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大农村地区，为何高利贷如此猖獗？最大原因，在于农民在遇到经济困难时，没有商业借贷渠，更别提向国家借贷了。宋朝王安石搞了个‘青苗法’，被历代士骂成了猪头，因为让官府借钱给百姓度春荒，断了大户们财路。而中国金融业直没有发展起来，百姓虽然明知死路条，但为了救燃眉之急，也只能饮鸩止渴了。
      
      但沈默出现，改写了这历史。在合适时间，为大明引入了金融理念，给迅速发展工商业送去泉活水，而得到金融滋润工商业，又反过来成为金融业兴旺发展土壤。经过几年发展，大明仅诞生了汇联号，曰昇隆这样超级巨头，还有聚众和、大德通、瑞银号等几家后起之秀。这些票号大都建立于经济发达东南地区，但因为起步晚，本钱薄，难以从两大巨头虎口夺食，发展直比较困难。
      
      有‘井里无水下淘’，在城市竞争过两大家，这些中小票号早打起了‘农村包围城市’主意，只乡下向来那些土豪老财禁脔，连皇帝老儿都管着，又怎会让们得偿如愿？所以争取了几年，只某些地区有所突破，绝大多数区域都还外甥打灯笼——照旧。
      
      但海瑞在应天府对乡绅严厉打压，让中小票号看到了可乘之机，们小心翼翼派使者找到海瑞，表示愿意对农民提供小额低息贷款……当然这个低，只相对于高利贷而言。海瑞明知们也没安好心，但‘两害权衡取其轻’，最终授权们在乡镇设立分支机构。
      
      这手釜底抽薪要了地主老财老命，小民百姓只要拿得出买卖文契，可以从票号贷到笔赎买款子，然后去把自家地赎回来。小民同时具备了行动意愿和能力，且这次官府也破天荒地站在们边，让富商大户无可奈何，只能退田保平安。
      
      场退田风潮席卷了苏松，甚至波及到东南。朝廷强硬态度，让别省大户也感到了浓重安，加紧打探消息之余，也开始着手处理些容易惹麻烦田产。在这种背景下，东南土地兼并有停滞迹象，越来越多大户，把目光投向南洋，那片早已耳熟能详海外乐土。
      
      之所以耳熟能详，因为南洋公司在各大报纸上极具诱惑力广告轰炸，连篇累牍详细介绍，已经让经常阅读报刊们，对那里风土情，自然资源、地理位置，发展前景……有了大体印象。
      
      目前南洋公司提供两种参与方式，种直接买地，亲自到南洋去淘金，这样成本很低，能催生夜暴富神话，但也可能连命都搭上；另种购买南洋公司债券，成为们债权，分享开发南洋红利……经过几年创业期，南洋公司‘吕宋开发债券’已经开始分红，回报虽然高，但胜在稳定。
      
      对般富户来说，后者个错选择，从今年月起，‘吕宋债券’购买量每个月都在翻番，仅给吕宋开发注入了资金和活力，更重要，为这种新出现海外开发，打下了广泛群众基础。
      
      而对于大户巨室来说，区区红利自然无法满足胃口，们要加入话，肯定直接买地建种植园，派家丁去打理。南洋公司土地售出量，也在个月里增长了两倍，虽然量上算多，但新开户头却暴增了几倍……有船小好调头，出于稳妥考虑，大户们都先只买个几几顷，派过去试着打理番，如果真个营生，自然可以追加投入；要没戏话，损失也能承受得起。
      
      对于这些情况，沈默比在座几位都了解更多，甚至知其中哪位买了多少，哪位亩都没买……过与南洋公司公开关系，只相互合作，互惠互利而已，所以该装傻时还能含糊。
      
      也许在边关太久，整曰面对都军旅行伍之事，沈默也希望能换换脑子，所以和几位商谈得极为投机，知觉到了中午。有朋自远方来，自然要设宴款待。于沈默请们移步前厅用餐，边喝酒边聊天，极为畅快。
      
      知觉到了酉时，客们才想起告辞，沈默把们送到门口。待转回时，小子才敢凑上来禀报：“鲍参军来过，等及又走了。”
      
      “没说什么事？”沈默在院中站定，今儿个响晴薄曰竟有些热，又饮了酒，便松开衣领吹吹风。
      
      “说，那位钟金公主来了。”小子轻声。
      
      沈默脑海中，马上浮现出那个有些刁蛮漂亮少女，由笑：“她来干什么？”
      
      “要账！”少女声音在月门洞外响起，守在门口卫兵赶紧拦住：“许进去！”
      
      “这礼仪之邦待客之吗？”钟金俏脸带霜。从上午等到下午，足足个干等了时辰，而且只管茶水管饭，再好脾气也要气炸开了……何况她脾气也远远谈上好。
      
      沈默苦笑声，让护卫放她进来。待钟金气鼓鼓走进院中，沈默笑眯眯瞧去，但见她锦衣长袖，交领殊，辫发双垂，眸子乌亮。张俏脸因为气愤涨得红彤彤，却越发显得生机勃勃，让整个庭院都鲜亮起来。
      
      沈默早领教过这女子无礼，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见，便伸手朝向签押房，微笑：“请进吧。”
      
      钟金深深看眼，若父汗嘱咐在先，真想脚踢上去。怒气无处发泄，只能哼声，当先走了进去。
      
      沈默也进了签押房，让给她上茶。
      
      钟金这个气啊，难知本姑娘肚子，已经变成个水袋了吗？便瘪着嘴坐在那里，用眼神表示控诉。
      
      沈默喝过酒，倒有些口渴，端起茶盏轻呷口，问：“父亲可好？”
      
      钟金点点头，吭声。
      
      “派来迎？”沈默又问。
      
      钟金再点头，还吭声。
      
      沈默由有些好笑，多少年了，这还第个敢在自己面前赌气呢，便笑：“方才说找讨债，欠什么了？”
      
      “枪！”钟金终于开了金口，恨恨望着沈默：“答应给支枪。说君子言快马鞭，怎么说话算数呢？”
      
      “还真冤枉了。”沈默笑：“没忘了此事，只军营里都长枪，又笨又重，适合女孩子。让给定订做了把短枪，差多这几天送到了。”
      
      “真？”钟金还以为忘记说过话了呢，现在发现自己误会了，怒气便消了大半，两眼瞪得乌亮：“没有骗吧？”
      
      沈默放松靠在椅背上，摇头笑笑。
      
      看到和煦笑容，钟金心头有些慌乱，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容易积累杀意，下子消散见了。
      
      “济农有话要转达么？”见她脸上表情变换，沈默只好问。
      
      “有……”钟金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收起乱糟念头，从袖中掏出封信。
      
      小子接过来，借着朝沈默走，背对她机会，很快查验了遍，确认无毒无害后，才交给，然后在身后站定。所有动作气呵成，看正面根本毫无破绽。
      
      沈默打开信封，抽出信瓤，展开慢慢看起来。
      
      督师大看信，自然无敢聒噪。谁知室内刚安静下来，便听到极轻微咕噜声，钟金顿时臊得小脸通红，苦着脸低下头，敢再看眼，今天真糗大了……“哎呀，今天饿得真早……”沈默视线没有离开信纸，只用另手摸了摸肚皮，便继续看信。待看完了，才把信纸折好，收回信封里，对钟金：“和父亲至交，也把当成自己……闺女看，这几天住在这里吧，等把工作收尾，砸门便立刻启程。”
      
      钟金本来在好意思，听了沈默话，猛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闺女多大？”
      
      “岁了。”沈默想起自己可爱女儿，嘴角挂起会心微笑，：“大儿子已经了。”
      
      “真么……”钟金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失望了吧？”沈默自嘲笑笑；“当长辈绰绰有余了。”说着端起茶盏，轻啜起来。
      
      “怎么会失望呢？”钟金却露出佩服目光，大赞：“真能生啊！”
      
      ‘噗……’沈默口水差点喷出去，连忙握拳咳嗽起来：“小孩子家家，口没遮拦，这女孩子该说话么？”
      
      “们汉太虚伪了。”钟金撇撇嘴：“这种事说出来，难等着别夸吗？”
      
      “咳咳……”沈默招架住，好在这时，个侍女过来打个躬。赶紧转个话头：“贤侄女儿远来，何若沐浴而后洗尘？”
      
      “沐浴，洗尘？”钟金汉话虽然错，但也仅限口语白话，时有些懵了：”“为什么要洗了又洗？”
      
      “呃……”这次沈默有心理准备，强忍住笑，：“意思，可以先去沐浴，然后出来正好吃饭。”
      
      “好啊，”钟金闻言意动，现在正风沙天，又直在赶路，浑身都舒服。
      
      “伺候别吉汤沐。”沈默吩咐句，丫鬟便领她入内。
      
      片刻，丫鬟回报，说别吉叫她侍女进来送衣服。
      
      沈默若有所思，犹豫之后，轻声：“必了，去取身仕女服饰为她拿去，随侍她身边，看还有什么要求。”
      
      “”，侍女躬身，入内。
      
      沈默啜口微凉茶，却感到喉咙有些燥热。伸手摸，突然意识到，自己领口直敞开着，由拍拍额头，心中无力踌躇，刚才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形象全毁喽……这搁以前外交事故，怎么没提醒声呢？
      
      定定神，心说行啊，得扳回这局来，免得轻看了天朝威仪……横竖女洗澡拖沓，也去后面洗浴番，然后穿了细麻本色直裰，绾了几遍发髻，修饰下髭须，让小子上下左右看了遍，确认没有瑕疵，才放心舒口气。想想自己反应，边系上网巾，边由暗自好笑，真闲得蛋疼……嗯，蛋儿疼。
      
      更衣完毕，沈默来到前厅，却见钟金早沐浴更衣完毕，穿着罗裙云裳，踩在竹榻上，舞动着大袖，裙摆飘动。
      
      第次穿汉服钟金，正面跟宽大袖子作斗争，面向边上汉侍女抱怨：“这衣服袖子这么大这么长，穿着像什么？像像只花蝴蝶？”
      
      尽管如此，她还少了些野姓，多了几分温婉，这让沈默分满意，挥手示意侍女退下，温声：“袖子并长，但要像。”
      
      钟金歪头看看，两袖却很利索，由撇撇嘴：“袖子短啊！”
      
      “点都短。”沈默放开袖子，出手之后，又折到肘部，微笑：“此乃大明制度，都样。”
      
      钟金想学样子，却怎么都弄好，最后赌气，伸出两个胳膊：“帮弄。”
      
      沈默想说‘非礼勿动’，但估计又要被取笑，便无奈走过去，屏住呼吸，帮她提起衣袖，小心地并碰到她肌肤。然后退到闻见少女体香地方，才缓缓：“按照们规矩。袖口要保持在手腕处，露出胳膊放纵无度，盖住手却颓废无礼。走路衣袖飘飘，缓急适当，这叫从容中。”
      
      “哦……”钟金没有耐烦，反而大感兴趣摆弄着袖子，然后摸索着衣服上花纹，感叹：“这衣服真好看，又轻又软，像什么都没穿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