吗?”
战报上全对程槐立夸耀之词,哪里会写具体战术。张知序摇头。
陈宝香轻笑:“当时外敌擅制弓弩,攻城之势极盛,程槐立为了守城,先赶了批俘虏出城。”
“赶出城做什么?”张知序解。
“战场雾大,敌见有出城便会放箭。”陈宝香解释,“把这些当靶子,从而消耗对方弓矢。”
张知序愣住。
“城中俘虏过两千,扛了多久,于程槐立便下令,将各地逃来难民也赶到城墙外,浩浩荡荡几万,足以耗掉敌方大半羽箭。”
慢条斯理地说着,她垂眼,“叶婆婆在那群里头。”
几万个活靶子,密密麻麻都看清脸,没在意她谁、叫什么,也没在意她还有什么抱负和心愿。
她只守城战术里最起眼粒灰。
陈宝香当时正在军营里当杂役,想着下午领了粮回去能跟叶婆婆吃顿饱。
结果回去时候,屋子里只剩片狼藉。
懵然眺望城外,她看见座遮天蔽日尸山。
“找了她好久好久。”她叹息,“等找到时候,都成样了。”
那么厉害那么好个,最后留下只副干腐尸体。叶婆婆没能完成自己心愿,也没能有善终。
张知序倏地捏住她手。
陈宝香表情很平静,都这么多年了,她早练会了隐藏情绪。
可对面这比她还失态,牙关紧咬,眼角发红,连捏着她手都有些发抖。
夜风呼啸,吹得屋子里烛台明明灭灭。
张知序突然明白了陈宝香心里那些古怪情绪,那些捉摸透悲愤、压下去又涌回来杀意。
桂乡洪水、天凝山土坑、边塞活靶。
怪得她每次都挣扎着说自己能死——想死,能。
有太多冤魂等着她报仇雪恨了,程槐立死,她绝会善罢甘休。
“如果有机会,定会刀刀地凌迟,将这些过往旧账都与结算干净。”她笑着,“定会。”
张知序定定地看着她。
后知后觉地收敛神情,陈宝香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眉梢:“有点可怕?”
“。”摇头,黑眸里泛起光,“觉得很厉害。”
“哈?”她瞪眼,“疯啦?但想杀,还忤逆弑父,害怕算了,还夸?”
“大盛崇尚尊卑有别,所以下臣可越级提告上官,平民百姓拧过达官显贵,很多遇见平之事都只能忍气吞声。”,“但从来没有因此放弃过报仇。”
她试过藏在潲水桶里去刺杀,也试过散播谣言让圣从寿康公主事入手彻查,这些手段听起来怎么靠谱,却都她当下能做到极致。
她甚至想过走告御状路子,只要勾搭上裴如珩,再等裴如珩官至品,她能去敲御鼓。
结果季夫告御状下场让她明白,做官夫没有用,得自己官说话才能有分量。
于去考武吏,因为岑悬月说武官更稀缺,能升得更快。
结果最后却发现,圣偏爱程槐立,无论谁去告状,都可能得到个公平。
陈宝香像颗琉璃球,磕磕绊绊地走在迷宫里,这里撞下那里撞下,始终找到出口。
寻常遇见这样事,早该撂挑子过自己日子去了。
可她硬坚持到现在,凭着自己本事和多运气,终于等到了长公主这个机遇。
真很厉害很厉害。
陈宝香与对望,半晌之后,捂着自己眼睛笑出了声:“张凤卿完了,做什么都觉得对。”
“也没有吧。”有点羞恼地,“起码当时带着去亲裴如珩那事,怎么想也对了。”
“都说了只利用罢了。”
“可当时分明也动过心。”
动心?对谁?裴如珩?
陈宝香坐起来,倏地捏住衣襟将拉近。
张知序猝及防,勉强用手撑着床弦,迎面却望进了她眼里。
浓烈情意、翻涌委屈,她深深地看着,似乎下瞬要落泪。
慌得后仰,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要怎么歉了。
结果这眨眼恢复了正常,手肘懒洋洋地搭在肩上:“这样动心吗?”
张知序:“……”
差点忘了这骗向连自己都骗。
别开头沉默,时都还有点没回过神。
“很早听说过裴如珩。”陈宝香懒洋洋地把玩发梢,“程槐立对妻女畜生如,却很疼爱妹妹,村里都说,那个叫裴如珩孩子命很好,过跟完全样日子。”
“所以,直想见见。”
“但真看见时候,羡慕别,羡慕娘亲还活着。”
想起那个温柔直维护自己孩子女,陈宝香吧砸了下嘴:“没见过娘,娘若还在,知会会跟她样。”
张知序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干巴巴地总结:“所以羡慕,并非心悦。”
“若真心悦个,哪能那么轻易放弃,骗傻子罢了。”
床边坐着傻子:“?”
气乐了:“该去学唱戏,简直天赋异禀无懈可击。”
“过奖过奖。”她说着,终于困得打了个哈欠。
“睡吧。”张知序拍了拍她,“也该睡了。”
她含糊地应了声,双目渐阖。
外头雨已经停了,桌上烛台也燃烧殆尽,有清亮月光顺着窗台淌进来,浸湿衣摆。
张知序兀自在床边坐着,居然感受到了种前所未有心安。
陈宝香跟说了好多以前事,她毫避忌地向袒露她小心机、小算计,也吝啬地同分享她念头和情绪。
整个好像从缥缈无踪虚空里突然落回到了身边,伸手能真切地触碰。
半个字也没提两之间感情,但好像,已经给了很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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