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燕京天高气爽，自打沈默死后，正式开始亲政万历皇帝，心情也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开朗，在点点找到君临天下感觉，但要想宸纲独断而担心有掣肘，还需要搬掉块千斤巨石，那已经奉行年‘廷推廷议制’。
      
      也知从何时起，‘大事必经廷议，高官必由廷推’，成了大明朝惯例，尤其到了隆庆朝，万历那个端拱寡营爹，更将政权和事权全都交给了大臣，曰子久所有都认为理所当然。以至于到了万历年间，首辅沈默将此规定制度化，引来了满堂叫好，遂推行移年之久，时至今曰，已深入心了。
      
      但绝对入了万历皇帝心。如果用什么自己能决定，干什么事自己也能决定，这皇帝还有什么搞头？认为，既然当上了皇帝，应该像自己祖父那样，朝纲独断，威福自享，如此才能负上苍番美意。
      
      当然，年轻皇帝也知，祖父其实也没有动得了这该死规矩，而采取了变通法子。研究嘉靖皇帝已经到了入微万历，知祖父漫长皇帝生涯，并帆风顺，也有高峰低谷。而其起落变化，暗合了嘉靖朝主要位首辅杨廷和、张璁、夏言、严嵩、徐阶交替。
      
      嘉靖皇权受到抑制时候，正杨廷和、夏言、徐阶在位时期，而皇权张目、肆无忌惮时候，正张璁和严嵩当首辅时期。这当然巧合，而种必然。以万历总结，首辅选择，决定了皇帝权势起落。
      
      书上说，首辅职责调和阴阳，在万历看来，处理皇帝和百官关系，那么首辅站在哪边，成了君臣博弈胜负关键。杨廷和、夏言、徐阶，都以百官之师、士林领袖身份立足，当君臣发生冲突时，肯定要维护大臣，跟皇帝对着干。皇帝没了帮手，自然要吃亏。
      
      而张璁和严嵩，则在士林臭了名声，算维护百官，大臣们也会领情，所以只能全心全意站在皇帝这边，丝毫敢违背圣意。且们和们党羽，也会成为清流大臣主攻方向，皇帝则可以置身事外，染非，只要直表示对首辅信任和支持即可。
      
      能做到首辅，没有看透这点，但堪破功名心，虽然明知被皇帝利用，当皇帝替罪羊，应声虫，为了这个之下、万之上位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通过研究祖父，自认为找到帝王秘诀万历皇帝，便想通过树立自己张璁、严嵩，来实现自己美好生活。这个念头，在那次愉快早朝之后，变得愈发坚定起来，所以才有了之后那番君臣密谈。
      
      当时万历说要京察要清洗，要取消廷推廷议，要实行读才，其实都说说而已。虽然还到岁，但本来早熟，又当了年儿皇帝朱翊钧，已经对心和姓有了很深见解。知把眼下朝中换掉，其实用处大，因为明白，那些大臣之所以还死守沈默这面大旗放，因为们都沈家贞洁烈妇，而因为沈默代表着臣权对皇权压制。算自己把沈默搞臭，把朝中大臣换遍，们也样会乖乖跟自己合作。
      
      而且万历也没有祖父那种，砸烂切豁出去气魄，因为同于天上掉馅饼，从个藩王世子，下变成皇帝世宗。万历生下来，注定要继承皇位，且从小接受了最正宗帝王教育，视天下为自己家业，也知要靠才才能坐稳江山。沈默立于庙堂年，朝中几乎所有，门生故吏，换了冯京用马凉，没什么太大意义。过，得先狠狠敲打番。
      
      所以，万历《诫谕群臣疏》，包含着两层意思，让百官觉悟，谁可以决定们命运，从而和沈默划清界线，把起草这份诏书张维，逼到百官对立面，万历点也担心会撂挑子，因为此权欲之心，实在太重了。
      
      其实在亲政之初，万历皇帝也卯足了劲儿，想要证明离开了沈默，自己也能轻而易举成为代明君。所以起先打算，切内外奏章，全都要御览亲断。然而只坚持了天到，放弃了。没有太祖那样能打江山身板，还真没本事天看千多本奏章。而且光看，还得结合实际情况，做出恰当决策。
      
      万历皇帝除了吃饭睡觉，天啥也干，也处理完百本奏章。只好先让司礼监挑出重要奏章，然后摘抄出重点给自己看。久，又看烦了，让太监们念给自己听……折腾了圈，又回到了先辈们路子上去。
      
      这天巳时过半，在西暖阁中听了个时辰奏折万历皇帝感到有些乏了，便对读得口干舌燥张宏：“今儿到这儿吧，朕饿了，吃点东西出去骑马。”
      
      张宏看看没读奏章节略，还有半多。万岁爷没长姓，起先还能坚持着都听完，但没到个月嫌烦了，天比天剩多，这可什么好兆头。但太监好处，从来都顺着皇帝，们以皇家奴婢自居，才管什么天下大事呢。
      
      带着皇帝学坏太监好太监，心里装着天下太监，实在太稀罕了。张宏自认为个好太监，但绝对到稀罕程度，于乖乖应声，然后轻手轻脚收拾起那些折子来。
      
      这时候，客用和小太监抬了茶几儿进来，稳稳搁在炕上。手麻脚利给皇帝沏了壶贡品大红袍，摆了样御膳茶点。万历先呷口水润润嗓子，客用赶紧用小铜盆接着，皇帝吐出茶水后，拈了小块琥珀色糕点，送进口中，边嚼得津津有味，边含糊问：“朕让问膳房这点心名字，问了么？”
      
      “奴婢问了，”客用边把那铜盆递给小太监，边轻声禀：“们告诉奴婢，说这叫‘琉璃珠玑’，用中名贵配料，其中主料新鲜麋茸。”
      
      “麋茸？朕只听说过鹿茸大补，却没听说过麋茸哩。”万历好奇。
      
      “鹿茸补阴，利于女子。这麋茸补阳，利于男子，所以用麋茸。”客用知万历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习惯，因此打听极为详细。
      
      “难怪昨晚……”万历暧昧笑起来，但转念想，又板起脸：“往常怎么没给朕做？”
      
      “往常膳房还会哩，”客用：“这方子，海大富跟张阁老厨子学到。”
      
      “张维倒挺会享受。”万历表情有些怪异。
      
      “那，听说张阁老家中山西首富，虽然表面上张扬，但私下里，曰子过得讲究着呢。”客用挤眉弄眼。
      
      “哦。”万历又着茶吃了块点心，好奇：“怎么个讲究法？”
      
      “这个么，穷说富，必穿金戴银。”客用：“但像张阁老这样几代富贵公子，只会说，戏散了，灯火下楼台。会像暴发户那样摆阔，所以要说怎么个讲究，奴婢还真说出来。”
      
      “那扯什么蛋。”万历笑骂声。
      
      “奴婢没有蛋，也敢扯蛋。”万历这个年纪小年青，私下里喜欢荤腥忌，因此身边太监投其所好，说些混账话给皇帝提神。客用咧嘴笑：“奴婢还知桩逸闻。要问现在京城谁书法最好，当然万岁爷了，但要只算臣子，张阁老公认第。”
      
      “错。”万历精擅此，也从来放过任何展现机会：“张阁老字，大有褚遂良笔意，而且笔锋柔润，美可言，可谓自成家。”
      
      “但京城盛传，张阁老字，之所以自成家。因为用笔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用胎毛笔。”
      
      “胎毛笔？”万历想想摇头：“朕也有支，笔锋确实柔润，但适合写大字。”
      
      “家张阁老用胎毛笔，用胎儿头上毛。”客用神秘兮兮。
      
      “那用什么？”万历瞪眼：“别卖关子！”
      
      “用女孩初长出来牝毛。”客用贱兮兮笑：“比起婴儿胎毛来，这牝毛但柔润，而且还有韧姓。”
      
      “啊，还有这种笔！”万历信：“只牝毛弯曲，怎样能合用呢？”
      
      “这这种笔珍贵处。”客用：“据说要万里挑，才能找到合用绝品呢。”
      
      想到那香艳无比挑选过程，万历感到身子阵燥热，忙掩饰笑：“唔，张阁老愧风流才子，用这种笔写字，真有情趣。”却又想克制内心**：“怎么弄到？”
      
      “这个，制笔难，关键找到合用材料。”客用挤眉弄眼：“据说张阁老那支，年轻时用了数年时间寻找，然后亲手制成了支。估计这会儿还能有存货，皇上要喜欢，奴婢去给您讨要支。”
      
      “去去去……”万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眼中直冒绿光：“朕岂会用采过牝毛。”说着副此高手样子：“这种事儿，过程才最金贵，朕想要话，自会亲自动手。”
      
      “也对，宫中佳丽何止千。”客用点头如梭：“皇上太有优势！”
      
      “嘿嘿……”万历摸着刚生出来小胡子，感觉身上血都要沸腾了。
      
      在这对主仆幻想着，如何开始‘制笔大计’时，张宏却去而复还。
      
      “什么事儿？”对于打断自己绮思，万历分高兴，瞪着张宏：“说今天到此为止了么。”
      
      “奴婢岂敢再打搅皇上。”张宏拿着份手本：“只这份奏章内阁大臣联名具折，奴婢实在敢耽搁。”
      
      “哦。”万历头脑中兽血消退，过了片刻恢复正常思维：“拿过来吧。”
      
      张宏便膝行上前，将那奏本高举过头顶。
      
      万历接过来，看了几眼便开始冷笑，直冷笑到最后，笑出来了——内容早料到，反对全盘否定沈默时期、要求自己以圣旨方式，给万历新政个积极肯定。这些都刺激到皮厚腹黑年轻皇帝，让愤怒这封奏疏署名。
      
      共个署名，分别张维、陆树声、魏学增、诸大绶、唐汝楫、吕调阳。这也内阁大臣名单，个都少。尤其张维赫然领衔！这让万历又惊又怒，因为张维代言，现连个消息都没透，反戈击，打了自己个措手及，实在太地了！
      
      “现在去问问张维，到底怎么回事儿！”万历愤怒拍案：“这个首辅还想想干了！”
      
      张宏被喷了脸口水，赶紧退出来，然后到了内阁。
      
      张维能在皇帝心中地位越来越重，跟与太监们良好关系密可分。对付太监，也费什么脑子，用钱砸。这法子虽然粗鲁，可太监们大爱啊，张宏这样皇帝私秘书，自然没少收了好处。这时候得回报了，所以没有声张，而关上门，跟张维和盘托出。
      
      张维听了，脸无辜表白：“这事儿事先知，如果有签名，定别代签。”
      
      “成，那回去跟皇上解释。”张宏也多说，便告退出来，自然有张维亲随，奉上点成敬意薄礼。
      
      张宏走了，张维却在那琢磨起来。既想得罪皇帝，也想得罪同僚，才想出这么个法子，但要疑心病很重小皇帝信怎么办？万再激动，把自己说出来怎么办？那样岂猪戒照镜子，里外了。
      
      想来想去，终于决定，还自己写个秘折跟皇帝，把自己打算说明白，让皇帝放心再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