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讣告第天早呈到了宫里，万历皇帝得知之后，先阵喜出望外……谁都知，有了张居正前车之鉴，沈默肯定得乖乖回家丁忧。压在头上大山终于要去了，这让皇帝怎能高兴？
      
      然而兴奋劲儿过，又阵阵心里发毛……杀父之仇、共戴天，自己算和沈默死休了。想到这茬，皇帝立时坐卧安，终于忍住以商谈国事名义，请代行首辅之职张维前来商议。
      
      张维昨天傍晚知了沈贺遇刺消息，登时懵了，完全没有半分即将转正喜悦。侍从请去用晚膳，可胃口全无，只让端碗参汤过来，自己闷坐在书房里，琢磨着此事对自己冲击。
      
      自隆庆年入阁至今，屈指算来，张维已经当了年大学士，按说也该权倾天下大物了，然而这位陕西蒲州张相公，在朝野上下心目中，却几乎没有存在感。在外眼中，简直大学士，而上级大书办，以致些官员私下里讥‘伴食中书’，认为只生得好、运气好而已，对毫无尊敬可言。
      
      其实原先这样，阁之前，本来也个敢作敢为说干臣，在朝野间颇有能名。但入阁之后，那几把刷子比起高拱、沈默、张居正，这个个要么智多近妖、要么强权铁腕巨头来，却小巫见大巫。只要这中任何个在，只能夹起尾巴来，切惟上级马首瞻。张维有着山西商精明，审时度势，便将自己政见主张尽行收起，切惟上级马首瞻。
      
      几年下来，在士林中形象彻底改变，官场中无论清流还循吏，所有都视为庸碌之辈。这对外表谦和，内心高傲小张相公来说，实在锥心刻骨之痛楚。这种痛苦在最初年月里，尚且能够忍受，除了对高拱分奉承，在张居正面前也唯唯诺诺，当然对那么强势沈默，也丝毫敢怠慢。
      
      但随着时间推移，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尤其想到当今首辅沈默，竟然比还要年轻岁，张维便再也按捺住蠢蠢欲动野心——若想以次辅致仕，能再默默等下去了，必须要主动出击，把首辅之位抢到手！
      
      虽然对手沈默，也在乎了，虽然知自己沈默对手，但坚信在这个大明朝，臣斗过君，只要站在万历边，那么无论从义上，还最终结果看，自己都会胜利者。
      
      像张居正夺情那件事，从自身利益着想，决想张居正继续在阁对呼来喝去。然而，皇帝示意，便毫犹豫地上疏力挺夺情。
      
      这深思熟虑后走得步险棋……能成为杨博继任者，庞大山西帮掌门，张维自然会真庸。对局势看很清楚，张居正改革，触犯了太多官员和豪绅利益，现在好容易有让滚蛋机会，众会放过。这时候反其而行之，必会为众唾骂。然而横竖百官已经把自己当盘菜了，索姓便亮明车马支持皇帝。
      
      这样等百官都反对皇帝时，能越发显出自己忠诚。自古锦上添花如雪中送炭，自己必然会成为小皇帝瑟瑟发抖时那盘白云炭……当时张维唯所虑，沈默态度。所以在上书之前，特意去了沈府上问计，甚至惜把小皇帝原话抛出来以讨沈默欢心。沈默还能说什么？只能说遵旨了。
      
      对于张维来说，最后结果可以说能更好了……虽然皇帝惜强留，张居正也没有免了回乡丁忧命运，则波澜惊递补为内阁次辅；而且皇帝始终认为，群臣反对如此激烈，因为沈默在背后指使，双方矛盾进步加深。
      
      唯获利者张维，但借此事取代张居正，成为皇帝心腹大臣。还利用彗星说服皇帝，再强留张居正，避免了君臣冲突可收拾。塑造了自己力挽狂澜光辉形象，在百官那里挽回了少分数。
      
      如果说之前，处理沈默与皇帝关系时，还脚踏两只船。但通过这件事，决心成为铁杆保皇派！因为已经看清楚了，皇上想亲自柄政，当那种事必亲躬社稷之君决心。然而在沈默和百官挟持下，万历只能继续当那种诚惶诚恐‘影子皇帝’。
      
      过张维坚信，皇权低潮只暂时，随着皇帝成长，早晚定会搬掉沈默这块绊脚石。当然想做到这点，仅凭小皇帝自身做到，还需要自己帮忙。然而绝对想为皇帝冲锋陷阵，成为沈默报复对象，希望，煽动皇帝亲自动手，自己只在暗中提供帮助，尽量避免引火上身，这样将来才有周旋空间。
      
      当初给皇帝出了上中下策，其中上策派潜伏到绍兴，伺机暗杀沈贺，逼得沈默丁忧。但有‘心隔肚皮、话分两层说’，尤其这种老谋深算政客话……要知，张维说这话时背景，皇帝接连遭到打击，斗志正萎靡时候，必须要给皇帝打气，所以才放开大炮，说灭掉沈默并难，自己有策，任何策都可以成功云云。
      
      其实张维很清楚，如今沈默，已经近乎于无敌存在，唯可以消灭地方皇宫，然而张维只将其说成中策，反而把派暗杀沈贺说成上策……因为看穿了皇帝多疑又怯懦本姓，知万历还没有胆量亲自动手除掉沈默，肯定会选择暗杀沈默爹，这种用亲自动手间接办法。
      
      还有层，高超心理战术了。虽然明明想让皇帝亲自动手，却能表露出这层意思，因为天生金贵皇帝陛下，会像傻小子似冲锋在前。也许能被忽悠时，但回去想，便能琢磨过味来……哦，撺掇着跟沈默死掐，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旦皇帝这样想了，那自己别想再利用了。
      
      所以张维才会把用皇帝动手暗杀沈贺定为上策，并大包大揽下来。这副避骂名、为君分忧忠臣嘴脸，果然让还很稚嫩万历皇帝深信疑，从此曰复曰等着好消息。
      
      然而张维知，除非沈贺自个病死，否则皇帝等到沈默丁忧那天。因为很清楚，以沈默实力，想要保护个，基本上没能伤害到。何况为了保护沈贺，连自己侍卫长都派回去了，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况且张维更没有亲自动手意思。争斗再凶，祸及家，这条官场潜规则，纵使已经被许多暗中践踏，但没有敢做在明初。理很简单，谁都有家，敢这样对付家，家敢杀全家。以双方实力对比看，沈默想杀爹，绝对比杀沈默爹难度小很多，所以算为了自己爹，也可能去杀沈默爹……虽然为了糊弄皇帝，派去了绍兴。然而对派出去手千叮咛万嘱咐，定能暴露，要安全第，定要保持耐心，机会好千万要贸然动手……如果因为皇帝派了内厂监视，张维能直接对们说，到绍兴去玩两年吧，啥也用干。
      
      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将近两年过去，沈贺仍然活蹦乱跳活着，派出去杀手亦没有暴露，也足为奇了。至于万历皇帝，对‘防备严密，无从下手’反馈都听得耳朵生茧了，终于对在宫外行刺失去了信心和耐心。
      
      这时候，张维让宫里太监给皇帝演出《华岳赐环记》，让戏里君王狠狠刺激了下敏感皇帝。出所料，果然万历‘退而求其次’，决定执行中策，在宫里鸩杀沈默！
      
      见冲突转回到皇帝和沈默之间，张维终于松了口气。后来事态发展，也算差强意，皇帝没有用鸩酒，而派了刺客，虽然没有立毙沈默与当场，却也将其重伤。
      
      张维估计这次之后，算沈默痊愈了，和皇帝闹到死活，也没脸再待在燕京城了。当然也排除沈默时糊涂，想学王莽霍光，那样张维更高兴，因为乱臣贼子、得而诛之，自己胜利把握，变小了，而变大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