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书坐着，两位巡按站着。
      
      将两个刚见面属下，劈头盖脸训斥顿，赵尚书才板着脸下令：“沈巡按，持手令，约请工部侍郎赵文华和浙江巡抚胡宗宪，于明后两天过来谈话。”
      
      又对王用汲吩咐：“王巡按，持令牌，约请本地位有名望大户，位庶民百姓，曰内要见完这些。”说着根本容两有疑问，便挥手：“下去吧。”
      
      王用汲轻声：“大否移驾驿馆，那里总之方便些。”
      
      沈默也附和：“呀大。”
      
      “必了。”赵贞吉哼声：“那里尽天南海北官员，南都出了这种事，没脸去住。”
      
      两讨了个没趣，只好怏怏退下，出来那间客栈，走远了才相视摇头苦笑，都大感这怪老头好伺候。
      
      沈默轻声：“老夫子好大架子，让赵侍郎来见，这纯粹找碴吗？”
      
      “摊上这种大，也有好处。”王用汲两手摊，微笑：“尽心办差，其余皆必艹心。”
      
      沈默连连摇头，便与拱手作别，各自完命去了。
      
      沈默先去卢园，问才知，原来家赵侍郎出去泡温泉了，再问何时归来，管家：“这说准，看大身体情况吧。”其实谁都知，看赵侍郎身体，而事态进展情况。
      
      看来赵文华铁了心要置身事外了，沈默也没有办法，只好去找胡宗宪，胡中丞倒没有玩失踪，也可能违背钦差意思，但沈默知，赵贞吉会从那里得到有用东西……太了解胡宗宪了，虽然年纪如赵贞吉大，但狡猾程度却有过之而无及。
      
      果然在结束了与胡宗宪谈话后，赵贞吉把沈默找去了，面色分难看：“浙江巡按监军，有监察全省军政之责，说说对此事看法吧。”
      
      沈默刚要开口，却见赵贞吉抬手：“要老生常谈，要敷衍塞责，本官可好糊弄。”
      
      沈默这才知，原来方才胡中丞便用‘老生常谈’，‘敷衍塞责’赵部堂，怪得老夫子脸色跟丢了钱似。稍稍整理下思路，便禀报：“此次陛下命部堂彻查此事，无非想知件事，谁做，目什么，以及谁该负主要责任。”
      
      赵贞吉点点头，做声听：“现在浙江这边，众说纷纭，有说在王江泾吃了大亏徐海，在出手报复，要讨回场子；也有说，只倭寇迷了路，无头苍蝇乱撞上来……”说着顿顿，低声：“还有种说法甚嚣尘上……据说‘提编’惹祸，些大户出钱请死士，给那位上眼药呢。”
      
      大明朝中央财政寥寥，地方困难都得靠地方自己解决，几万抗倭大军齐聚江浙，光吃马嚼每天得两千两银子，若再算上军饷烧埋，兵器甲具，所耗费银两更计其数，早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财政收入。
      
      只好再额外增税，但浙江老百姓已经在田租地税之外，亩出兵饷分厘了，再加上其它名目众多赋役征发和严厉海禁，已经家家皆净，无以为继了。如果再行盘剥，无疑会使黎民生路断绝，被迫加入倭寇行列。
      
      但仗能打，饷也欠得，必须要有种立竿见影法子，来保证抗倭军需断流才行。而为军队筹饷赵文华除督战之外主要任务，但显然具备解决这个天大难题手段，便出意外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胡宗宪，让来想办法。
      
      别无法之下，胡宗宪只好想出了个名为‘提编’加派之法，便按照民贫富，将其编为等，然后从最富等开始征税。若富所纳税额能满足需要，则向下征收次富阶层，以此类推。
      
      实事求讲，这个法子分合适，毕竟谁都知，大明朝成财富，集中在到诚仁手里，现在没钱打仗了，问那成要，却还问谁要？
      
      但那些掌握着巨大财富大户们愿意了，们已经习惯了百多年来，纳捐交税曰子，突然要让们拿大头，当然没法接受。
      
      论说这些家都有权势，又同气连枝，惹得、碰得。但现在非比平常，切以抗倭为重，原先那些用来攻击官员借口，诸如‘擅杀’、‘恣横’甚至‘专权’之类，统统可以被原谅，至少暂时原谅。
      
      而地方官府，则可以高举着‘通倭’大帽子，看谁家敢听招呼，便扑通声扣上，保准家破亡，满门抄斩，谁也救了。此消彼长间地方官们，在面对这些大户时，占据了前所未有强势地位。
      
      于‘提编法’得以执行，大户们也只有乖乖掏钱了。这样加派之后，浙江司仅今年上半年，便额外征收了白银万两，而南直隶因为更大更富，受患更轻，这个数字则达到了万两。勉强保证了军费来源，使战争得以长期维持下去。
      
      但在江浙大户心目中，赵文华和胡宗宪两个名字，无疑便变成了扒皮鬼与鬼扒皮，其关系早已复融洽，所以才有了这种传言。
      
      沈默已经知赵贞吉微服私访事情，所以肯定知这些，便干脆也替赵文华做隐瞒，反正这件事沸沸扬扬，盖盖住。
      
      听了沈默说法，赵贞吉面色这才稍稍好看些：“算老实。”便沉声问：“觉着哪种可能呢？”
      
      沈默摇摇头：“这些都只传闻，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任何判断都没有根据。”
      
      赵贞吉眉毛微微抖动：“非让说种呢？”
      
      沈默依然平静：“那要看赵部堂想看到什么结果了。”
      
      “难没有自己主见吗？”赵贞吉悦哼声。
      
      “下官没有。”沈默轻声：“下官也混沌很。”
      
      赵贞吉始终没有从沈默嘴里，翘出点有价值线索来，只让出去。
      
      待门关上，赵贞吉仿佛自言自语嘲讽：“这谭子理口中未来宰辅？弼国之才？”
      
      里间门帘便挑起来，个岁、仪容威严中年官员，从中走出来，以为意笑：“部堂大难认为，表现很精彩吗？”
      
      “瓜娃子地，精彩个批。”赵贞吉骂声：“才到岁，油盐进老官僚样。”
      
      那谭子理正台州知府谭纶，与赵贞吉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以赵老夫子封信便把招了过来。
      
      谭纶在赵贞吉下首坐下，微笑：“如果这样说，才真觉着失望哩。”
      
      赵贞吉笑骂：“帮谁说话呢？”
      
      谭纶笑笑，压低声音：“大洲兄，真觉这回，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贞吉笑容登时敛去，皱眉：“子理，让们给拉下水了？”
      
      谭纶正色：“大洲兄请放心，谭子理气节无需怀疑。”
      
      “那……怎能帮着严党说话呢？”赵贞吉敲着桌子问。
      
      “没有帮严党说话，从大局出发。”谭纶脸坦然：“浙江经起任何内乱了，所以赞同们借题发挥，打倒胡中丞……因为抗倭最佳领导者。”
      
      “荒唐！”赵贞吉怒发冲冠：“把赵孟静看成什么了？难知切以大局为重，切以安定为念吗？”重重拍桌子，伤心撇过头去：“可曾想过，为何要蜗居在这个小客栈中？为何要切都在私下进行？”
      
      谭纶赶紧歉：“小弟口择言，大洲兄千万要见怪。”
      
      赵贞吉摆摆手，示意必如此，口中低声：“如果胡宗宪做得好，当然会添乱，可真得做好吗？别说，说这个这个额外提编之法，搜刮来民财，真都充做军饷了吗？”说着冷笑声：“别忘了，干过户部侍郎，早给们浙江算过总账了，按照们现在养兵费用。南直隶和浙江正常税负，加上‘倭饷’再加上‘提编’，足可以供万军队持续作战了。”
      
      “请问谭大，为什么还跟说，部下只能发半饷，军粮也时常难以为继呢？”赵贞吉目光炯炯质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