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公下论
0历史的天空0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春秋》有国之辞,有天下之辞。因鲁史以立文,故有国之辞。其事则齐桓、晋文;桓、文之事,天下之事也,而《春秋》以立天子之事,故有天下之辞。国之辞,殊鲁于国,以伸尊亲,则其辞隐。天下之辞,立天子之义,任齐、晋之功,则鲁与听治,而其辞无隐。
隐、桓、闵之见弑,哀姜之受讨,叔牙、庆父之服刑,内地之失,君行之辱,国之祸福善败也,可以伸其尊亲者也,故讳。
乾时之战,以败齐桓之伯者也;公子买戍卫,以尼晋文之伯者也。鲁受其祸,则福以天下;鲁当其败,则善在天下,可伸其尊亲以废天下之事者也,故讳。
乾时之书“师败绩”,外词也,大齐败鲁之功也。公子买之书“卒戍”,幸词也,幸买之卒戍以成晋功而甚其刺也。鲁之戍卫,非徒为卫戍也,受命于楚,扼晋于河山之间,以坐取宋,而移祸于齐也。
买卒戍,则晋出山之师,非失据以授楚禽于宋,则朒缩西返而事成矣。晋师出,宋围解,齐且为虢,鲁,卫且为虞,周失东国而坐毙于楚。则买戍卒,瘳鲁愚,堕卫恶,散楚交,释宋困,成晋功,安百余年之天下,以免民于左衽,其祸福善败之枢机亦大矣。
故曰:《春秋》天子之事,非徒鲁史也。
仁非博爱之谓也。微言绝,大义隐,以博爱言仁,而儒乱于墨。墨氏之仁,妇姑之仁也,于而宋钘、惠施之徒,衒之而为止攻善救之说,以狐媚愚氓而益其乱。
说《春秋》者曰:凡书救者,未有善之也。安得此墨之诐辞而亟称之哉!
夫救之与攻,有异名,无异实。党其所同,则伐其所异,得失因乎曲直,而系乎主客也。
故论救者之曲直,以所救者为案;论所救者之善恶,以救之者为证,夫然后义立而仁妄。
置所救者之曲直而俱谓宜救,救曲之贤于攻曲也。譬诸畜牛捍虎,虎惫而挝牛以全虎,有之心者所为也。置救者之善恶而但得救之即荣,许恶之怙恶为党也。譬诸父笞其子,悍隶夺杖以击其父,而以庆子之得助,有之心者所许也。无之心,仁之尤者也。
故以兵救曲,罪坐救者;见救于恶,罪坐所救。无妄救,斯无妄攻,君子之仁所由异于墨、释也。《春秋》书晋侯伐卫,楚救卫,而卫党楚以病中国之罪定矣,卫罪定,而晋侯之伐亦宜乎?爰旌目拒盗食以殒命,石敬瑭怙契丹以篡唐,观其所与为徒者,而贞士恶之辨悬绝于天壤。故曰:“惟仁者能好能恶。”
为仁者之所好,视诸仁者之所恶而尤恶也。
权衡之设,可以审大,可以审小,可以程重,可以程轻。物之贵贱,之知愚,蔑用也。以等切,以度物,蔑准也。今有权衡于此,钧石用之而效,铢累用之而差,以程金玉则审,以程蒯枲则迷,用于君子则底于平,用于小则任其紊,无为贵此权衡矣。
王通曰:“《春秋》,王之权衡。”
谓此焉耳。以程天下而准,以程国而准,以程万世而有通义,以程时而有适用,中国贤主以开其大治,夷狄小以救其凶危,大而疏,互成而相悖,无意无必,无因无。仁之溥,义之贞也。
《春秋》之于楚,贬之无余,而进之遽,立天下之权衡也。其杀得臣、宜申、公子侧也,与中国同辞而无异,精事之权衡也。为天下言,则楚君之淫刑,楚臣之自毙,中国之幸也。为楚言,则君臣之丧,刑杀之法淫,亦之忧也。夷狄之势屈而中国之利兴,此待权衡而审也。既为君臣,则可以无,既有刑杀,则可无法,虽在夷狄无能掩也。此非权衡而莫审也。
且夫君子之待恶,中国之待夷狄,恃之贞胜而恃彼之召亡,则权重于己而无侥幸之心。业已为恶而又加之暴,业已为夷狄而又益之乱,则彝伦益,涂炭益甚,生之祸益烈。固君子之所重悯也。
悯之重,则姑从其末,事而程其失,救已甚之祸以仁天下,而悖于古今之通义。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非精义者,其孰能与于斯!
治治者,贤之业;治乱者,圣之德。惟圣洗心而退藏于密,然后以治乱而皆得其理。藏密者,非隐而示之谓也,谓夫致而疏也。所谓致而疏者,非繁苛也,以心之梗概,统好恶而专之也。
故曰无意无必,无固无,洗心之效也。卫之君臣兄弟,无而非乱也。乱之所自生,则卫侯当之。结昏非类,以逞怨于齐而毙宋,毁中国以崇楚,厄晋伯之成而疾视宗周之裂。事圮国危,且犹走楚以图复逞。
如者,伐之而非暴,执之而非虐,废之而国固非其国,或代之而代者宜若无罪矣。
故贤之莅此,则必举祸本以蔽罪于卫侯。罪蔽于卫侯,而叔武、元咺之罪以释。武、咺之罪释,而许弟以夺兄,假臣以讼君,方治其乱而益之乱,如其无治也。此无,以心之梗概,统好恶而专之也。
乃《春秋》之法则然。伸其法于本,废其治于末。曲者之固曲也,废夫曲者之自有直也。故君薨而嗣君称子,忍死其君而遽代之文也。君存而立者称子,系之死君之词,以其有死君之心。
践土之盟子叔武,所以治叔武之忍也。卫侯杀叔武见于《经》,听卫侯之治叔武也。君失国,介弟冢子摄,泯其社稷,而经营以复君,义也。
故献帝夺而昭烈兴,晋愍俘而元帝绍,宋钦虏而高宗继,则宗社由之以泯。惠公获而子圉贰,宋襄执而目夷守,裕陵狩而景泰嗣,则故君因之以复归。
盖代其立者乘于得已,而誓与所仇者相比以安其位,则可以自献于出君而无嫌。叔武之受盟于晋,列诸载书也,踵鲁申而冠蔡甲午之上,俨然复有卫侯矣。
无卫侯而与晋歃,比于晋以锢卫侯,叔之心成乎篡而希冀其兄之返,岂犹夫目夷、子圉之心哉?以成乎篡,非社稷之为忧也,希冀其君兄之返而理绝矣。卫侯即获罪于天下,抑岂宜得此于叔武乎?
立天下之大纲,则绌卫侯以表华夷之防;救国之民彝,则伸卫侯以正攘窃之法。洗成之好恶,因变而各法之,则已乱而益乱。本末相扶,屈伸相济,大无夺小,义妨恩,施之天下而准,施之国而准,曲成万物而遗。呜呼!此《春秋》之所以藏于密也。
君子之治恶也,穷其恶;其抑诈也,弗穷其诈。故君子之大矣。之大者,治之蕲乎治,抑之蕲乎止,以得情为喜也。乱臣贼子,恶无所惮。
《春秋》目言其恶以穷之,大勇之无挠也。晋文公怀谲诈以事周,《春秋》略其诈而穷,大知之眩也。乳虎狂兕之奔,非大声疾呼以警众,则莫之或治;蜂虿之怀毒,过乎前而如弗有,则与蝶蚓均也,无能螫矣。
故《春秋》纪践土之盟,如诸侯之自盟;温之会,如诸侯之自会,无殊乎《春秋》诸侯之屡相约也。公觐于王所,如王之偶至其所,言其自来。王狩于河阳,如王之自狩,言其所事,无殊乎盛世王者之自为巡省也。
于乎晋文之谲,犹蠕动之营于幽壤,而固可弗之察矣。夫晋之召王,谋之秘,出之力,甚矣。乃王之替,非以替也。晋即召王,而襄固为寄位之王也。
晋伯之成,非以召王而成也。大者终能以改步,小者诸侯固已蚁附,即弗召王,而晋已伯矣。故晋文之谲,入于君子之心目,犹蝶蚓然,无能为螫也。
故君子之大矣,而小之术陋矣。曹操之破袁绍,非取给于汉献之虚名;宇文泰之挫高欢,非凭藉乎拓跋之余焰。无文王服侍之诚,而阳尊之,阴胁之,多其术以摇荡天下者,皆徒尔也。徒尔者,君子如无闻焉,如无见焉,岂屑屑然与竞妇姑之智,而矜钩距之得情哉!
恶之尤者,则目言之:王之杀佞夫,郑之克段,晋之杀申生,宋之杀痤也。卫侯杀武,削而书,故知许卫侯之杀也。许卫侯之杀武,许郑伯之克段,段未篡也。
未成乎篡,可以全恩;已成乎篡,可以伸义。故兄弟父子之间,莫大于先造逆节,而罪坐为主矣。
段之逼,武之篡,皆有挟焉,而所挟者别。段挟母以逼兄,母之志可伸者也,而寤生为忍;武挟晋以篡君,晋之志可厌者也,而叔武为贼,允矣。
叔武惩卫侯之失,摄国以守,下晋以请复其君,正也。惧宗社之亡,立乎其位,亢晋而仇之,犹之可也。挟好于晋,受晋命以位,幸兄之返而窃国焉,理灭矣。
且卫侯之失国,亦谋国之臧,而非若太康之从欲,厉王之播虐也。外得罪于伯国,而内无大咎于先君,其君若臣,共谋国,而托之固,谋之既败,专委罪于,为臣子者,方卖主外市,挟仇敌以夺其位,叔之逆百于段,而奸倍于象。虽有仁,能为之庇矣。
藉舜之处此也,则如之何?曰:缓追逸贼,亲亲之正,于此焉宜矣。取杀弟之恶,加之能如舜之卫侯,无求备也。义重于讨贼,故于讨之者无求备焉。《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惧此以夫!
武称子而没其杀,武当罪也;瑕称公子而目其杀,瑕当罪也。称公子者,瑕之未尝君,审矣。
系乎元咺而言及者,咺贵而瑕贱,制在咺而在瑕,咺累及乎瑕也。瑕当罪,则卫侯恶矣。以死君之词,称乎生君之代,知武之成乎篡也。然则握发之喜,让国之名,元咺讼君之饰辞,而传者徇之也。
瑕附咺后,而改其公子,知瑕之未立乎其位也。然则元咺立瑕之说,卫侯杀瑕之诬辞,而传者徇之也。卫之君臣,其乱滋深,免于恶者,其惟瑕乎?
故无能已乱,姑勿自乱也。
无能远害,姑勿徼利也。太上知乱,替治日之权宠以自抑;其次与于乱,守治日之名位以自安;最下利乱,乘君父之幸以自幸,上假光复之名,下希拥戴之功,贾复、诸葛亮、刘琨、崔圆之能免此,而代以下君臣父子之伦以蚀,况武与喧以挟仇雠以攘君父者乎!
执义回天,臣主相挽维以图存,上启君父之怨,下授乱臣以名者,非有也,远其利而已矣。屋漏在上,知之在下,稍有低回于利之心,而咎能辞矣。
故令景泰徇王文之邪说,**受宫保之虚荣,安之以无有乱之心,浮于所得者以自崇,则死足以为忧,加之恶名而足以为辱。《大过》之上曰:“灭顶之凶,可咎也。”公子瑕之死见哀于《春秋》,卫侯虽欲被之恶名,可得已。惜哉**之讲于此也!
细以好恶从欲,诐以好恶从气,独行之士以好恶从志,君子以好恶从。从者,因恶此而好彼,因恶而奖恶以同恶。故卫侯之即楚,非见逐而以奔书,绝之于卫也。绝卫侯于卫,武疑于可君矣,而称子以甚之,则尤许武之立也。卫侯之复归而名,重绝其挟楚也。
挟楚则重绝之,援晋者疑无罪矣,元咺归,亦以自晋书而绝之,尤许咺之挟晋以亢君也。
咺挟晋以亢君,受臣之诛矣,则疑可许卫侯之杀咺矣。而咺之杀称大夫,与栾盈同科,故许卫侯之杀咺也。夫然,故足以立好恶之权衡,而彝伦皆叙,许国君以即夷,许臣子以干君,许其弟之忍于其兄,许其君之自反而淫刑以逞。
乱可怒而有弗怒,自治之,而听其相为治,惟其焉耳。斯平,平斯至,至斯滞。滞斯测,测之谓神。故天下莫神于,循理而矜志也。
动以正者,失而弗失;非无失也,失而有失者,固无丧也。动以正者,得而失之,其得也捷,而其失也烈矣。齐之用江、黄,无成于楚,失也。用而用,则失之于楚,而无丧于江、黄,江、黄与齐为功,亦无能挟去留以制齐也。晋之用秦,战胜楚,得也。
用之楚也得,而用之郑也失,其得也佹得之,其失也永畏之矣。故晋遂自而终有秦难。夫以介在戎狄之国,俗悍兵强,君好阴谋,士夸战绩,吾之废兴,方视彼之德怨。而可挟以周旋,屡逞而无忌者乎?以必可保之秦,岂独晋之察,乃迷复以凶,年反,则惟贪于权利之心莫之辑也。晋文虽谲,灼见而或荧之矣。何也?动以正,则非滨乎失以蕲得而可为功也。
《春秋》书晋、秦围郑,而晋数用强秦,履险戒之失著矣。《履》之彖曰:“履虎尾,咥”,刚得中则咥矣。之象曰:“武为于大君。”
悦以近刚,进而反,授虎以咥,而幸虎之驯,眇之视,跛之履,明穷而行踬矣。
且夫郑之训,无能为晋大患,而右介王都,为秦东之吭,晋有求于郑,既挟王命、合友邦而谋之,即自以其师加诸其城下,夫亦何惮于志之得?
乃持之已固,必欲大逞于旦,启秦东窥之径以从其欲,则郑失险,周失防,山东失势,而晋之所控扶以成其伯者,皆授诸秦之手,年而秦且谋并郑以东矣;向无先轸之致死以救其溃,则包川,腹周室,以东制淮、岱者,待甘茂宜阳之役也。
故工于利者利必去之;重用者必图之;毁其防者防终可立也。虞之以亡于晋,而晋复用之,岂其谲足以及此哉!故善制胜者以谋,谋恤险,危也。
受伐而盟,有乞盟之耻;伐而盟之,乞盟者耻,而盟者竞矣。卫侵狄,因以盟狄,于乎终春秋之世而卫无狄患,盟地于狄也。于狄,而卫耻免矣,以知《春秋》之许卫也。乘之乱,师临其境,胁以与讲,谖谋也;谖谋而许之,狄之于非类也,而又被其毒以几亡,若此者而弗谖之,宋襄公之于楚矣。
故中国之于狄,胁之为忠,乘之为义,迫以凌之为仁,狄之于禽无几也。伏羲氏作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离,明也,明于其义,故可掩可杀,可诱可乘,以致养于而远害。岂与夫释氏之冥行,有所忍辱,无辱忍,有所护生,无生护者哉!
卫见围于狄,迁以避之,方易岁而天夺狄衷,以有内乱,可以有胁而弗之胁,姑且待而卫又制于狄矣,日且求城下之盟而得,乘而盟之,惟其速而已矣。
然则胡卒殄狄,而犹许之盟?卫未可以得志于狄也。新造之都,无宁志,内婴晋难,力屈外图。间其难以息难,卫之所得于狄者止此矣。可得于狄者止此,犹侵而旋盟之,靖百年之乱于举,其视寇准澶渊之歃为功大矣,而曾何浑瑊、平凉之足忧。
谷梁子曰:“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君子之,以眚绝,以累国。狄之为狄非其行之狄,其所由来者胥狄也;非其君之独狄,臣与民之胥狄也。秦之谋郑,贪而诈,为有狄心。
虽然,春秋诸侯之嗜利启疆、怀谖忘亲者鲜矣。卫毁以施于同姓,而仅名;秦任好以施于交相诈之郑,未成而遽斥以狄。从其眚,累及终身;治在,累乎通国。《春秋》无此法也。
且夫狄吴、楚者,仅狄以其恶也。荆之聘,吴之会,善犹狄焉。则因其狄而狄之,非眚之累,审矣。
故《春秋》之法,为宗周存大统焉,为帝王存封建焉,为友邦存疆守焉,为生民存焉,危乎其欲固之也,慭乎其惟恐伤之也。秦之利晋丧而蔑其伯图,并郑以启东国,岂徒其贪诈之有狄心哉!
伯之所由成堕,周之所由存亡,封建之所由兴废,世会之所由升降也。藉其得志,则嬴政之祸,早已见于任好矣。内中国,则破中国者狄也。
存宗周,则逼宗周者狄也。纪伯事以缀帝王之封建,则与伯为敌以毁伯者狄也。以此狄吴、楚则以此狄秦,其义也。故曰: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先此而未尝有图东夏之心也。乃若此者,其君臣之邪谋,而胡以累乎通国邪?秦之俗戎,其来旧矣,安其居,仍其俗,弗延及于中夏,授之初服而革,聊以绥之也。渐欲并中夏而主之,则固受化,而且以其俗延及于中夏,君子忧之深矣。
夫任好之伯,西戎之伯也。其俗戎,所伯者戎,则其挟以躏入乎中国,役夏之民,乱夏之族,破夏之疆理以施戎政,蔑夏之矩度以从戎习,敛夏之金粟以食戎,斩帝王众建之邦,夷元德显功之裔为编氓,而宠戎以居其上,皆自此起矣。故吴王则中国化于岛夷,楚王则中国化于南蛮,秦擅天下则中国化于西戎。
以其主戎者主天下,而天下戎。故谷梁子曰:“乱子女之教,无男女之别,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秦狄,而晋之罪可贳矣。率之伐楚,义也;率之伐郑,以启东国之祸。得已而始败之,狐偃犹曰“未报其施”。
呜呼!此桑维翰所以贻千年之祸,而议者且伸偃以诎轸也。邪说殄行而纪裂矣,悲夫!
电脑版 返回顶部
调用缓存:467c5
[xg-413 yz- h-16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