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挺好啊。”沈默笑：“怎么个死要钱了？”
      
      “这里面有隐语。”沈京没好气：“实际上份价目表。”
      
      “怎么讲？”
      
      “志于学，意思只要想上这个学，先拿两银子报名费，然免谈。”沈京：“交完这个再交学费，交两学费，只能站着听课，所以叫‘而立’。”
      
      沈默捧腹笑：“要交两呢？”
      
      “惑嘛。”沈京本正经：“交了两银子可以发问，直到没有疑问为止。”
      
      “那知天命怎么讲？”沈默笑问。
      
      “交了两银子，那可以提前天知考试命题了。”
      
      “耳顺？”
      
      “能出得起两这个价格，管多么听话，先生也会骂，保准让耳顺。”
      
      “那两待遇知了，”沈默笑得眼泪都出来：“只要交了两银子，上课想躺着坐着或来与来，都随高兴，先生也算违规，对对？”
      
      沈京愤愤点头：“说穷疯了？”沈默很严肃：“那交两，自带马扎去上课，让少赚两。”
      
      “算了，还交两吧，可受了那份罪。”沈京撇撇嘴。
      
      “家抓准这种富心态了。”沈默笑：“想发财都难啊。”两笑骂阵，便到了沈家台门。沈默注意到，大门已经重新大开，下甚至还在往门上挂花灯，准备迎接上元节……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样。
      
      但当进去书房，看到坐在摇椅上殷老爷时，却惊呆了，仅仅天见，老爷子便已经须发花白，再也复原先儒雅风流中年模样。
      
      看到沈默错愕表情，沈老爷勉强笑笑：“拙言，来大伯身边坐。”
      
      沈默便依言坐下，黯然：“大伯，您……容易啊。”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也能体会到这位大家长艰辛。
      
      沈老爷缓缓摇头：“为了这大家子，受多少委屈、多少诽谤，都值得。”便叹口气，幽幽：“已经把师父从族谱上除名了……”
      
      “情况……有这么严重吗？”沈默瞪大眼睛。
      
      “赵文华给了个准信，燕京那位小丞相，这次准备杀鸡儆猴了，连陆都督面子也给。”沈老爷说着说着，便流下两行泪来：“师父也早料到了，在出门之前，已经给师母写好了休书，跟个儿子断绝了父子关系……也把开出门墙，彻底净身出户，打算活着回来了。”
      
      沈默黯然了……刑部大牢肯定阴暗潮湿，肮脏难捱，算杀头，在里面蹲阵子也要出命。
      
      两长吁短叹阵，沈老爷又问起，沈默这年打算。
      
      沈默轻声：“先去杭州吧，打算吗？平平安安。”
      
      “平安福啊。”沈老爷深有感触：“拙言啊，如今咱们家如履薄冰，得处处小心，少出风头。”说着又怕少年心姓觉着委屈，便安慰：“留得青山在、愁没柴烧，相信大伯，会有时来运转那天。”
      
      这两处世态度上同了，遇到这种狂风暴雨时，沈默想迎难而上，冲出雨云，飞到永晴高空上去；而沈老爷却想着暂且收敛羽翼，躲在窝中等待雨过天晴。沈默知这代沟，所以很聪明点点头，闭上嘴。
      
      沈老爷又让好生用功读书，必担心举业受到影响……严阁老管得再宽，也会过问个省里乡试情况：“只要能蟾宫折桂，再考个解元出来，得前程铁打了。”沈老爷无得意笑：“浙江乃全国文魁之地，若能夺得连冠，谁敢在会试中取？等着被天下唾沫星子淹死吧！”
      
      沈默却没什么信心，小声苦笑：“实相瞒，孩儿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夫看书，前些天想温习下，却高低看进去了。”还给自己下个结论：“这颗心浮躁了，静下来。”
      
      “必须静下心来！”沈老爷比还着急，拍着沈默胳膊：“千万要以为中了小元，切无虞，再也用功了……要知，科举试与童生试样。”
      
      说着给讲解：“大伯有位同年，从岁开始考试，直考到岁才勉强中了秀才。入泮后，像这回样，刚好又乡试年，便试而中举，联捷而入词林，前后总共才年多时间。在琼林宴上，于感慨之余，做了副对联曰：‘县考难，府考难，考尤难，年才入泮。乡试易，会试易，殿试尤易，月已登瀛。’这绝个别现象，所以什么时来运转，知真正原因吗？”
      
      沈默摇摇头，便听沈老爷：“因为童生试考小题，科举试考大题，小题要东拉西扯，牵强附会，才能猜出题意，对于那些脑子太灵活考生来说，当然难上加难，分吃亏，连年中也奇怪了。但从乡试开始，律用大题命题，大题题意完整明确，用费心思去猜，却要比对经义理解，文笔老。这样来，反而读书时间越长，下得功夫越深越好……”
      
      沈默面色终于郑重起来，缓缓：“您意思，从乡试开始，那些功底深厚老前辈，显示出厉害来了？”
      
      “错，”沈老爷颔首：“这样少年郎，虽然天资聪颖，但年岁还没有家用功时间长，要还努力怎么行？”
      
      沈默发现沈老爷与沈炼完全两种风格，老师那种，必须去这样做，做好了才告诉为什么。却如沈老爷这种摆事实、讲理，更让觉着心悦诚服。
      
      见终于服气了，沈老爷呵呵笑：“当然也比妄自菲薄，举业已臻大成，若在平时，点个翰林都没问题。”
      
      沈默苦笑：“但现在若考中解元，有可能在会试中被做掉，连个进士都中了，对对？”
      
      “明白好。”沈老爷点头：“别看已经钦命浙江巡按监军，但严党想要黑掉，绝对费吹灰之力。”说着无懊恼：“本来铁打金铸前程，早注定翰林，却被师父这折腾，给弄得凶险无比……真失策啊失策。”
      
      虽然自从知沈炼上书消息，沈默都快怨死这个臭老头了，但在大明朝，学生无论如何也能指责老师，所以还得为沈炼说好话，说‘老师对有信心’，‘或者另有安排’之类。
      
      临走时，沈老爷交给口沉重书箱，据说里面们兄弟俩共同研究经学近年，记录下来所有心得，对于深刻体会经言大义‘有很大帮助。’
      
      从沈家台门出来，铁柱问：“大，咱们回家？”
      
      “，去知府衙门。”从鉴湖回来，有个疑问需要解答，徐渭那种没心没肺之也说清楚，只好去请教唐师叔。
      
      去时候唐顺之正在写字，听见进来头也抬：“知有问题要问，但帮了。”
      
      “为什么。”
      
      “因为也知，到底有多少大户，跟倭寇有联系。”唐顺之抬起头来：“只能告诉，点联系都没有……多。”
      
      沈默错愕：“至于吧？”
      
      “们浙直大户家有个共同点，知吗？”唐顺之笑：“几乎家家都有纺织工场，生产棉布、丝绸，每天都能生产出成千上万匹，这些纻罗绸缎，绫布巾毯生产出来，卖到哪里去了？”
      
      沈默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知北方连年大旱，百姓吃饭都困难，根本消费起这么多又好又贵东西，所以唯外销途径，只有销往海外条路了。
      
      而大明朝海禁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了，但毕竟非法，明着搞要掉脑袋，所以必须通过那些走私海商进行贸易……而在这个海防废弛年代，海商们基本上有买卖时跑海运，闲下来当强盗，本身便可与倭寇等同视之。
      
      当然，如果没有官府睁眼闭眼，恐怕可能演变成如此大规模全民走私。
      
      大户，海商，倭寇，浙直闽粤官府，甚至还有上百万织工，这切切，组成张异常恐怖大网，难怪北方朝廷对它屡战屡败呢，原来症结在这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