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袁继咸马车缓缓停下，次辅李邦华立即走了过来，和以往样跟首辅打招呼。
      
      “眼睛通红，元辅昨晚没睡好吧？”
      
      袁继咸看了眼自己这位本省同乡副手，点了点头，“睡好啊，皇上已经决定明年夏天御驾西征，要发兵多万。而到明年夏季前，朝廷还得完成首次官吏大考，这事赶事都碰块了，哪能睡着啊。”
      
      内阁首辅和次辅都江西，首辅袁继咸江西宜春，次辅李邦华江西吉安，相邻两个府，甚至连乡音都差多。当初明末时，首辅周延儒和次辅吴甡都江南，个江北个江南，同在内阁，却矛盾重重，结果还弄出了江北党和江南党。如今两位江西阁老，倒配合错，袁继咸天子老师，威望极重，李邦华新为次辅，也极力辅助首辅，恪守本职，内阁上下倒难得上下致。
      
      李邦华只笑笑，没多说什么。皇帝在总理会议上那番话，已经让明白西征必然，亲征也很难改变，因此现在听到确切消息，也惊讶。两并排着进入午门，后面众官员随后。
      
      两刚进入内阁衙门，结果有内侍来传旨，召们前往乾清殿。
      
      同被传召还有其它位总理参政。
      
      “臣叩见陛下。”
      
      “用行礼了，都坐下。”刘钧坐在上首对众中枢重臣。
      
      “今日朕召诸位总理参政前来，有两件要事吩咐。这第件，朕已决意明年月亲征漠西蒙古，打仗军队事情，但外交、后勤这些需要由朝廷诸官配合支持。筹备粮草，准备器械，拔付战争款项费用，另外还要派出使臣前往叶尔羌、沙俄甚至乌思藏等地，尽力做些外交工作，拉拢分化敌等等，这些都要马上去安排并抓紧。”
      
      位总理参政，都只点头，没有再反对了。
      
      “很好，既然大家都点头，那要全力以赴，要阴奉阳违。有意见说，没意见了努力去落实，朕最讨厌阴奉阳违，背后扯后腿行为，若有有这样念头，朕绝容忍。”
      
      “好了，第件事，官吏大考。这也件大事，朕很重视此事，也希望们重视起来，朕准备从朝廷各部衙抽调专，组成个联合考核组，专门负责此次考核。”
      
      官员考察，其实各朝都有。
      
      比如明朝之时，有专门京察制度。
      
      京察京官考察，最初年察，后来年察，最后又改为年察。品以上官员考察后，或升或黜，由皇帝亲自裁决，品以下退休、降职、免职和革职各有同，也称为内计。
      
      有内计当然也外计。
      
      外计专门考察地方官员，也称为大计。在明朝时，京察由吏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联合负责主持。
      
      这种考核制度本质上当然积极，京察把考察称职官员共分为年老、有疾、罢软无为、贪淫、酷暴、素行谨、浮躁浅露、才力及类，其中年老有疾强者退休，罢软无为、贪淫酷暴者革职为民，素行谨者免职，浮躁浅露、才力及者降级外调。
      
      考察方式，则采取向部院发出访单匿名考察，完成后由内阁票拟去留，或者发还各部院重审议定，最后造册奏请皇帝裁决，将察疏下发。在京察结束后，言官对留用官员弹劾，则称为拾遗。
      
      因京察免职官员，得再叙用，而被言官拾遗所攻击官员，般也无有幸免。
      
      过从万历时期开始，京察变质了。京察开始成为党争工具，东林、党大派系相互倾轧，势如水火，直至明亡。
      
      晚明之时，内阁辅臣以尚书衔兼殿阁大学士，掌握票拟批答权利以协理朝政，地位在部之上。
      
      而内阁辅臣再掌管吏部兼领铨选，那与前朝宰相无异了。因此到了后来，明朝特别规定吏部尚书入阁。
      
      但在明朝京察制度里，虽然由入阁吏部尚书与左都御史联合主持京察，可最终还要送到内阁票拟决定去留，尤其当时论都察院还科，还部，其实都算在内阁领导下，因此京察最终才会变成了党争工具。
      
      大汉现在要两年考，包括京官考察和地方官员大计。刘钧可希望最后这个官吏考核，成为了朝中官员相互结党攻击工具。因此，这第次考核极为重要。
      
      把考核职责交给某部衙，而每次考核从各部衙中抽调员，组建个专门独立临时性考核组。
      
      考核流程，则官员先写述职报告，自陈政事得失。同时，调查组通过明方和暗察对官员政绩、操守等做调查，同时该官员任内上司、同事、下属，也都需要写份关于该官员报告，还要调查任内帐目、以及私财产，按刘钧意思，最后还要进行公示，公示任职得失、财产数量等等，公示期内，对所公示内容有疑议，可以检举。
      
      总分为步，自述，包括上下级以及共事同僚们评述报告。调查，包括明访和暗查，查任职得失，往来帐目，私财产。最后步，公示，把调查结果都公示出来，接受检举。接到检举后，必须给予调查，出示结果。
      
      这样考核非常严苛了，有问题很难逃过。
      
      算没有什么大贪污腐败等问题，可最终也还要对们任内政绩考核，最后评出称职、勤职、供职个等级，进行奖惩。
      
      甚至在述职报告里，还得附交份申论，以此阐述对国家大政意见，提交对本职些施政方针。
      
      大考但要考廉洁奉公程度，还要考核任职理政能力。
      
      京察和大计都要以格、法做为考核标准，格才、守、政、年。才指才干，分长、平、短等，守操守，分廉、平、贪类，政指政务，分勤、平、怠类。年则指年龄，分、青、中、老类。
      
      至于法，则指“谨”、“罢软无为”、“浮躁”、“才力足”、“年老”、“有疾”等个方面缺失。经过考核，被列入“谨”“罢软”者，革职处分；属“浮躁”“才”者降级；“年老”“有疾”者勒令退休。
      
      除了格法外，考核还有个硬性指标，规定了淘汰率。每品级官员都有个淘汰率，若那些年老、有疾者勒令退休后，把才、浮躁、谨、罢软等革职以及降级后，还没达到硬性淘汰率，要把考核成绩排在后面那些里，直接再淘汰批直到达到指标数字。
      
      这个硬性淘汰指标，才这次大汉官吏大考最狠招。
      
      在这招下，官怎么官员包庇放水，最终都得淘汰掉定数量官员，然后补充新鲜血液。
      
      大考由各部衙抽调这个官吏考核组负责，但内阁、御史台、议会，依然对考核组有监督之权。
      
      对于那些考核中发现有贪腐渎职官吏，要追究责任，移交司法系统审理。
      
      对于考核成绩优秀官吏，由吏部给予升迁，对于成绩平者，维持原职，对于成绩差者，给予降了中或者革职。
      
      军队方面，则在这次考核范围之内，军方由兵部、枢密院等军队内部系统衙门组成考核组单独考核。
      
      考核组负责考核，最后提供考核调查结果，最终处置，则由议院和御史台监督内阁吏部执行。
      
      在这整个考核过程中，皇帝握有最终解释权。朝廷所有部门都参与进来，但谁也没有独自决定权力。
      
      赶在年底各衙封印放假之前，朝廷向天下公告了官吏大考详细内容。
      
      “这要大清洗啊！”
      
      顺天府衙门里，个入流无品书吏早书到衙门，照例烧了壳开水，然后泡了杯茶，开始看报。
      
      结果头版头条考核详细章程，看完后，李德由直嗫牙。
      
      李德个无品吏员，但吏也有等级，李德个经制吏，还个吏目。现在朝廷已经限制吏员升补为官。
      
      以现在李德资历品级，只要考核成绩可以，完全有机会升个从品。今年才到，说定有生之年还能混上个品。
      
      可现在看着这个考核章程，李德眉头紧皱起来了。
      
      居然如此严厉，又要考政绩，又要考廉洁，还要申报财产，甚至要公示。
      
      用想也知，自己肯定过了这些关卡。几岁时开始在衙门里帮闲了，多岁时，便正式从父亲手里接替了那个世袭书吏位置。然后直到了大汉，又干了年。
      
      以前在明朝时，在顺天府也没收捞钱，过那个时候大家都这样。
      
      但到了大汉，也没少捞，只没以前那么明显了而已。平时迎来送往，财物少。特别现在管还城建这块，工程项目这么多，也说上索贿受贿，平时什么父亲母亲过寿，自己生日，孩子入学，老生病之日，那些同事没少送礼，尤其那些商，可送个块两块。
      
      积少成多，这收礼可少了。
      
      李德暗暗算了下，说前明时事了，这年里，收各种礼加起来，足有好几千。
      
      虽然平时大礼没敢收，可块积少成多，也成大笔钱了。
      
      想到现在朝廷这次考核，居然如此严苛。
      
      自己还想着有生之年当上任县太爷，可现在看来这关都过去了。
      
      与上司下属同僚们关系还错，相信们叙述报告里会有什么利自己言辞，可这财产申报审核，肯定得露馅啊，尤其还有个公示。到时肯定会有暗中举报，房子、地等都摆在那里，查肯定查出来了。
      
      想来想去，李德由有点慌张了。
      
      这事情连打点都知要怎么打点，这风口浪尖上，肯定没敢收礼。算要送，也提着猪头找到庙门啊。
      
      考核归这个临时抽调官吏组成考核组负责，据说连东厂和锦衣卫也有参加。可这些个也认识。
      
      坐在案前，李德叹气连连，锤胸顿足。
      
      呆坐了会，李德坐下去了，找了个头痛理由，跟上司请了假回家。
      
      垂头丧气坐着马车回到家中，李德盘算良久，还找到办法。现在越想越觉得这次事情来厉害，有如狂风暴雨前宁静。
      
      多年为吏敏锐嗅觉告诉，皇帝这次肯定要借考核之机搞大清洗。
      
      大汉立国，这几年朝中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前朝官吏，多数都还留任。但另方面，皇帝也直在培养新官吏。京师大学堂里有千培训了两年年轻进士、举们。
      
      另外，今年先后裁撤了数万大军，其中各级军官有下万转业，许多官吏都还直在侯缺等位呢。
      
      而此前参议长倪元路突然被免职，也似乎个信号。倪元路什么？崇祯朝时有名东林党元老啊，还反过当今皇帝呢。
      
      盘算良久，李德想到了个，也许可以商量下。
      
      李德匆匆又出了门，前往妻兄府上。李德妻子大哥原来也名吏员，当年李德父亲和妻子父亲都顺天府吏员，两家关系还错，结了儿女亲家。后来李德岳丈年老退休，便由妻兄顶了位置。
      
      但这位妻兄在大汉立国后，却被免了职，因为帐目干净，亏空少。
      
      离开衙门后，妻兄这几年做起了生意，开始去张家口贩羊毛，后来又去天津贩南货，几年下来，倒也积蓄了薄家业，甚至还在通州开了家蜡烛厂。
      
      妻兄赵守信在南城东大街有栋漂亮宅院，连排别墅，这栋宅院买下来连带交税和家具装修等，花了千多块。
      
      妻子直也想在这里买栋，这里出门远东门大街，繁华无比，而且那块都有钱家，干净漂亮，还有学校、医院等也近。只过李德直觉得那样太高调，千多块银元对来说倒算了什么，这些年在衙门里干着，在外面还吃着偏门捞着外快，这几年外面市场这么好，也跟着拿钱投资，尤其后来妻兄从衙门里出去，拿了千块给妻兄。
      
      本来妻兄当时说借，但李德觉得自家用算这么清，算算入股好了，这样也给妻兄分担些风险。
      
      料妻兄后来生意倒做顺风顺水，转眼年过去，生意已经做很大了，当初万块入股，占分之股份，现在都翻了好几倍了。
      
      钱李德有，李德所有家产加起来，房产地产商铺，以及在外股份和银行里存款，所有折算起来，起码有万块。
      
      万块，在整个京师，算上富豪，可也中产之上了。
      
      只钱虽少，但好多钱都太见光。哪怕投资入股赚来钱，也好拿出来光明正大花，毕竟那本钱也来之正。
      
      个小小吏员，直接掏千块买栋别墅，明显太招摇了。李德现在薪水加奖金总共才到百，千块都能年薪水了，这还招摇?
      
      有时候，李德也很想跟妻兄样抛下这份衙门差事，下海经商赚钱去。要然，家里钱虽多，可也用露白，住几代老房子，有钱也敢花。
      
      赵守信见到妹夫过来，倒意外。
      
      “估计会来找，为考核之事吧？”
      
      “妻兄这份本事直让佩服，当初若没离开衙门，现在肯定有品级官了。”
      
      赵守信哼了声，“撑死了个从品，芝麻粒大都没。若早个几年前，那时哪怕能做个从品也样非常高兴，但现在嘛，都什么时代了，还两眼只盯着当官。当官有什么意思，个品知县，年都赚到千块，看现在，自己给自己当老板，年说多，万千随便赚。”
      
      “老弟啊，也个聪明，时代同了，衙门饭也那么好吃了。以往经商，那最下贱行业，随便个衙门小吏，都能让商赔尽笑脸。但如今，有钱世界，官员还得求着商。信信，只要透个风，说打算在通州新建家厂子，投个万块银元，招百个工，通州下面个县，立即有大把官吏来请去吃饭。”
      
      “老弟啊，知现在遇到麻烦，以朝廷惯做派，这次肯定别想过关，弄好，到时还有牢狱之灾。”
      
      “请大哥给指点下迷津？”李德忙。
      
      “其实办法很简单，只身在局中而已。现在立即向上司报个病重，然后请辞职，顺便把自己帐平平，同时也给同僚们打下招呼，请们吃几顿饭，让们帮忙说几句话。趁着考核还没正式开始，先提前脱身。只要辞职离任，帐上又没有什么问题，那么考核也会查到头上来，毕竟只要帐没问题，那些灰色收入也没有管了。”
      
      李德怔了下，没想到解决办法居然这么简单。
      
      “当然，前提得愿意舍弃们家传了好几代这个吏职。”赵守信在旁边笑。
      
      李德犹豫，们家在顺天府衙做吏确实好几代了，爷爷爷爷传到爷爷父亲手里，然后爷爷传给父亲，父亲传给，这李家世代传袭了几代差事了。
      
      “要想脱身，趁早，犹犹豫豫，最后进去吃几年牢饭去挖矿劳改几年，回来后，以为们家这个世袭差事还能传下去？这年头，吏员也得军转和公务员考试上来才吃香，们这样老吏，早晚要都被淘汰，现在主动出局，还能留个体面，保全那点家当，何乐为？出来吧，跟起干，比做吏强多。”
      
      李德仔细思索了会，觉得事情似乎也确实如此。只要自己抢着考核开始前离任了，那么考核组调查只在任那些官吏，已经离职在考核调查之中。自己把帐目平了，那再没其它问题了，怎么也会查到自己头上。
      
      “好，现在回去办病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