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第个‘以文制武’，太祖祖制，为防止武将做大，实行起来效果也错。却导致外行指挥内行，将领地位低下。”徐渭叹口气：“朝对武将防范太严，管训练将领带兵，临场指挥将领知兵，且还要受上级文官掣肘。个品武将见了品御史，说得还要下跪，旦有所忤逆，御史竟可当场命将其压下打板子……试问武将地位如此之低下，除了那些世袭军户之外，有谁还愿意习武卫国呢？”
      
      “没有，个也没有！”徐渭使劲拍桌子：“青年俊彦全都挤在科场这桥上，几年寒窗苦读，把身子耗得弱禁风，把脑子念得成了榆木疙瘩，只知墨守成规，知兵无常形！让这样群书呆子做指挥，虎狼之师也得带成绵羊！”
      
      “更何况大明已经压根没有虎狼之师！”徐渭沉声接着：“大明兵制有两大特点，‘世兵制’，‘自给制’，太祖当年将全[***]队编户，命其世代屯田以自给自足，世代当兵，以保家卫国。太祖尝云：‘吾养兵百万，要费百姓粒米。’确实在之后许多年里，大明财政支出中，没有军费这项。确实减轻了百姓和朝廷负担。”
      
      “但现在看来，这样做法显然问题很大。首先，这使军队基本上成为个封闭集团，仅在组织上，生活上也基本读力于普通大众。当保家卫国再整个大明‘匹夫有责’，而基本落在这个封闭集团身上时，显然极端公平，们肯定有怨气，时间长要想方设法逃脱了。”
      
      “第，当这个集团内部自给时，军官必然加重对屯军剥削，也当然降低守军待遇。据所知，们绍兴卫所军卒普遍衣遮体，食果腹。其生活要说和咱们当地百姓比，比起西南内陆来，也要差很多。军队和临近百姓反差，使得军卒安起来，搔动起来。们想摆脱沉重徭役，过上富裕生活，唯办法脱离军队。”
      
      “军官[***]更加促进了这种逃亡。”徐渭义愤填膺：“们为了发财，将军屯变为私田，役使士卒耕种，使卫所粮饷供应足；们克剥军卒，使们更加困苦；们贪图贿赂，放纵士卒逃亡！们贪图军卒月粮，逃亡也予追报！
      
      “曰积月累下来，卫所军缺额早已经令发指！大明建国年，也正统年间，逃亡官军竟达百多万，占在籍半还多。到了现在嘉靖年间，大部分卫所实有军士已经足在籍成……拿绍兴府内处卫所来说，绍兴卫缺额达成；临山卫缺额达成；江千户所缺额成；沥海千户所，缺额达成。而那些没逃亡军士也多为老弱病残堪作战之辈。”徐渭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太祖时横扫宇内，威震方强大卫所军队，已经沦为战能战，守能守，群有百害而无用废物了。”
      
      “将这种军队拉出来与强悍倭寇作战，打败了笑话，打胜了才！”徐渭脸讥讽：“而且因为缺额严重，朝廷以为派了千去作战，但实际上能拉出来，也百，还全老弱病残，打败这百个半残疾，相当于打败了千，这‘倭寇以敌’。”
      
      直凝神倾听沈默，终于插话：“那天俞将军军队，虽然也够数，但成总有……而且俞将军说，部下基本上都沿海地区农民，生活优渥，当兵过为了混口饭吃，所以才愿卖命打仗。”
      
      “说没错，但说更没错。”徐渭说得口干舌燥，咕嘟咕嘟饮肚子凉茶，擦擦嘴继续：“卫所军逃了大半，剩下小半又被倭寇基本消灭，以至于近些年来，沿海卫所已经名存实亡了。可倭寇却益发兴旺起来，没有军队万万行……所以从嘉靖年开始，朝廷便命各省各府开始从民间招募兵勇，俞大猷部队准儿募兵。”
      
      “记着说过，原因之便兵源佳。”沈默轻声：“看来募兵也没做好。”
      
      “嗯，倭患沿海之地，所以募兵也沿海。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话其实有理。沿海兵姓情伶俐，狡猾多端。这种兵驱之则前，见敌辄走；敌回便追，敌返又走。至于诱贼守城，扎营辛苦之役，更要指望。这种兵驱之以宽亦驯，驭之以猛亦驯，平时分省心，却万万可用来打仗。”说着冷笑连连：“别说俞大猷了，把常遇春从坟里挖出来，也样白搭！”
      
      话音未落，突然听门口有：“介书生也敢妄议军事，非把抓去见官可！”
      
      这话可把沈默和徐渭吓得够呛，两赶紧往门口看时，却见唐顺之领着个身材魁梧英俊青年，这青年望之过，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身穿得体雪白锦袍，脚踏黑面斗牛快靴，更显得猿背蜂腰，体态修长，任谁见了都要叫声：‘汉家好儿郎！’
      
      徐渭还老毛病，只跟唐顺之说话，满脸惊喜：“义修哥，回来了？”
      
      唐顺之颔首：“绍兴出现倭寇踪迹，恐怕自此再太平。正好俞将军已经带兵顶上去了，为兄便带着子弟兵回来了。”说着朝沈默拱手笑：“绍兴知府感谢沈相公，消灭了入境倭寇，使绍兴父老免遭无端祸害。”
      
      沈默摇头苦笑：“感情只代表官府感谢，您自己谢了？”
      
      “咱们爷俩谁跟谁。”唐顺之眨眨眼笑，说着对那同来青年：“元敬，来给介绍下咱们绍兴两大才子，年纪大这个叫徐渭徐文长，年轻叫沈默沈拙言。”又对沈默两个介绍：“这位浙江都司佥事戚元敬。”
      
      那青年朝两抱拳：“末将戚继光。”
      
      徐渭还没什么反应，沈默却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难以置信：“登州戚继光？”
      
      这下轮到那青年吃惊了，指着自己鼻子：“沈公子知末将？”
      
      沈默心说岂止知，全国民都知……当然以后了。当然这足为外哉，当下只有打个哈哈：“听俞将军提到过。”
      
      戚继光恍然：“原来如此，”说着脸尊敬：“俞将军治军严谨，谋定后动，末将榜样和目标。”
      
      沈默听了却很失望，心中暗：‘怎么还个乖乖仔般优等生？’眼前这位戚佥事，跟想象中杀伐决断、令敌闻风丧胆戚大将军，实在差得太远了。
      
      坐下后，唐顺之明了来意：“和元敬在守卫宁波时认识，分谈得来。”说着对沈默两个：“元敬难得文武全才，用了很长时间摸索出套与倭寇作战办法，特来请文长给参详下，挑挑毛病。”
      
      徐文长由笑：“想到徐渭刻薄之名，都已经传到山东老乡耳朵里了。”
      
      当时江南富甲天下，文脉昌盛，以有些瞧起北边，好以带着蔑视意味‘某某老乡’来称呼，徐渭这话倒要讽刺那戚继光，只平时说顺嘴了，时口无遮拦便说了出来。
      
      戚继光面色滞，但旋即恢复正常，显出良好涵养，语调平静：“据说只要徐先生挑出毛病来，那定没有毛病，所以还请您吝赐教。”
      
      徐渭微微点头，瞥眼：“好吧。”
      
      戚继光很高兴，刚要从怀里掏出文稿开讲，却听徐渭先：“先问句，准备用哪兵来实施宏图大略？”
      
      戚继光顿顿：“总督府给末将什么兵，末将便用什么兵。”
      
      “那要讲了。”徐渭翻翻白眼：“算计划再完美无缺，靠那帮兵油子也可能实现。”
      
      戚继光呆下：“此言何出？”徐渭却用鼻孔对着。
      
      沈默便将徐渭说‘兵源佳’那条，温和讲给戚继光听。
      
      感激朝沈默笑笑，戚继光对徐渭：“先生没带过兵可能知，这兵原先什么样重要，重要怎么练怎么带，只要为将者严格训练，赏罚分明、爱兵如子，持之以恒，再差军队也会脱胎换骨，变成能打硬仗劲旅。”为免讲空话之嫌，戚继光又举了自己在北地例子：“末将初到蓟门时，面对也群兵油子，最后还将们带出来，变成与蒙古对冲毫无惧色勇士了。”
      
      “那拭目以待。”徐渭哂笑声：“看看戚将军如何将浙江官兵，改造成与倭寇对冲毫无惧色勇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