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四章 人从海上来 (中)
三戒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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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楚,得无礼。”雨田兄出声训斥:“还退下。”
“哎……”众轰然:“酒令如军令,酒场无尊卑,雨田兄莫要坏了规矩。”
雨田闻言笑:“也帮了了。”
“用。”纳楚修眉挑。
众便推举最有学问李员外为主,李员外有风度:“等能以众凌寡,先由小兄弟出题吧。”
纳楚也推辞,便开头:“魏征。”
“魏征……”众宾客面面相觑,这必须得对书烂熟于胸,还得才思敏捷才有可能对上来。那些没正经读过书便费脑筋,心给李员外几个读书打气。
“魏征、为政……”好在李员外也善于此,会儿便恍然:“可‘孟子见梁惠王?’”
“对。”在片叫好起哄声中,纳楚引杯自釂,面改色:“该们了。”
“既然小兄用唐代贤,便出个代。”李员外便:“许由!”
肚子里有料便开始绞尽脑汁,更多则等着看纳楚笑话。
吕相公也在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听纳楚清脆声音变响起:“可使治其赋也!”下明白过来,禁莞尔点头。
宾客们也大都明白过来,但也有明所以,明白便解释:“孔子曾经评价子路说:‘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可在称赞仲由么,简称‘许由’。”
众齐赞曰:“妙哉!武子瘦词,汉儒射策,过如。”便痛快皆饮杯。
又轮到纳楚出题:“田光。”
“谷生!”这个简单,李员外张口答上来,待纳楚饮杯后,便:“毕战。”这春秋滕国大夫。
“载戢干戈。”这个也难,纳楚口答出,然后出题:“黑臀。”
少愕然:“这也古名?”
“晋成公名字……”边上小声。
“哦。”禁为自己孤陋寡闻汗颜。
“坐于涂炭。”也没难住李员外,又出题:“王猛!”
“寡好勇!”也难住纳楚。众皆饮杯,便觉着划算了:“员外要出个难些,然们几杯换杯,岂亏大了!”
“那也得等小兄先出题。”李员外苦笑。
“豫让。”纳楚便出题。这个春秋时着名刺客。
李员外听了愣,其余也绞尽脑汁无所得,在时间将要耗尽之际,吕相公出声:“可‘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了。”李员外脸惭愧:“多谢吕相公相助。”泰伯让天下,可正爱好让位么,简称‘豫让’。
待纳楚饮了杯,李员外挖空心思:“这次却名了,听好了。”深吸口气,连珠炮似地说了这串儿:“逢进,逢进,逢进,逢进,逢进!”
纳楚怔,眉头好看微蹙起来,时没了主意,众便起哄:“连饮杯!”由自主看向坐在那里好整以暇,把玩腰间白玉佩‘父亲’,仅眼前亮,抬头自信:此谜底‘执圭’!”
“厉害。”李员外叹服:“小兄才思敏捷,老朽服了。”
有把这两个字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众也叹服起来,痛痛快快饮此杯。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既然李员外按规矩,纳楚也客气了。
李员外想了又想,揉着发木脑袋:“诸位,没招儿了。”
“吕相公呢?”众巴望着吕相公。
“也想通。”吕相公苦笑。
“知者以为肉也。其知者,以为无礼。”这时候那雨田兄说话了,笑眯眯看着‘儿子’:“对对啊。”
“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纳楚让了:“有这样当爹么?”
“说要挑全桌。”雨田笑:“咱俩虽父子,但怎么看都个啊。”
“雨田兄,好意心领,咱们这么些大,怎能起欺负个小辈呢。等愿赌服输。”吕相公呵呵笑。
“那喝吧,所幸咱们书囊虽窄,但酒囊颇宽矣!”司马兄自嘲笑,片哄然大笑中,众连饮了杯。虽然都酒精考验老将,但再想玩这种费脑筋游戏可能了。
见喝得差多了,吕相公点点头,侍应便请众移座戏楼。戏楼里,来张小方桌,桌上摆着精致茶点水果,每桌把椅子,冲着戏台面空着。
戏还没开始,但戏楼上乐匠已经奏起了堂鼓竹笛。记记堂鼓,声声敲动耳鼓,而下下在敲动心旌。笛声明明眼前坐在那儿笛师吹出,却让感觉到它从偌大厅堂上方那遥远天空传来。这样带烟火气天籁之音,只有最顶尖昆曲班子才能奏出来。
众纷纷坐,吕相公招呼雨田父子俩和自己坐桌。班主恭敬端着盘子过来,请吕相公点戏,吕相公看了看:“当年沈阁老征服安南,设立中南经略府,会盟国诸侯,签订《清化条约》,才有了咱们这些今天。能忘本啊,所以今天还《平南传》吧。”
“百听厌!”众附和笑。
纳楚神情明显松。
戏楼熄灭了大部分灯火,只有舞台上灯火通明。但正戏能马上开始,总得给家化妆时间,戏班便先安排垫场演出。
舞台上翻跟头,玩滑稽,吕相公自然会关注,侧侧身子,见雨田兄在那里气度雍容地吃茶看热闹,便笑:“雨田兄,认识这么多天,光听别叫雨田兄,咱还知贵姓呢。”
“敝姓秦,贱名雷,草字雨田。”雨田兄微笑:“认识这么多天,也只知您高姓,却知台甫。”
“原来秦兄,对了,还没有自介绍呢。”吕相公自嘲笑:“鄙叫吕坤,草字叔简,秦兄唤叔简便可。”
“吕相公大名如雷贯耳,再孤陋寡闻也知。”秦雷笑。
“虚名累。”吕坤苦笑:“说别,这船上,怕只有们父子俩,会跟毫无功利说话吧。”
“此乃之常情,吕兄也要太在意。”秦雷微笑:“要们父子俩胸无大志,想过些闲云野鹤曰子,怕也要小心奉承。”
“无欲确则刚。”吕坤见动声色间,便断了自己招揽念想,反而激起好胜之心,笑:“过应该秦兄久居高位之吧。”
“直未曾出仕,全靠祖上荫庇度曰。”秦雷摇头笑。
见对方愿表明身份,吕坤也好再问,而且双方萍水相逢,也没必要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
正戏开锣,众便安静看戏。戏台上沈阁老大展神威,戏台下秦雷却有些坐住了,对吕坤做个抽烟手势,想借机烟遁。
谁知吕坤竟也起身,与同出来:“里面太闷,透透气。”
秦雷笑笑,两便到戏台外面露台抽烟,吕坤从怀中拿出银质烟盒,轻轻按盒盖,弹出两支细细雪茄,提起防风灯罩,点燃了递给秦雷根。秦雷接过来,刚要吸口,身后响起个清脆声音:”吸烟有害健康。”原来纳楚跟了出来。
“吧。”吕坤正准备吐个烟圈,闻言下咳嗽起来,对于这种来说,没有什么自己生命更值钱了:“报纸上说,吸烟有益健康么?”
烟草最近几年兴起种消费品,随着种植面积迅速扩大,尤其南洋种植园生产,烟草逐渐成了种大众消费品。年前般只有士绅阶层才能吸得起烟,但最近这些年,吸烟成了种习惯和时尚——经济条件稍好男,腰里都挂着烟袋锅子……其风靡全国,自然离开推广者大肆宣传。们利用报纸广告效应,坚称烟草具有医疗功效。说这种‘草药’在晒干和点燃后,‘会散发出大量烟和呛气味,从而打开身体所有毛孔和经络。这样仅防止血脉阻塞,而且……能在短期内打通经络:因此们能够保持健康,远离疾病,帮助国抵御疾病侵袭。’云云。
吕坤清晰记得,自己看过则广告称,烟草能够‘保护们健康,减少们痛苦。让们找到感官享受,放松们劳累大脑。’所以才会忍着对难闻气味厌恶,曰次,饭后吸食这玩意儿,直到烟瘾形成。
“广告上话也能信?”纳楚冷笑:“这种燃烧杂草,看上去令生厌,闻上去令作呕,既损害大脑,又危害双肺!”
“真假?”吕坤望向秦雷。
“这李时珍说。”纳楚搬出权威。
“认识李神医?”吕坤吃惊。
“听途说罢了。”秦雷抢着。
“很可能这么回事儿……”吕坤看看手中还剩大半雪茄,弹指丢到海里去,甩手:“宁可信其有可信其无,抽了。”
“吕兄真洒脱,多年爱好说断断了。”在纳楚注视下,秦雷也只好掐灭手里烟,苦笑:“过要国都像这样,万历皇帝可要郁闷了。”
万历年冬,大明万历皇帝昭告天下,禁止民间私自买卖烟草,只有缴纳特许费,获得经营权商号,和皇家开设皇店才有资格出售烟草。
此令下,百官纷纷上书劝阻,说这‘与民争利,圣德有失’云云,然而万历皇帝根本没打算跟外廷蘑菇,这圣旨下给太监。内廷新增了将近万太监,户部肯出钱养,皇帝也舍得自己出钱,便想让太监自己养活自己。最好办法,莫过于恢复隆庆年间被取缔皇店税关,皇帝弄出‘烟草专卖’这个由头,无非借机恢复做垄断生意皇店,和查税抽税税关……那可历来都太监们营生。
这诏令颁布已经大半年了,虽然全国大部分地区依然如故,但京师烟草市场,确实被如狼似虎太监们垄断了,们在京畿各处开设税卡,任何私运烟草者都会被逮捕,交出巨额罚款,这辈子住在东厂诏狱了。皇店和大珰们开私店遍及京城,烟草价格上涨了倍,烟草商全都改行。
“还真没见过这么贪财皇帝。”提起国内事情,吕坤忧心忡忡:“更让担心,皇帝毫无忌惮破坏规矩,动辄绕开外廷,用太监给自己办事。听说,今年又招了千太监。现在内廷太监已经接近万,宫里住都住开,看成要派往各省,准确说东南各省。”说着叹口气:“实在担心,才过了没几天好曰子,要到头了。”
“那么严重么?”秦雷问。
“。”吕坤点点头,面色凝重:“沈阁老《经济学》,看过么?”
秦雷点点头。
“上面说,私有财产得到国家保护,经济繁荣基础。”吕坤:“这句话实在太对了,只有知自己财产,会被别抢走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放开手脚去挣钱。要随时都能被皇帝收了去,那大家还有什么奔头?”
“皇帝会明抢么?”秦雷脸惊愕。
“让别干这行,只准自己挣钱,跟明抢没什么区别。”吕坤:“怕东南商下场,也跟京城商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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