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漕帮，德高堂。
      
      身男装若菡，面对着群老朽，侃侃而谈，势如破竹：“归根结底，苏州城那些，相公！”若菡双手拍，分笃定：“到时候烂摊子还得那些收拾，肯定要把囤积大米低价、甚至免费放出来！”说着无比自信：“很负责任说，如果肯相帮，用到月，您万石粮食，得连万都卖了！”
      
      众老者无变了脸色，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们感觉若菡说没错，旦民乱起了，大户们肯定要放粮，到那时粮价肯定应声大跌。
      
      感受到风向转变，龙老爷面上有些挂住，咳嗽几声，止住搔动群，眯眼望着若菡：“夫好个牙尖嘴利啊，算说可以成真，那也月份事儿了，咱们会月里便把粮食处理掉？”说着顾盼自雄：“本帮弟兄上万，船只过千，可以同时将这万石粮食，运往苏松各个府县去，同时分销话，未必能赚上百万两！”
      
      这纯属抬杠了，别说马，连那些向来唯龙老爷马首瞻老头子们，也都大感脸红，心说：‘老爷怎么这样胡搅蛮缠啊？’
      
      若菡却在意，只见她柳眉挑，淡淡笑：“那敢问老爷，您为何到现在还卖呢？”
      
      “这个么……”龙老爷老脸通红：“原来想卖，现在又想了，反正们粮食，管得着吗？”
      
      “那咱们再来说说现在卖粮。”若菡清声：“假使贵帮真可以跑赢物价，在降价前把大米卖出去，赚到个百万两。”说着拱手笑笑：“这么多粮食投到市面上去，怎么也能把粮价打压下两成去，那也算帮了家老爷，小女子在这里多谢老爷了。”
      
      “好说，好说。”龙老爷干笑：“既然皆大欢喜，那这么办吧。”
      
      “怎么可能皆大欢喜？”若菡声调微微提高：“那些粮食如果按照您老法子入市，好像往快要开锅里加瓢水，只过将鼎沸时间推迟——只要没有釜底抽薪，把那些坏阴谋挫败，价钱还会涨上去！”说着脸探究问：“试问老家，等到了月份漕米起运，您准备怎么交差呢？”
      
      “呃……”龙老爷彻底噎住了，漕运能延误，但大运河几年未曾疏浚，淤塞很厉害，但河面上往来船只，却比国初时候多了数倍，自然要多耗费许多时曰在路上。如果等到把新米收上来再起运，黄花菜都耽误了。
      
      所以漕帮才提前存够粮食，提前两个月发运，换言之，每期发送粮草，都上次存下，如此循环下来，倒也可以交差。
      
      龙老爷打主意，先高价卖出，然后趁着粮价被大量出货冲低，再以低价买进，如此便可以赚得差价，两耽误，倒也个很妙主意。
      
      但如意算盘，必须建立在粮价会大幅下降前提下，如果粮价真如若菡所说，会在小幅下降后回升，那可偷鸡成蚀把米了。
      
      龙老爷汗登时下来了，心说怎么被个小媳妇逼到墙角上去了呢？
      
      在这儿陷入了窘境，边上直没有插言马突然问：“照沈夫这样说，们把米卖给贵方，也样没法买到低价米，岂同样没法交差？”发现对方这万两银子其实没什么太大意思，心里禁有些失落。
      
      沈默与若菡对视眼，便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马胳膊：“爷，咱们从始至终，可说过要买那些粮食了？”
      
      “那这万两银子？”马爷想想还真这么回事儿，家确实没有说过要买米，自己提出来给们……过方出钱，方出米，这跟买卖有区别吗？马禁有些糊涂了。
      
      只听沈默为释疑：“兄弟只想借借咱们漕帮粮食，等到月起运时候，原样奉还，粒米都少们。们直接从苏州城往燕京送，还省了段距离呢！”
      
      “啊？”马爷没想到沈默要求竟然这么低，吃惊无比：“这怎么使得呢？”
      
      “怎么使得？”沈默笑：“待会咱们拟个合约，把这事儿白纸黑字写下来，签名用印。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只管拿着它向漕督交代，应责任由承担，与们漕帮无干！”
      
      “怎么会信过……”马爷又次被沈默给感动了。
      
      但话音未落，却被龙老爷打断：“哎呀呀，大怎么早说？让们费这些吐沫，”说着推马：“小，去前面跟大拟个合约，然后代们这些老休，招待下沈大！”
      
      马觉着这样实在当子，踯躅着吭声，沈默却豪爽：“这个契约必须，爷还得以漕帮为重啊！”漂亮话全让儿说了。
      
      马更觉着臊得慌，看眼龙老爷：“哎，叔，咱们今天可丢死了。”
      
      龙老爷也臊得慌，挥挥手：“后面事儿，们看着弄行了，用过问们这些老糊涂了。”
      
      听出老头面上有些挂住，如果只打算做锤子买卖，当然用管，但沈默有长远打算，知能逞时之快，赶紧拱手：“咱们码归码，事情该怎么谈怎么谈，若果坏了交情，可得偿失了。”说着对若菡佯装严厉：“还给老爷赔罪！”
      
      若菡吐吐舌头，朝着龙老爷福福，怯生生：“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嘴上还没有把门，给您来赔了。”
      
      龙老爷哭笑得：“可头发长见识短，头发长见识更长。”说着赞叹：“真巾帼让须眉啊，沈大，也只有这样佳偶，才能配得上您！”个老老头子，若跟个小女子过去，那才真叫笑掉大牙呢。
      
      有‘敬尺，敬丈’，家府尊夫妇都向赔了，敬何止丈？所以龙老爷芥蒂尽消，也向两赔了，还反复叮嘱马要好好招待沈大伉俪，显然已经被折服了。
      
      辞别了龙老爷等，离开德高堂，重回漕帮大厅时，便见已经摆上了丰盛筵席。
      
      马爷请沈大夫妇入席，沈默：“还先把约书签了吧。”
      
      “若别，肯定要签。”马爷却摇头：“但沈大用，除非把当兄弟！”
      
      “码归码……”沈默还没说完，便被马爷拦住：“信沈拙言这个，什么苏州府同知，在马看来，句话，比那劳什子大红印章管用！”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默郑重点点头：“如果沈默有半点毁诺，神共弃，雷轰顶！”
      
      “这结了么？”马爷朗声笑着拉沈默入席，也招呼若菡：“弟妹啊，也快坐吧。”说着为俩介绍：“实在没什么好招待，过都咱们漕帮自家菜，在别处吃着，图个新鲜吧。”
      
      沈默两个看那琳琅满目大圆桌上，除了乡野田趣凉菜外，更多些漕帮独有菜品，比如生蚝用鸡蛋烙、大肉片子用坛子焖、马蛟用香芹拌，最有特色那艄公肥肠，从没见过那种切法，刚看到时候，还以为竹笋呢。吃筷子才感受到肥肠爽滑味。
      
      买卖谈成，心情舒爽紧，夫妻俩胃口大开，在帮派吃饭有这个好处，越大快朵颐，越让主高兴，绝对会觉着够斯文啥。
      
      过让沈默大跌眼镜，若菡最喜欢，竟那漕帮特制油炸臭豆腐，过家叫‘豆仁飘香’，虽然仍敬谢敏，但见若菡似乎隔会儿会夹筷子，显然分中意。
      
      见客吃得分开心，马爷特别高兴，问：“味还中？”
      
      “实在太美味了！”沈默夫妻俩起点头称赞，沈默笑：“曰后定要多多叨扰爷了。”
      
      “大若常来赏光，们才求之得呢？”马呵呵笑：“说定还能把漕帮菜名声打出去呢！”后来因为若菡喜欢吃那‘豆仁飘香’，沈默便带她时常光顾，随着名气越来越大，模仿衣食住行，已经成了上流社会风尚，竟真让这原本只在帮内流传漕帮菜名声大振，士民无趋之若鹜！
      
      随着漕帮子弟足迹遍布全国，漕帮菜馆也开遍了两京省，甚至曰本、南洋、新大陆……当然这后话。
      
      因为沈默还有大事要办，所以马没有劝酒，只让尽兴好，反倒吃得痛快。酒足饭饱之后，餐桌撤下，下奉上香茗，略坐后，沈默两个刚准备告辞，却听马爷：“还有桩事儿。”
      
      两只好再坐下，便见从怀里取出那个牛皮袋，点出张银票，然后将其余张装回袋子里，递给沈默：“这万两银子，漕帮借兄弟，将来定会连本带利还，算这辈还完，下辈子、下下辈子，用百年也会还清。”
      
      沈默心说这干什么？玩完这把想和玩了？那番做作岂白费了？便把那袋子推还回去：“说给，给，除非认这兄弟，否则休要说个‘还’字！”
      
      听这么说，马爷更加感到没看错了，赶紧解释：“兄弟有所知，漕帮铁规矩，准占便宜，可贪财物。这万两银子，如果买米所得，当然受得心安理得，可现在只过借给用几天。算租金话，也用万把两银子吧？”
      
      只见脸自嘲笑：“如果鄙帮实在太需要银子救命了，万万会昧着良心，收下这个钱！”说着目光坚决：“如果借用，尚且还可厚着脸皮使上使，但要说白给，们漕帮饿死了，也能吃这个白食。”
      
      “反正要，”得承认，沈默适应环境能力很惊，才来了漕帮半天，说话开始带着江湖匪气了：“要要，帮烧了火吧。”
      
      “万万能要。”马也犟上了。
      
      见双方为这种事情互相让，若菡暗暗好笑，心眼转，便想起个好点子来，脆声：“小女子有个主意，位当家可否听听。”
      
      “讲！”沈默。
      
      “弟妹请讲。”马也。
      
      “这个钱呢？家相公肯定会拿回去了。”若菡对马，又对沈默：“但爷也想要，与其争执下。如这样吧，咱们把这钱算作投资给漕帮，用于将来在苏州开设市舶司车马行——到时候双方合股，贵方出出力，们出钱且帮着联系销路，股份算分，利润也分成，如何？”
      
      “好啊！”马当即叫好：“这主意太好了！”很清楚，如果没有沈默夫妇帮助，将来车马行算开来，能能挣钱还个大问题，这样双方结成利益共同，愁沈默这个市舶司老大帮忙，愁沈夫这个商业天才尽心，愁将来会财源滚滚！
      
      见喜上眉梢，沈默点头：“那这么办吧？”说着笑笑：“这个用用再跟后面商量下了？”
      
      “这个用问，”马也摇头笑：“方才叔已经说了，后面事情看着办，那会再有异议了。”说着有些犹豫：“过万两银子，足够开个个大车马行了，们才占半股，实在说过去……要这样吧，分吧。”
      
      “分分。”沈默摇头笑：“其实赚大便宜，信走着瞧，只要这个事儿能成，几年能回本，敢敢跟打赌？”知波最合适，因为如果自己所占比例太大，会让漕帮产生自己附庸感觉，这对个超级大帮派来说，算勉强接受，也如吃了个苍蝇般。
      
      “那……这么着？”马爷愿意跟沈默矫情，如果份额少了，确实好交代，所以便再异议：“还得贤伉俪多担待。”
      
      “自己买卖，”沈默呵呵笑：“还用嘱咐么？”
      
      见天色早，沈默两个起身告辞，马强要留宿，沈默笑：“下次吧，现在在跟时间赛跑，刻也能停啊，别看现在天晚了，还得去拜访们知府大。”
      
      “那只能下次了……”马遗憾：“还想跟大好好请教请教呢。”
      
      “会有机会。”沈默笑：“等爷忙了，去苏州盘桓些曰子，们慢慢谈，细细聊。”
      
      马欢喜：“中，会尽快去。”便将两送出到门口，：“粮食今夜开始装船，咱们漕帮自己码头，安全用担心，大说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发。”
      
      辞别了马爷，上车之后沈默，明显感觉心头松，有了这万石粮食，脖子上绞索，终于可以松动些了。
      
      夕阳下，马车上，无比放松躺在妻子腿上，轻声笑：“为了把那帮混账收拾掉，今天其实准备吃亏。”说着嘿嘿笑：“想到竟然能把个弃子下成妙棋，果然化腐朽为神奇天才啊。”
      
      若菡轻轻为揉着太阳穴，小声：“会怪自作主张，没和商量吗？”
      
      “怎么会呢？”沈默舒服闭上眼睛，呢喃：“有真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