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杀心
折桃问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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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要紧话,只有些记挂掌门和师弟。”
尘堰迅速调整好仪态,言语有些自然。
“正巧和大师兄说着师弟,师弟来了。”
问泽遗“哦”了声,脸上笑意略浅了些。
将怀中纸卷齐整压在松木桌上。
“可似听见师兄说杀心重,性子莽?”
听到玩味话,尘堰脸色骤然变白。
平时和弯弯绕绕修士打交多,可眼下问泽遗循规蹈矩,把心思赤裸裸挑在明面上,反倒让感到难以应付。
看向兰山远,希望见着问泽遗嚣张模样兰山远可以管管。
偏偏平素温和兰山远没有替尘堰解围意思,只安静听们说话。
问泽遗自然更会惯着尘堰,说完话后,眼神都没往尘堰方向投。
被传玉面修罗,也和长相脱开干系。问泽遗笑起来明艳,可笑意只要达眼底,仍然瞧着好相与。
“怎么会呢。”尘堰强笑着打圆场,“师弟怕走得急给听错了。”
“也对。”
问泽遗皮笑肉笑:“师兄每日为宗门忙前忙后,怎么会这种在背后嚼舌根。”
“正如此。”
尘堰厚着脸皮应声。
“和大师兄眼下都好,师兄可以放心了。”
问泽遗:“原本还当有什么要紧事,让急得非要用灵符来看。”
语调很松快,可话里却赤裸裸带了刺,嘲讽意味连傻子都拿听出来,更别说尘堰了。
尘堰面子挂住了。
作为持明宗掌事,也算个有头有脸物,问泽遗这话简直明晃晃和对着干。
“好了。”
刚要发作,兰山远适时出声。
尘堰勉强精神了些,以为兰山远终于开口忍了问泽遗跋扈态度,想要出言制止。
哪知兰山远瞧了眼外头天色,看向问泽遗:“喊来这,看在药寮里太劳累,提醒别耽误服药时辰。”
可问泽遗记性并差,而且惜命得很,之前兰山远也没特意提醒过服药。
隐约察觉到兰山远趁尘堰在,才故意让过来,问泽遗心照宣地顺着往下说。
“还真差点忘了,多亏大师兄提醒。”
“这去服药。”
“去吧。”
兰山远态度反倒比刚才更加温柔,全无追究问泽遗说话过冲意思。
该说都说完了,问泽遗抱起纸欣然:“既然没事,叨扰师兄们了。”
“等到回宗去,再和师兄讨教宗门账务之事,替宗门分忧。”
临走前,没忘了再给尘堰心窝子捅刀。
符灰化成形动作僵硬,尘堰脸色从青白渐渐变黑,差得像刚刷过丹炉帕子。
等到问泽遗抱着纸卷离开,尘堰心里憋着团邪火,郁闷得很。
“本以为师弟已经改好,但现在看来还太过桀骜驯。”
极力克制,让自己语调中带太多愤恨。
同剑修,还比问泽遗大了百余岁。可仅因为天赋比过问泽遗,被问泽遗抢走了本该应得切。
“确还要磨练心性。”
兰山远颔首,难得赞同话:“所以回宗后,得劳烦师弟多担待了。”
“大师兄,这.......!”
尘堰险些失声。
也数月曾见,兰山远何时如此偏袒问泽遗了。
难借着宗门事务,从中抽取灵石事被发现了?
这绝可能。也第日这般做,之前干了这么多年,兰山远也没追究过。
又惊又疑,思绪混乱之下,说话也开始口择言:“大师兄,恕直言,师弟眼下还没有能力掌事。”
“让执掌宗门账务,迟早会出祸患。”
兰山远手指轻抚过桌面,声音疾缓,却渐渐带上了压迫感:“副宗主,需要去学着如何掌事。”
“此事按纸鹤中书写来办,自有分寸。”
白衣修士垂着眸,举手投足依旧优雅温柔。
明明看起来切如常,尘堰却瞬间冷静下来,甚至背后生出带着寒意畏惧。
大师兄和之前似乎太样了。
刚才那根本商量语气,而在通知。
到底还当了多年管事精,尘堰顿时明白了。
从开始兰山远打算袒护问泽遗,自己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反倒可能惹得兰山远对有意见。
“.....。”
尘堰忍气吞声。
反正这些年宗门账务都在管,其协助管账修士也多数和关系亲近。
等到时候问泽遗回了宗,想怎么给问泽遗使绊子,都还说了算。
问泽遗喝过药,将怀中纸送到灵兽谷临时搭筑药寮中。
“需要再去仓库取些吗?”
“用用,这些足够,辛苦问副宗主。”
管药寮修士接过纸,小心打量了下问泽遗脸色。
“快歇会,您脸都红了。”
“只容易上脸,碍事。”
问泽遗笑了笑:“倒您瞧着眼窝黑,最近受伤多,您也要多注意休息。”
其实所有都明白问泽遗纡尊降贵,给群低阶修士帮忙用意,甚至有传被兰山远罚了才会沦落至此。
总归没认为自愿。
传闻中见神杀神凶星和眼前爱笑好看修士,两厢对比过于割裂。
但也没敢拒绝,况且问泽遗认真起来,确实给药寮效率提了少 。
出诊药修说药方速度很快,问泽遗写得也快,两边分工明确,居然相处得分和睦。
和许多拘小节剑修同,问泽遗字很好看,端正又清楚。开始偶尔会冒出两个奇怪错字,后面愈发熟练起来。
因为看懂药方,反倒敢在命关天事上出纰漏,写得最认真准确,丝毫输其药修。
抓药药修瞧见成堆鬼画符般抽象方子中间冒出几张正楷写药方,同药材还会分行罗列,更感动无以复加。
“能能把问副宗主多留几日,天天瞧们写狂草,眼睛都发疼。”
晌午时,拿着问泽遗写得药方,忍住和自家师弟抱怨。
问副宗主糊涂,当初要当药修哪会被骂这么惨,早被当宝贝供起来了。
时间,问泽遗风评在药修中再次转好。
几日后,之前被吓得走内逃跑壮汉药修终于鼓起勇气,绞着手指跑来和歉:“之前,之前误会问副宗主了。”
偷偷瞄向问泽遗,目露崇拜:“问副宗主可真厉害。”
之前没敢看,现在看来,问副宗主长得可真俊!
“没事。”
问泽遗瞧见羞涩扭捏模样,忍住抽了抽嘴角,低头接着誊方子。
这里字和曾经所处世界繁体字差多,这几日下来光把字练熟了,还顺便学了些最基本药方以及部分灵药功效。
专精谈上,但至少见了能认得。
为改善糟糕体质,至少得略懂医术和药方才行,这才来药寮帮忙目。
止个门派长老好奇问泽遗在闹什么妖,甚至惜放下架子,亲自“恰好”经过药寮附近,试图偶遇问泽遗。
果然修炼到什么程度,本性爱卦。
问泽遗瞥了眼鬼鬼祟祟大能们,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随着归期越来越近,和灵兽谷兽修,还有来帮忙药修这才熟络起来。
这具身体只有百来岁,在修士中算得上极其年轻,甚至有些还没出师药修都比岁数大。所以问泽遗混在后辈修士们之中毫无违和感。
从灵兽谷兽修口中,得知了许多西寰奇闻轶事,也从中得知了沈摧玉当乞丐时居所何等模样。
“您说白骨丘?”小兽修摇了摇头,露出嫌弃模样,“们西寰修士外出历练,都会挑那附近。”
灵兽谷建在狼骨峡最高处,沈摧玉则宿在狼骨峡最低处白骨丘中。
如同它名字般,这整个西寰乃至州最苦地方。
只有贫寒百姓会靠着稳固丘壑在那搭建临时居所,然后住好些年时间。
能走都走差多了,能走也只能窝在那处苟延残喘。
“您去其地方看好,西寰大漠片好风光,可白骨丘只有流民、强盗和乞丐。”小兽修真挚,“那真待地方。”
“好,也只好奇而已,方才说大漠风光,哪处最好?”
问泽遗问白骨丘方向,便适时带过话题。
离去往持明宗还有日,问泽遗还有最后件要在西寰做事。
在个昏沉沉阴天戴上披风。
趁着药寮清闲,没知会任何,顺着之前和兰山远离开灵兽谷走过路东去。
剑修虽然能施传送阵法,但行动速度极快,黑色身影掠过沙丘和奇形怪状岩石,掀起阵狂沙。
风从兜帽中带出几缕银丝,在烈阳下染了金色,银色长发旋即又藏回黑布之中。
认得路,但朝着兽修指方向往前,很明显能看见处由沟壑组成小镇。
越走风沙越大,天土黄色,空气中也弥漫着沙尘。
肺开始隐隐生疼,呼吸变得时断时续。
问泽遗强忍适掩住口鼻,用力眨了眨发酸眼,眯眼朝前方看去。
镇边没有界碑路牌类标记,但单凭路上随处可见白骨、稀稀拉拉百姓,也难猜出这白骨丘。
危楼所处闹市离白骨丘过来里,可两边差距宛如炼狱与仙境。
自然形成土丘宛如脆弱屏障,问泽遗走入其中,这才算窥得此处角。
到处神色冷漠,佝偻着肩膀百姓,而且恶劣天气导致多数都有肺痨病,时时传出咳嗽声。
“哥哥,饿。”
问泽遗低下头,个瘦巴巴孩子扯住衣角,用希冀目光看向。
男孩瞧着过岁,却嗓音哑得像有岁了。
问泽遗已经穿得低调,但在白骨丘,只要身上衣服破布,都算了得物。
小乞丐们最会察言观色,渐渐将围了起来。
多数孩子都算安分,但还有些安分小手,蠢蠢欲动要去摸腰间荷包,却又忌惮问泽遗背上带着肃杀之气通判。
问泽遗没带太多凡间用货币,拿出仅剩钱换了黑面饼。
“们认得沈摧玉吗?”
半蹲下身,平视眼巴巴盯着孩子们。
孩子们多数沉默,胆子小早习惯了打骂白眼,还害怕地避开目光,但有几个岁数大喊着认识。
“在那边住着!”个皮肤黝黑孩子指着最远条巷子。
“过没爹没娘,也和们说话,很久没见啦。”
沈摧玉缘好,又出身低微,死活自然没在意。
问泽遗把手上饼分给聚拢孩子们,然后趁着小乞丐们哄抢食物,悄然退入条空荡荡巷子里。
如果还在街上招摇过市,只会被更多乞丐缠上,帮得了这群孩子,帮了白骨丘所有。
当务之急还得找到沈摧玉。
堂而皇之闯进巷子未免过于显眼,而且也希望沈摧玉认得。
从怀中拿出张画着眼睛符咒,问泽遗将甩上天,符咒立刻沿着眼睛图案闪出银蓝色光,顺着风沙而起。
“去!”
这张阶符咒,能够代替修士探查前方情况,可惜飞远又很脆弱。
剑修般也只会这种水平术法,问泽遗还用得算熟练。
闭上眼,符咒与共通视觉,入目皆为片灰扑扑土黄,而且画面极其颠簸。
符咒摇摇晃晃被风裹挟,勉强能做到挣脱问泽遗控制。
它掠过吵闹着半块饼怎么分小乞丐,掠过住叹气当地百姓、藏在角落里贼寇,慢悠悠飘进处巷子里。
巷中见光,阴森又干燥,连蜗居百姓都比其地方少。
这种地方光晚上冷,白天也会舒适到哪去,路上沙鼠都比瞧着有活力。
问泽遗很难评判这本书作者否偏爱沈摧玉。
说偏爱,却给个灰暗童年,把写得极尽凄惨。说偏爱,却纵情地写去做那般污糟事,还为套上番深情说辞。
符咒越飞越远,随着远离问泽遗,脱离控制态势也愈发明显。
问泽遗连忙稳固心神,让符咒装成破布模样,在间间陋屋前飘过。
这快符咒能去最远距离了,恰巧能看见处狗窝般陋室。
呼吸停滞了瞬。
拼接那陋室木板皲裂,能够明显看见里头没,而且草垛陈旧,放在桌上面饼发干,瞧着主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依照书中描写布局,这确沈摧玉家,可沈摧玉眼下在家。
操纵符咒再往里去点,透过墙裂隙,那铺满干草土床上居然落满了刺目苍白。
突兀颜色激得问泽遗眉头微微皱了下,险些睁开眼来。
再仔细看,苍白色居然半新旧纸符。
符咒上符文消失,显然已经失去了效力。白花花铺在床上、地上颇为瘆,硬生生把床榻妆点得宛如即将下葬棺椁。
问泽遗看懂符文,但这阵仗,肯定在替沈摧玉祈福。
又谁做?
算之前在危楼错觉,单从眼下来看,真有比更希望沈摧玉死。
问泽遗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驱动纸去探究竟。
可狂风吹过陋巷,带起纸符乱飞,床上符咒也被裹挟起来,其中几张翻了个面。
用于通感灵符皲裂失效,彻底断了和问泽遗视线联系。
在视线归于黑暗瞬间,问泽遗看见床上有张符中间,还有未消散极淡字迹。
最后秒,迅速将扭曲蜿蜒字迹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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