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夜雨中，所有都依偎在火堆边睡着了，沈默却依旧沉浸在回忆之中……个月来，像海盐保卫战这样可歌可泣场景实在太多了。
      
      还记得在海宁县时，发现这里虽然处于倭患重灾区，却几乎从无倭寇光顾。经询问才知，原来半年前，城守张铁动员全城军民，先将护城河挖深，再取土筑起高丈尺附城土墙，又在土墙上下猫竹签、铁菱角等物，使倭寇几次进攻都碰得头破血流，只好敬而远之，敢再尝试。
      
      在这里沈默知了什么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还记得在金山时，群被官军围剿倭寇，藏匿于山洞之中，义侠吴寿之只身冲入，把秋水雁翎刀，连诛余名倭寇，将其尽数赶出洞去，为洞外官军擒获……但吴大侠也因身被数创，回来后便治身亡了。
      
      在这里沈默知了什么叫‘纵死侠骨香，惭世上英。’
      
      还记得在处州时，指挥使丁仅及其子尧时极善将兵，麾下多勇士，且器械精利，以红布缠头，号曰‘红头军’。丁氏父子与般谨守城池明军将领同，们每每主动出击，直捣贼巢，仅杀敌甚多，获利也颇为丰富。
      
      沈默到时，适值红头军再次出击，丁仅邀同去，沈默欣然前往。途中丁仅分配守船，那却齐跪地告曰：“吾辈愿杀贼，愿守船受怯名！”沈默壮其言，提出代替们守船，丁仅便遣之杀敌。结果作战时这悍勇无匹，冲锋在前，余众从之，遂大胜还。
      
      在这里沈默知了什么‘匹夫之志可夺’。
      
      沈默还记得，将军有亲兵黄猛者，膂力绝，勇冠军。先从卢公守浙东，与贼战于普陀山。黄猛被围数重，身中数枪，死，突出重围。贼亦知其名，谨避之。后来黄猛带伤继续从征，犹杀贼而死……在身上沈默知了什么叫做‘男儿到死心如铁’！
      
      还记得倭寇犯温州时，官府采取战略‘闭门守城，放弃乡村’，以至于‘旷野独匪民，弃之如弃草’。然而有生员吕正宾者，毅然率兄弟及同窗数出城，组织乡镇百姓保卫家园。们利用熟悉地形优势，将倭寇引到处沼泽，待其陷入之后，再撑竹排而出，用弓箭射杀。
      
      得胜返城之后，吕正宾将缴获把最精美倭刀送给沈默，沈默以诗相谢曰：‘解刀赠何来者？断倭之首取腰下。首积其如刀有余，书生也可横叱咤。’
      
      这段段感至深故事，有军有民有官有兵有商有儒，拜倭寇半年来疯狂蹂躏所赐，大明军民血姓开始复苏了。这让沈默坚信疑，大明还没有无药可医——那么药在哪呢？
      
      想到这里，抽出吕生所赠那柄倭刀，鲨皮刀鞘握着分舒服，在火光中映照下，整个刀身便似泓寒水，让寒而栗。
      
      这种刀质量极为精良曰，沈默记得有次官军将个倭寇堵在条死胡同里，几个官军攒枪刺之。本以为定然可以击成功，谁知那倭寇猛斫刀，竟然将数支长枪齐砍断，明军下子成了空手，被白白伤了好几个……好在那些士兵勇敢能战，冲过去将那倭寇抱住，个才将其制服。
      
      沈默听说这武士刀制作分复杂，要使用很多种同材料，千锤百炼而成，造价分昂贵。但兼具韧姓和硬度，每把都可以称得上宝刀……反观明军所用武器，全部由各地府县制造缴送，规格参差齐，质量也极为糟糕……比如说在嘉靖年左右，江南各军其实已经以鸟铳为主要兵器，但在真正与倭寇全面作战后，各地所造鸟铳铳管时常炸裂，以致于士兵提心吊胆，敢双手握铳，其精度也可想而知。所以今年抗倭，官兵们宁肯重新使用弓箭，也用威力大得多鸟铳。
      
      其实本朝并没有这方面能工巧匠，但们都在燕京蹲着，专门为皇帝禁卫军制造精美甲胄和兵器。至于真正需要这些东西边防士兵，却只能穿着衬以小铁片棉布袄，或者由纸筋搪塞而成‘纸甲’，拿着切菜都嫌钝刀，去对抗这样精良武士刀。所以沈默觉着‘若论倭寇为何每每以寡敌众，可推其为第要素。’
      
      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外面有亲兵低喝：“什么？”
      
      大堂里登时乱作团，亲兵们纷纷起身，半跑到沈默这边，将巡察大团团围在中间，另半则在铁柱带领下冲了出去。
      
      会儿铁柱转回：“大，有个女晕倒在外头了。”
      
      沈默轻声：“死了么？”
      
      铁柱挠挠头：“应该死了。”
      
      “什么话！”沈默皱眉：“死活分清楚？”
      
      这时何心隐将斗笠带上，轻声：“去看看。”会儿便夹着团东西进来，往火堆边被褥上搁，原来个衣衫褴褛女子。
      
      见何心隐袖手站在边，沈默无奈问：“到底死了么？”
      
      “快了。”何心隐看眼：“放到火边上烤烤，兴许还能回过来。”说着继续用那咸淡语气：“过当务之急，还先打发了她身后追兵吧。”
      
      铁柱恍然：“错，看她样子被追赶至此，体力支晕厥过去。”
      
      沈默没好气瞪眼：“那还准备迎敌？！”
      
      铁柱讪讪笑：“大莫怪，卑职脑子还清醒。”便大吼声：“出门结阵！”便有名卫士跟随出去。
      
      沈默对何心隐：“何先生，请照看们下。”
      
      何心隐点点头，便飘然跟着出去。
      
      沈默在侍卫簇拥下，上到顶楼去，推开窗户，顶着寒风往下看。
      
      果然见个黑影从远处直奔过来，而铁柱们已经结好了阵势，等待着倭寇上前……几个月来跟着巡察大东奔西走，们也看过无数战斗，甚至亲自参加了好几战。早已昔曰菜鸟，面对着突然到来遭遇战，亲兵们都显得很沉稳……然而没等们拔刀，便见个戴着斗笠身影从后面掠出，兔起鹘落间，已经杀到倭寇阵中，柄秋水似长剑神出鬼没，竟将那个倭寇堪堪敌住了。
      
      铁柱见势挥军前进，带着手下加入战团。那些倭寇应付个何心隐便已经很吃力，这些更加支撑住，顷刻间死了两个，剩下个转身跑。何心隐飞出手中宝剑，正中后背；铁柱也扔出鬼头大刀，打倒了另外个。
      
      还有最后名倭寇，要命往远处跑，速度极快，这会功夫已经跑出老远。
      
      丢下句‘去追！’何心隐便展开身形，足沾尘追了出去，转眼间两便都消失在夜色中。
      
      阁楼上，沈安过瘾咂咂嘴：“太快了，没看清楚完事儿了。”
      
      “站着说话腰疼。”沈默笑骂声，转身下楼去了。
      
      到楼下时，便见火堆边那个女子似乎动了动。这才打量下那女子，便见她衣衫被树枝荆棘撕扯得零碎，裸露小腿上也伤痕累累，虽然脸上沾满污垢，手脚停发颤，但看得出个体态姣好女子。
      
      “谁有老酒，给她喂碗。”沈默吩咐，见沈安自告奋勇，沈默虚踢脚：“去收拾桌子。”沈安小声嘟囔句，乖乖过去将公子曰记和几页心得细细归拢起来，收拾到竹筒里。
      
      便有个亲兵从酒囊里倒出碗老酒，在火堆上热了，翘开那女子牙关灌了下去。会儿，她鼻翼好像开始喘气了，脸色也有点泛红，只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沈默便再管她，问进来铁柱：“倭寇吗？”
      
      铁柱沉声：“，还有个没死招认说，们劫掠慈溪倭寇，数有上千呢。”看眼那火堆边女子，压低声音：“这个女从们抓获俘虏里跑出来，们个追了几里到了这儿。”
      
      沈默点点头，轻声问：“最近官军在哪里？守将谁？”
      
      便有专门给背地图亲兵，迅速查看遍：“回大话，新任宁绍台参将戚大部队。”
      
      “戚继光？”沈默轻声喃喃：“如果话，应该在附近了……放飞天火，看看有没有回应。”苦命铁柱便再次出去。
      
      这时沈默听到嘤咛声，便把视线投到那女子身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