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自由于她早已经是虚妄
一只青花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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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
李嬷嬷手里拿着个蒲团,半跪在谢皎月身边。
“姑娘,垫着吧,女儿家膝盖最娇贵,跪这光秃秃地板如何受得了?”
谢皎月侧眼看她。
“为何要收如月参?说过要拿她东西吗?”
女子声音很轻,轻得好像要散了样。
可她嗓子分明在抖,在愤怒,可她太虚弱了。
虚弱根本发泄出怒火。
她只能看着李嬷嬷,眼里尽失望。
“明明和们说过……”
她明明想要避开,可因为这些还让灾祸降临到了她身上。
李嬷嬷脸上愧疚,她跪着朝谢皎月磕头。
“老身有错,姑娘在尼姑庵受了年苦,老身瞧姑娘身子亏空,想着那参能给姑娘补身子,没成想竟害得姑娘卧床起,险些……”
“要姑娘有个好歹,老身也只能以死谢罪,幸得苍天保佑姑娘,姑娘醒了,姑娘要罚老身,老身绝无半分怨言。”
谢皎月看着匍匐在地上老妇。
她怎么会看出这个奴才在想什么呢。
仰仗着从小抚养她,又看着她现在无可用,料定她敢动她,所以口心非地说着这番冠冕堂皇话。
谢皎月闭了闭眼,这些奴才无非受了谢夫旨意才敢如此敷衍地对她。
她本想理能无事,但事实并这样。
这样留在身边,她院子里只会越生非,永无安宁。
她余生已然只剩下半年。
可这半年,能安稳度日,能赎清罪孽,能让亲原谅。
活着和死了也似乎没什么两样。
她缓缓闭上眼,眼前陆离荒诞世界从模糊变得漆黑。
“李嬷嬷,去告诉夫,愿意嫁了。”
这祠堂太冷清,她想跪了。
……
半个时辰后。
“姑娘,夫说忤逆大罪,两个时辰后方能起来。”
回来李嬷嬷如。
谢皎月睁开眼,长时间黑暗让她难以适应光明,可她没有眨眼,那样倔强而又痛苦地看着贡台上模糊灵牌。
只有肉体疼痛还清楚地提醒着她——她个活。
若身体还会疼,她早已经以为自己个死了。
两个时辰而已,她等得起。
谢皎月原以为年都熬过来了,她惧这两个时辰漫长。
可实际上,这两个时辰似乎比年都要久。
久到谢皎月以为自己要被冰凉地板冻住了。
双膝盖寒彻全身骨头,冻得她忍住发抖。
旁边知秋看着她这个样子,连忙解下自己身上外裳,盖在谢皎月瘦弱肩头。
“姑娘,把蒲团垫上吧,这样下去会受住。”
谢皎月身形踉跄,竟然像要向地面倒去。
知秋连忙扶着她,“姑娘!”
谢皎月扶着她手勉强直起消瘦背。
“无事,离两个时辰还有多久?”
“还有个时辰。”
竟然还有个时辰。
她原以为时间早到了。
谢皎月看向旁边蒲团,李嬷嬷见状里连忙推到她身前。
“姑娘,垫上吧,再怄气也能苦了自己身子啊。”
“没有怄气。”
谢皎月嘴唇苍白得失去血色,整个脸青白得像树叶上凝结霜。
她只觉得,那蒲团沾染了这祠堂里冷清,和这地板样冷。
“姑娘,这又何必呢。”
李嬷嬷看着她,“夫虽然罚姑娘跪在这里,可夫心里也还爱姑娘,然也会亲自从清静庵里把姑娘接回来,姑娘又何必用自己身子与夫置气呢?”
爱她?
谢皎月曾经也这么觉得,可她现在听见“爱”这个字,只觉得听见了世间最大最好笑谎言。
她曾经也以为她爱她。
所以在她端来第碗堕胎药时候,谢皎月哪怕心中舍肚子里无辜生灵,也坚定地选择了直爱自己阿娘。
那碗堕胎药她自己喝。
可当她喝完了那碗之后,她阿娘又漠然端来了第碗。
她阿娘说:“碗堕干净。”
她记得自己看向阿娘无助眼神,也记得腹部钻心绞痛。
她想说“阿娘,想喝”,可世界上曾经最爱她甚至没有耐心听她拒绝,亲口抓着她后脑头发,把第碗药灌了下去。
比起身体疼痛,更疼心脏。
那种被抓着头发,被灌堕胎药屈辱,像把她身上衣服全部撕开,然后把她扔到了冰天雪地里。
羞辱感让她心脏被压缩,被撕裂,被反复割开又缝上,最后血淋淋地成了滩肉泥。
她原以为阿娘真为了她好,可直到方才才明白,她阿娘爱她,她爱只以前那个名动京城谢氏嫡女。
她阿娘爱个干净女儿,她。
过了好久,李嬷嬷和知秋也知怎么劝了,只能站在她身后陪着她。
屋外白雪簌簌落下,刺眼冷光折射进屋里,晃在谢皎月脸上。
过分消瘦只有那把挺直脊梁支立着身子,站在门后知秋看着她,好像看见了年前才女谢皎月影子。
像风雪压弯竹,又像飘然降落在雪地里鹤。
“姑娘,时辰到了。”
知秋看着她说。
跪在地上睫毛微颤,缓缓站起身,下瞬膝盖像冰冷石头样受控制,谢皎月摔过次,但这次她被扶住了。
知秋扶着她,“姑娘,扶着。”
谢皎月没拒绝。
她说:“李嬷嬷,去告诉夫,说归府多日,还没有去祭拜过祖母,请她允出府,去祭拜完祖母便回来。”
李嬷嬷看着她,“姑娘今日刚苏醒,又在祠堂跪了这般久,现在出府岂非劳累身子?如改日再去吧。”
“今天。”谢皎月淡淡。
虽然声音很淡,但却带着容拒绝意味。
李嬷嬷只好应了声“”。
等李嬷嬷离开后,谢皎月拿开知秋扶着她手,自己步步地往院子走。
“回去吧,想自己个去看祖母。”
“姑娘。”
知秋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夫说,必须时刻跟在姑娘身边,时半刻也能离开,要姑娘抛下,夫会放过奴婢。”
谢皎月顿,缓缓:“随。”
从她住进那方小院开始,切安稳和自由早已经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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