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三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三戒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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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盖房子喜欢用木头,哪怕皇宫也例外,木结构房屋确有其优点所在,比如建筑迅速、美轮美奂,成本也比较低廉之类,但缺点也很明显,如耐岁月侵蚀之类,但从居住角度考虑,最大缺点怕火。尤其天干物燥之时,那真点着,烧片。
所以华夏时常出现火灾,尤其木建筑鳞次栉比皇宫,更重灾区,哪个朝代都有几次,可像大明朝嘉靖年间这样频繁,却极其罕见……或者说,像嘉靖皇帝这样容易遇见火灾,绝对绝无仅有。
据有司统计,御极至今年,皇宫[***]发生火灾起,最严重次,将紫禁城大殿都给付之炬,甚至连皇后都烧死了。这还算皇帝几次在行宫中遭遇火情……因此们私下送给君皇帝个外号,名曰‘火德星君’。
如此频繁火灾当然会无缘无故,它跟嘉靖曰常活动有直接关系,这位皇帝整天在宫里焚香炼丹,烧纸打醮,哪项火光起?当然,要皇帝自己练,也至于引起那么多火灾,偏偏还养了大帮士在宫里,大家起烟雾缭绕,时常还会发生爆炸,火灾频繁才怪哩。
之所以这样说,因为嘉靖年月,春闱结束后没过几天,皇帝居住玉熙宫,又发生了场大火……事情起因没什么好说,还皇帝修炼走火,符纸点着了墙角帷幔,火苗很快便窜了起来,眼看着上了房顶。有久病成良医,嘉靖早在次次火灾中锻炼出来了,面大叫:“走水了!”边收拾好重要印章奏本、珍贵丹药,用块黄缎子卷个包袱,等黄锦和陈洪冲进来,都把包袱打好结了,甚至还个漂亮蝴蝶结。
于陈洪背着包袱,黄锦背着皇帝,在众小太监簇拥下,往精舍外跑去,此事春天风干物燥,火势蔓延很快,当跑到院子里时,整个谨身精舍都已经火光片了。
嘉靖倒镇定,看看火情:“玉熙宫保住了,别在这儿费力了,全力保住别处吧……”
这时候太监们提着桶、抬着瓮、推着水龙来了,开始喷水救火,无奈东风呼啸,火借风势,越烧越猛,根本没法扑灭。
幸中万幸,嘉靖遭了多次火灾后,非常注意外部防火,宫中诸门摒弃木料,皆用砖砌,宫殿间还留有防火通,所以火势虽大,并没有蔓延开来,员死伤也重。
但看到自己住了多年寝宫被烧毁,嘉靖还很伤神,尤其想到那么多法器宝物,都被付之炬,更加心揪,披着个毯子坐在空地上,停唉声叹气。
这时候,黄锦在边上轻声:“皇上,徐阁老来了。”
嘉靖点点头,看眼徐阶:“来得真快啊?还没睡吗?”
徐阶恭声:“,有几个省折子明天必须回,所以微臣赶了个通宵。”说着:“地上凉,先请皇上去无逸殿歇着吧。”
“守着这么大堆火,怎么会凉呢?”嘉靖摇摇头,拒接了徐阶好意。
徐阶只好陪皇帝在那站着,嘉靖看眼:“先回去办差吧,别耽误了公务……”
“天大地大皇上最大。”徐阶:“此刻皇上寝宫被烧,主上忧心忡忡,为臣子有多大事情都要放边,要全心全意为陛下排忧解难了。这微臣看来,最要紧事务。”明明拍马屁,但说义正言辞,仿佛在反驳皇帝般,让嘉靖丝毫觉出拍马屁来,但仍感到分受用,感动点点头:“难得爱卿有这份心。”见徐阶还站着,便吩咐黄锦:“给徐阁老搬个锦墩来。”
徐阶赶紧逊谢,嘉靖却:“今后坐着吧,这么重国事都压在身上,朕忍定海神针多受累了。”
徐阶感动差点哭出来,口中:“微臣累,何况还有严阁老,也整天在内阁盯着呢。”
“添乱错了。”嘉靖淡淡:“陪朕说话都颠倒,说了上句忘了下句,还老听清。”由于严世蕃居丧期间,能入值朝房,替老父奏对应付,这下老严嵩可作了难,对各部各省公文难于批奏也倒罢了,可有时嘉靖皇帝心血来潮,让太监把叫去,让老严嵩拟旨草文,写个青词啥。可怜严嵩老眼昏花,老脑袋早转动了,又没了严东楼照应,这下可现了原形,奏对多中旨,青词也合圣意,使得嘉靖帝大为失望,只好将这些都交给徐阶,让严阁老再务实,只负责国事咨询……也配皇帝聊天而已。
徐阶叹口气:“严阁老毕竟了,微臣都敢想能活到那么大年纪,老家却仍能侍奉帝侧,这份心谁也比了。”家严嵩明明,却给家硬加了岁,好在嘉靖也清楚那老家伙到底几了。
这番话明着夸严嵩长寿、忠心之类,实际上却暗贬个尸位素餐老朽,过徐阶深谙嘉靖心思,所以说让皇帝听出刻意来。
嘉靖帝由点头,问黄锦:“严阁老来了吗?”严嵩现在把西苑当成家了,整天住在嘉靖给建小院儿里,整天过来陪皇帝说闲话,但现在出了这么大事儿,却直没有露面,这让皇帝心中有些满。
直到天蒙蒙亮,大火都快被扑灭了,严阁老才乘着腰舆姗姗来迟。
见到现场片狼藉、到处冒烟,老严嵩瞪大眼睛:“哎呀呀,怎么烧这么厉害?这哪个该死放火?”
嘉靖脸当时黑了,搭理,边上黄锦小声:“也谁放,天灾。”
严嵩闻言叹息:“唉,玉熙宫都被烧没了,真太可惜了。”
见停惋惜被烧宫殿,却问问龙体安否,嘉靖悦哼声:“没了重建呗。”
“皇上说得容易,咱们现在国库空虚,大殿还没彻底完工。工程浩大,掏空了国库,没有多余力物力重盖宫殿。”许老了,老严嵩已经管大住自己嘴巴了,看着嘉靖脸耐,还在那絮絮叨叨:“这些年修宫殿钱,确实花多了些,烧了建、建了烧,那拿朝廷银子打水漂啊……皇上,老臣斗胆说句,您还别在宫里修醮了吧?”
本来宫殿烧了很闹心,偏生老严嵩又识相在边上絮絮叨叨,让嘉靖脸色更黑了。
边上徐阶见严嵩,便从锦墩上站起身来,虽然乐见严阁老说多错多,可让皇帝消气显然利益更大,于忙出来和稀泥:“阁老,现在说这些时候,咱们还先想想,皇上寝宫该怎么办吧?”
嘉靖听,啊,睡觉地方都烧了,今晚上总能风餐露宿吧?
“西苑中宫室多得。”严嵩想想,:“皇上可以选个中意先住着。”
嘉靖置可否,又问徐阶:“徐阁老如何看?”
徐阶察言观色,已经知皇帝对这个方案感冒了,便缓缓:“事出突然,别处都没有准备,当下也只能照严阁说法办了。”顿顿,又:“过吾皇节俭,西苑中除了玉熙宫外,别处宫室都没有翻修,建筑古旧,规模狭隘,怎能当做君王寝宫?所以为臣以为,权宜尚可,但能久居。”
“唔,朕也这个意思。”见徐阶能说到自己心坎上嘉靖分高兴。
那边严嵩也听明白了,对皇帝:“臣也这个意思。”
见还算上,嘉靖表情稍稍缓和,:“既然偏殿能久居,那朕该去哪里久居呢?”
老严嵩看眼徐阶,心说倒说话呀?谁知徐阶存心看出丑,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事儿样,严嵩只好硬着头皮琢磨起来,想啊想,还真让想出个主意来,便:“皇上,自嘉靖年大火后,朝廷每年都投入大笔银子,重修大内禁中,臣听闻今曰已基本完工,向来也天意让皇上归位,才降下这场大火。”心说如此来,皇上能恢复朝仪、视理朝政了,群臣也会再说只知味媚上,知为国家着想了。
但说完之后,偷瞧嘉靖面色,却看皇帝脸上禁没有释然表情,反而还脸要吃样子。
饶年老神衰、思维迟钝,也猛然想起皇帝为什么从大内搬出来了,自从嘉靖年壬寅宫变,皇帝差点被群宫女谋杀后,对大内充满了恐惧和抵触,提起大内心惊胆战,除了每年过年得回去参加典礼、祭祀祖宗外,绝对踏足大内半步。
现在严嵩竟然建议皇帝回大内,正触犯了嘉靖大忌讳,皇帝怎会给好脸?
见皇帝生气,严嵩登时慌了神,想了想,赶紧改口:“如果皇上想重回大内,那么南宫刚刚修整完毕,也可以作为陛下寝宫……”此言出,天雷滚滚,让在场众全都傻了眼,心说严大今天怎么了,咋雷死偿命呢?
如果说大内嘉靖个忌讳话,那南宫大明朝所有皇帝忌讳,因为当年土木堡之变后,英宗皇帝被也先俘虏,为了抗击侵略,维护朝廷大统,明朝官员便拥立英宗弟弟登基为帝,为景泰帝。后来也先见手里皇帝过期作废,知留着英宗没用了,心中分生气。为了恶心明廷,便将英宗放了回来。
但景帝当皇帝正过瘾呢,岂能把皇位拱手让出?于将过期皇帝明英宗,软禁在重华宫,也南宫中,因此在嘉靖看来,南宫乃‘逊位受锢之所’,大大吉利。现在严嵩竟然想把朕发落到那里去,难想要朕被软禁起来退位吗?
对这段掌故,哪怕黄锦陈洪这样太监都心知肚明,而向来以讨好皇帝为己任严阁老,竟想让皇帝搬去那鬼地方,实在知吃错什么药了。都吓得低下头,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果然,嘉靖发火了,把因为宫殿被烧而产生郁闷,股脑倾泻到严嵩头上,甚至用村骂诅咒严阁老直系女姓亲属,严嵩侍奉皇帝年,还第次获得此等殊荣。
看到严阁老被骂狗血喷头,直冷眼旁观徐阶意识到,那个千载难逢机会出现了!尽管知,自己提议会劳民伤财,而严嵩提议皇帝凑合,管动机如何,客观上都会节省财力物力,跟其相比,此刻自己更像歼臣。但徐阶已经顾了那么多了,只知自己为击败这个,已经等了足足年,如今机会终于出现,绝对能放过了。
论对错,只问输赢!
想到这,深吸口带着烟火味空气,仿佛闻到战场气息,便向前步,拱手沉声:“皇上息怒,臣有话要说。”
“讲!”嘉靖也骂累了,坐在椅子上喘粗气,显然气得轻。
徐阶便用贯语调,缓缓:“有主忧臣辱,如果君父连住都住安生,那做臣子真无地自容了。臣觉着偏殿狭窄古旧、大内、南宫各有凶兆,都皇上宜居之所。”
“那说朕去哪里住?”嘉靖面和缓和:“算睡大街,朕也会去大内和南宫!”
“。”徐阶轻声:“微臣前几天刚做过估算,发现按照工部采买原料耗资,所采购木石材料,在建成大殿后,必然还剩下成左右,足以重修玉熙宫;而且上万工匠尚未解散,可命令们转建玉熙宫,最多个月即可完成。”
听说这么快能完工,而且用再行采买石料,嘉靖下子开心起来,亲昵拍着徐阶肩膀:“子升啊,真朕管仲啊。”子生徐阶字,徐阶受宠若惊:“为臣惶恐……”嘉靖兴高采烈:“黄锦,拟旨。”
黄锦赶紧搬来个小桌子,铺上空白圣旨,凝神等着皇帝下令。便听嘉靖:“大学士徐阶忠诚勤愍,果敢能决,朕心甚慰,特进为少师兼少傅,赐穿蟒袍!”
听了皇帝话,黄锦很快翻译成辞藻华丽骈文,变成圣旨,给嘉靖看过后用印,便算赏赐生效了。
徐阶受宠若惊,感激叩首已,谁知让高兴还在后面,又听皇帝闻言:“长子在京里做官吧?”
“蒙皇上恩典,犬子荫得官职,在太常寺做事。”徐阶恭声。
“嗯,多大了?”嘉靖问。
“。”徐阶轻声。
“唔,可以了,能独当面了。”嘉靖又下诏:“着徐璠为太常少卿兼工部主事,全权负责寝宫重修事宜,钦此。”这摆明了给徐家福利。
“皇上,万万使得。”徐阶连忙:“犬子科举正途出身、没担纲过什么工程,岂敢贸然担当此等大任?”
“唉,没有谁生来会嘛。”嘉靖看眼严嵩:“严阁老公子也征途出身,也做到品大员?儿子怎么能出来做事呢?”说着笑笑:“再说了,有什么懂,还有帮着照应呢,难还会出什么漏子成?”
徐阶这才‘勉强’应下。
这君臣相得幕,却使被抛在边严彻底恐惧了,终于意识到,管自己有多情愿,大明朝内阁首辅,新陈代谢时刻,终于还到了……由来只有新笑,有谁听旧哭?终于体会到了嘉靖皇帝现实,自己老朽了、无用了、便把自己脚踢开了。时间,老严嵩心中充满了酸涩,身上力气也仿佛被抽空,竟下子瘫软在地上。
边上赶紧把扶住,嘉靖看眼失魂落魄老严嵩,心有忍:“阁老艹劳曰多,快把送回去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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