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其其格嫌弃贫穷，嫌绷绷乎乎。”袁振富傻乎乎地笑起来。
      
      “那叫‘解风情’！”格根笑了会儿，接着说，“先别高兴太早，老安家还有要求呢。”
      
      袁振富惊，瞪大了眼睛问：什么要求？彩礼？还——房子？
      
      格根右手放开了自己胡子，两手都背到了身后，眼睛望着远处，说：彩礼问题，房子也问题——问题——要答应了这个条件，解决了所有问题。
      
      “格根老师，您和说‘惯口’呢吧？们到底提什么条件啊？”
      
      看得出来，袁振富确着急了，“活字典”格根收回目光，决定直说了：
      
      “那——来个弯弓射箭照直崩儿了。这样，老安家意思——想招当‘上门女婿’，说白了让去‘倒插门儿’。——考虑考虑？”
      
      袁振富沉静下来，略思考便说：格根老师，说，现在房无间、地无垄，自己吃饱了全家都饿。去哪儿生活呢？
      
      “对嘛，说袁振富个聪明。识实务者为俊杰。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左无父母呵护、右无兄弟照应，孑然身、孤苦伶仃，做个上门女婿，个错选择啊。”
      
      “同意！”袁振富回答得很坚决。
      
      格根没有料到思想工作没等做呢，顺利解决了问题，心里感觉挺美。
      
      “小袁啊，能如此想，和孙老师都特别高兴，这敢在们面前拍胸脯打保票原因，格根没有错看！再者说了，都新社会了，要装着封建思想那套，夫妻成家，谁去谁家还能怎么地？丢。只要好好过日子，要争这些没用。日子过好，窝窝囊囊，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日，那才丢呢。只有把工作干好了、把自己日子经营好了，才能算体面生活。至于有些脑子里根深蒂固必须把媳妇娶回家、当上门女婿低等东西，都封建糟粕，要得啊。”
      
      袁振富想笑没笑出来，心里嘀咕：还说呢，自己身上糟粕大堆。在家可典型老封建，对媳妇典型大男子主义，对孩子封建家长习气。
      
      其实，袁振富单身本来什么都没有，虽然对“倒插门儿”说法心里多少感觉有点点舒服，还爽快地接受了。真喜欢其其格，另外，学校打更室着实住够了，必须尽快成家，有个温暖而安心“窝儿”，那才算“过日子”、“生活”。现在，自己只能算“混日子”、“活着”。
      
      格根拍着袁振富肩膀说：既然同意了，那和孙叔会尽快跟老安家说，好把婚期确定下来。现在，先征求下意见，咱把订婚和结婚仪式都起办了吧，搞什么“换盅儿”啥场面了，来个形式上彻底革命。行行？
      
      袁振富：没意见。只怕委屈了其其格，毕竟生只有这么回，女孩子比较在意这些。
      
      “难得这么考虑，个有良心啊。别操心了，有和孙叔周旋呢。”
      
      与此同时，莎林娜找了个时机与女儿其其格说了订婚之事。其其格自然高兴，只像袁振富这样喜形于色、过于外露，而羞羞答答点点头。差像古代大家闺秀那样个深深“万福”，然后说“全凭父母大作主”……
      
      …………
      
      “活字典”格根提出袁振富与其其格婚事上来个“形式上革命”，这个提议竟然正中百公里之外鲍青山下怀。虽然没有听到格根说话，可确确实实这么想。
      
      这天，鲍金山从自家牧点来到叔叔家牧点，找鲍青山闲聊，祝贺堂弟相亲成功。
      
      蒙古包里，鲍金山盘腿儿坐在中间，满脸堆笑。
      
      鲍青山懒散地靠在行礼卷儿上，苦笑了下，说：有啥可祝贺？生这么回事儿吧，终归要娶妻生子，然话，爸妈这关都过了，动动拿“孝有，无后为大”敲打了。纳闷儿了，这“无后”怎么成了孝中“老大”了呢？
      
      “问？肚子里墨水儿都让酒水儿给冲没了。”鲍金山笑了，说，“青山，咋地？如果看在叔婶儿面子，还真再找对象了呗？”
      
      “打辈子光棍儿，觉得挺好。这年头儿，打光棍儿丢事儿，没看嘛，娶媳妇有。”鲍青山说完竟然嗤嗤笑。
      
      鲍金山：扯蛋！有打光棍儿，那因为啥？因为穷！家娶起媳妇，吃全在肚里、穿全在身上，谁家姑娘愿意往穷坑里跳？可倒好，家里有房有羊又有钱，咋有这种奇怪想法呢？再说，要真想打光棍儿那当初——那啥，提那个谁，说那个——还相啥亲去？
      
      鲍青山没回答，也无法回答，而两眼深情地望向了远方。当然听出来堂哥话拐了弯儿了。啊，要想打光棍儿，为什么还和包代小——对啊，正因为能娶包代小为妻，才想到要打光棍儿嘛？
      
      鲍青山没有说出这些。但鲍金山明白了，堂弟还放下月牙河包代小。
      
      “青山，家包代小都结婚了。要再这样惦记着，那可危险啊。”鲍金山试探着说。
      
      “放心吧，金山哥，兄弟那种缺德，干出那种缺德事儿。但——管住自己想啊……”
      
      鲍金山顺着蒙古包门向外望去，近处草原，远处起伏群山，满眼都绿意盎然。说：
      
      “其实，这个世界上比包代小好姑娘确实有，只没接触到啊。像咱们孔雀屏草原，觉得挺美、挺大，只没有走出去，根本知外面有多大、有多好，草原外面还有草原，那里花儿有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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