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天黑了
向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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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陆丧事,在铁匠铺办,说留遗嘱,要落叶归根。
如今马家,最高也只品知县,也没那么多讲究。
何况有江林在,无敢小觑铁匠铺。
虽说前些年,马陆因为马铁匠事情风评佳,但无论看在江林面子上,还其它原因,街坊邻居们还自发前来祭拜。
玉儿自然也来了,如今她,老态龙钟,已经需要拄着拐杖。
满头白发,脸上尽皱纹,走起路来微微弯着腰。
“奶奶好。”那个名叫马凝烟小丫头跑过来,先对玉儿行礼,然后又看向江林,问:“洪爷爷,爹说想拿银子出来,把这里修缮下,行吗?”
“用。”江林摇头。
铁匠铺数年都未曾变过,马铁匠都没修缮过,江林更会让动。
马凝烟哦了声,回话去了。
玉儿问:“这马陆孙女?倒个美胚子,看起来也很聪明。”
“嗯。”江林随意回了声。
玉儿早已习惯话少,也在意,只望着马陆灵堂,叹息:“连都走了,往日老街坊里,怕只剩个了。”
江林没有吭声,玉儿也没再说话。
这次回来,玉儿话少了很多。
或许马陆死,让她意识到自己也时日无多。
谁能面对生死,而心生恐惧呢。
直到许久后,玉儿才:“想提前给自己修座坟。”
江林转头看她,玉儿也转头看来,眯着眼睛笑:“起码知自己埋进去什么样,会太怕了。”
虽然她已年迈,可在江林眼里,仍如当年那少女般。
玉儿轻声说着,自己想要修多大坟,有多深,什么样。
里里外外,仔仔细细讲了遍。
直到连坟头摆什么花都挑好了,玉儿忽然问:“辰哥,能教长生吗?”
江林再度转头,这才看到,玉儿知何时已经满脸泪痕。
她并真怕死,只想到有天,再也见到这个,再也喊出辰哥,她心里难受很。
她好想长生啊,能这样直陪着,哪怕什么都做,什么都说。
可江林只能摇头:“会。”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未变,但这长生,也知,更别说教别了。
这日后,玉儿果真留了下来,开始修建自己坟墓。
也正从这日开始,江林看到,玉儿身上气息,也开始黯淡了。
她每日和起去勘测丈量,回来后都会坐在铁匠铺前,和江林絮絮叨叨说着今天事情。
江林从未打断过她,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安安静静听着。
马陆丧事过后,马家便回去了。
倒玉儿生意上手下,经常往这跑。
玉儿没有子嗣,她收养了个孩子,两男女。
都很聪明,时至如今也已经长大成,每日奔波,为她打理生意。
这个孩子每次来到铁匠铺,都对江林很恭敬,因为知这位看起来和自己差多年纪,实际上却已经至少岁男有多厉害。
日子天天过去,玉儿修建坟墓越来越像样了。
她很刻意减缓了进度,好似这样做,能多活些日子。
唯有江林知,她时日无多,那气息黯淡到忽隐忽现,知何时会消散。
如此,马陆去世年后,坟墓也只修了大半。
江林实在拗过,被玉儿喊来了坟墓前提提意见。
看着眼前占地颇大,修有虫鱼鸟兽,很壮观墓园,江林意见无从说起。
对这些了解,而玉儿似乎也只找了个理由,出来块走走。
“看,这主墓室。”玉儿指着前面巨大墓穴入口,:“等死了,从这里抬进去,放置在墓室中间。”
“买了很多鱼油,应该足够烧很久。”
江林忽然闷声:“墓穴封闭后没有空气,火灭了。”
玉儿怔:“这样吗?差点忘了,铁匠,对生火最擅长,那真可惜了。”
拄着拐杖玉儿,已经走了许久,累有些直起腰,干脆坐在墓穴旁,也管泥土弄脏了自己衣裙。
她轻轻锤着自己腿,环视着周围切,:“但看起来还错,对吧?”
江林点点头,嗯了声。
确很错,马陆坟没这么好看,毕竟玉儿生意,已经做很大,据说天底下最大布庄。
玉儿轻声笑起来,:“其实现在想想,长生也好。总看着别死,自己却活好好,到最后个也认识了,端无趣。”
江林没有说话,否有趣,每个定义同。
而自己,对有趣无趣也很在意。
马铁匠们在时候,便每日打铁。
们在了,仍如此。
“听讲马陆走时候,说再也想读书了?”玉儿问。
江林低头看着脚尖黄土,嗯了声:“还说,想师父和师娘了。”
“也好,总算懂点事了。”玉儿再次轻笑,:“可惜们再如何念想,也终究回去曾经。然话,怕真要披上红色嫁衣来找,而送个破荷包。”
“辰哥。”
“嗯?”
“天怎么黑了?”
江林转过头去,见玉儿双目已然无神,茫然望着周。
她身上气息愈发黯淡,已经几乎可见。
江林身子微微颤,伸出手去,抓住了玉儿手掌。
明明已经经历过许多逝去,但这次,终究还没能躲开。
“没事,云彩遮住了太阳,可能要下雨了。”
江林声音,再沉闷,显得轻柔许多。
玉儿嗯了声,她声音开始虚弱起来:“有些冷了,快过年了。”
江林犹豫了下,最后伸出双手,将她揽在怀中。
“快了,还有两个月。”
“觉得自己可能撑到过年了。”
“许胡说。”
“辰哥。”
“在。”
“其实偷偷在墓穴里,藏了画像,觉得晦气吗?”
江林低下头,看着她逐渐失去血色脸庞,明知她已看见,依然下意识摇头:“晦气。”
“那好……”
“辰哥。”
“在呢。”
“睡会,等天亮了,记得喊醒,给包饺子吃。”
她手垂了下去,再也抬起来。
怀中身体,逐渐冰冷。
江林抱着她,低声:“好,包饺子吃。”
玉儿再有声音,她气息彻底消散了。
江林没有动,这样抱着她。
太阳在天边滑过,落下。
月亮自西山升起,挂在半空。
清冷墓穴旁,那个高大魁梧身影,抱着身躯佝偻老妇,这样直坐着。
直到第天天亮,当阳光撒下,照亮了墓穴入口。
江林望着那明亮太阳,轻声:“玉儿,天亮了。”
耳边依稀传来了那清脆悦耳声音。
“辰哥,亲手绣,好看吗?”
江林低头看着怀中玉儿,轻轻点着头:“好看。”
……
玉儿尸首,江林亲自送进墓室。
看到了那副画像,没有挂着,而贴在棺盖上。
在打铁抡锤样子,很生动,很形象。
负责制作棺木老工匠,叹息:“她说这样能看着了,如果觉得晦气,可以揭去。”
“用。”
江林把玉儿尸首,轻轻放进了棺木。
看着她仿佛真熟睡样苍老面容,江林伫立许久,才将贴着画像棺盖搬过来合上。
望着周围点燃鱼油灯,江林沉默了许久,而后伸出手,缕阳光被抓在了手中,散发着朦胧光亮。
也知自己为何能有这样手段,甚至连如何施展都清楚,好似想用,便用了。
将这光亮放置在了棺木上,江林轻声:“这样,会灭了。”
离开墓室后,看着工匠们打落石门,封闭了入口。
耳边传来玉儿收养孩子,孙子,孙女们悲痛哭泣声。
其中个养子走过来,眼里尽泪水。
冲江林弯腰行礼,而后:“娘说过,等她走了,布庄生意便给您。”
江林看着这个并算熟悉男子,其身上透出丝气息,与墓室相连,仿若当年马陆交给布袋。
“们自行打理,过问。”江林。
对功名利禄没有什么需求,否则也会守着铁匠铺这么多年动弹了。
只玉儿离去,预示着江林来到这里后,当初见过那批,再也见到了。
回到铁匠铺,柴房前马铁匠和陆应红给盖屋子里,江林开了门。
伴随着嘎吱声,阳光洒入,映照着屋内切。
桌子上,摆着个木盒。
江林走过去打开,里面很多串干瘪糖葫芦,那马铁匠买。
糖葫芦旁,套老旧幼儿衣裳,那陆应红留下。
再旁边,个老旧荷包。
那数年前,岁玉儿,亲手绣给它。
这些东西上,所有气息都消失了,没有半点残留。
江林看了片刻后,走出屋子。
望着马铁匠和陆应红曾居住屋子,从自己来到这里,直到现在,那里始终未曾变过。
但住在里面,已经离世。
江林转过头,看向其街坊屋子。
很多家都重新修建了房屋,切都变了,可住在那,却好似从未变过。
仍然熙熙攘攘,来往。
江林手探出,木盒从屋里飞出来。
低头看着平平无奇糖葫芦,衣裳,荷包。
再抬头时,视野之中,出现了知多少条隐隐约约气息,如编织着天地藤条。
江林眼中迷惘,瞬息淡化了许多,心中似有明悟。
“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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