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左都御史，科领袖，全国言官总头头，当然愿意看到小弟被整。虽然能阻止高拱上书，但同时也上了疏，劝阻皇帝要轻启考察：‘臣听闻，因御史叶梦熊言事忤旨，陛下便有意考核言官。微臣翻了翻花名册，两京科共百，其中大都赤心报国、忠直敢言之士！现在陛下因此，遂波及于诸臣，而且还要回溯数年，怎能让众心汹汹，自危。微臣对此甚为忧虑，因此能保持沉默。’
      
      ‘况且们老祖宗设立科，为了让们‘风闻言事’，听到什么说，对与对，还有宰辅把关、皇上亲裁呢！纵有当，责罚也仅仅止于说错话。哪能把全部好几百号通通加以审查，网打尽？这要重蹈汉、唐、宋乱政时覆辙，让说话了吗……绝对国家之福。’此疏上，众言官精神为之振，赵老夫子，您们老大啊，说太好了，看皇上怎么回了……见上疏，高拱担心自己耙耳朵学生会动摇。又上疏，对隆庆说，皇上既然决定事，绝对能更改了。再说，现在言官，早沦为‘公室之豺狼、私门之鹰犬’了，非得清洗之后补充新血，才能重新恢复作用。
      
      在隆庆那里，高拱话显然比赵贞吉更有分量，况且皇帝本心，也想给那些可恶言官以教训，所以最后还接受了高拱提议，下旨对科进行考察！
      
      谁都知，决战时候到了……这场较量，至少在牌面上，可以说势均力敌。高拱和赵贞吉，两都大学士，且在朝中各掌着极大权柄。高拱兼署吏部，掌管事系统，天下官员注册、定级、考核、授衔、封赏之事，品以下全都由说了算，品以上……如果沈默做声话，也基本由说了算。
      
      赵贞吉管大明监察系统——科和御史，简称‘科’，其职在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冤狱等等，当初太祖皇帝设立这种权大官小科言官，为了监督高级官员，纠察们贪赃枉法。而且为了能防微杜渐，让当政者保持清醒，朱元璋还赋予们随意批评权力。
      
      真随意批评，因为们也有权力批评和劝阻皇帝，过话说多了皇帝往往爱听。虽然隆庆也明白‘良药苦口’，但哪个疯子喜欢天天有骂？
      
      高拱说没错，严家父子导致士风大坏，见徐阁老重视言路，那些投机取巧者，便仗着言官身份，通过肆意哗众取宠，甚至挑衅皇帝来获取政治资本。从皇帝衣食住行，到夫妻生活，没有们敢管。好脾气隆庆也被们给骂急了，原先有徐阶在，生气也只能忍着。可现在老徐在了，皇帝又有高拱撑腰，焉能给这些混账点颜色瞧瞧？
      
      所以这次因为叶梦熊奏章用语失当，隆庆便借题发挥，没通过内阁票拟，直接下诏：‘科官向放肆，欺乱朝纲！’要求对科作为来次彻底考察。‘天到晚说别，们自己难没问题？’隆庆有些快意想。
      
      这隆庆对言官次总清算，然而最高兴高拱，恨言官可天两天了……隆庆元年举朝倾拱，这帮言官捧徐阶臭脚，起哄把自己拱下去。这次出山，等着这个机会雪耻呢！
      
      按例，此类考察都由吏部会同都察院同进行，吏部尚书主考察，左都御史为监督，正好高拱和赵贞吉差事，所以这出戏，注定热闹非凡。
      
      皇帝下旨考察当天，吏部行文便到了都察院和科廊——除品以上都察院首长可以自纠自查外，其余监察员都要接受审查，从实交代，到底有没有徇私舞弊？
      
      赵贞吉那边见能阻止，只能严阵以待，寸土必争了。考察开始，两立刻进入短兵相接。有时为个去留，在文渊阁从早上争到大中午，口干舌燥，面红耳赤……老赵这回拼了，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手下！
      
      但比狠劲儿，高拱还没输给过谁呢，只要认为该黜落官员，要坚决拿下，决妥协。老高和老赵，这对老姜，这样各执端，狂怒地向对方使狠手。
      
      “说得对吗？这个老东西，休想把放到名单里！”
      
      “说得错了吗！赵疯子，想包庇，痴心妄想去吧！”
      
      两位大佬在文渊阁杀红了眼，完全失去了理智，内阁中俨然已存在两敌国……双方背后智囊团也全速运转起来，很快，高拱提出了份黜落名单，把赵贞吉在科亲信全都包括在里头：‘赵疯子，要让变成只没毛驴！’
      
      赵贞吉立刻反制，也提出了份黜落名单，上面把高拱狐群狗党网打尽：’看个小样，难平时聋子、瞎子？’
      
      双方这下子僵住了，哪伙屁股都干净，黜落了谁都冤枉……这两份名单要并执行，那这架打得也没意义了。好比对势均力敌高手比拼内力，只能双双吐血而亡。
      
      见双方僵持下，闹得又实在像话，身为首辅李春芳，终于勉为其难出来劝架了：‘两位大哥，再这么搞下去，成鹬蚌相争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其实两位高手早骑虎难下，现在见有台阶，哪能坡下驴呢？
      
      “先撒手……”
      
      “为什么先……”
      
      “那起，说……”
      
      “慢着，有个条件……”
      
      最终双方都朝对方下死手，追究，也去揪……但，高胡子有个附加条件：“以前帮着徐阶害，现在又没投到老赵门下王蛋，要管了吧！”
      
      这时候，儒家和法家区别显出来了，信奉儒家赵贞吉，信了信奉法家高拱话，像战国时期，愚蠢齐国样，以抛弃盟友方式求苟安……高拱那边，得了赵贞吉默许，便大展神威，口气贬斥了名官员……仅现在言官，如御史王圻等，还有曾为给事中，已迁大理少卿魏时亮；曾为御史，已迁大理寺右丞耿文忠去了；曾为给事中，已迁广东巡抚右佥都御史吴时来。
      
      还有其还有因为曾劾高拱，此时待考察，自行去职御史郝杰等等，共余，全都徐阶当朝时风云物，被高拱气全都撵走了。
      
      高拱如此无情霸手段，令所有都寒而栗，看着每天都在增加被黜官员。连向抱定了‘声响、得过且过’打算李春芳都多有忍了，委婉提出，为免朝野动荡，可以少发落些官员？然对于这挂牌首辅意见，高拱每每习惯姓无视，令李春芳分无奈。
      
      李春芳又去找沈默和张居正，希望俩能劝说高拱收手，然而沈默会开这个口……因为对言官进行大清洗，本们计划重要环节，高拱主动把这个黑锅揽过去，沈默又岂能站着说话腰疼呢？于回绝了。见肯答应，李春芳禁黯然：“内阁里整天死活，还辞官当这个首辅算了。”
      
      这，直默做声张居正，突然沉声：“如此，或可保全令名……”要这么干，还能保全自己名声，李春芳禁愕然，然后颓然点点头，再管这些闲事。
      
      赵贞吉之所以默许高拱罢黜部分，因为感到了来自皇帝巨大压力，只能抛出些重要、或者心角色来，平息皇帝怒火。
      
      然而这举动，落在朝中官员眼中，却难免被解读成，在高拱强大压力下，赵阁老已经罩住了……赵贞吉原本以为，官员们能理解自己战略姓撤退，却忘了官场情分个‘易涨易退山溪水’。官场中也乏‘随风摆动墙头草’，欸政局发生重大变故，往往此类物更换脸谱、改变腔调之时。们总力求依附新得势者，为此惜带头噬咬落败者，哪怕本来使们靠山和恩主，企图借此表现以乞宠于新权势。
      
      所以赵贞吉原先寸步退时，那些还可能游移定，知该往那边下注，可旦显露败相，哪怕真败了，那些也会迫及待改换门庭，成为对方得力手下。
      
      时间，原本在科几乎没有助力高拱，竟也有了批言官投靠，其中又以陆树德、宋之韩、程文、涂孟桂个为最，被称为‘大金刚’。有堡垒都从内部攻破，有了这大金刚帮助，高拱对言官考察，自然更得心应手。秋风扫落叶般，只要没有老赵庇护，个留。谁要替被罢免说话弹劾谁，瞄准个、打个，简直场政坛大屠杀……见局势彻底边倒，高拱知，总攻时候到了。便派出了自己门生、新任吏科都给事中韩楫。韩科长可那些叛变过来杂牌，高拱嫡系，现在得以成为科之首，也全赖恩师提携，哪有涌泉相报理？要于阵中直取对方主帅首级！
      
      虽然赵贞吉为官清廉、也没有什么过失，但对于以告状为业给事中来说，罪名什么从来问题。韩楫便弹劾赵贞吉在考察中营私，个无能而又专横庸碌辅臣。恳请皇帝速速将罢斥，以清政本、明法典！
      
      见自己又犯了太老实错误，被对方狠狠耍了。赵贞吉满腔悲愤，立即上疏自辩，振振有词：‘皇上啊，您听这姓韩胡说么？要无能，可能专横。要专横，又怎么可能庸臣特长？微臣才，哪有资格兼具说两样？”先指出韩楫错误，赵贞吉便开始叫屈：‘臣自掌院务，仅以考察事，与拱相左；其坏乱选法，纵肆作歼，昭然耳目者，臣噤口能言，有负任使，臣真庸臣也。若拱者，斯可谓横也已。臣放归之后，幸仍还拱内阁，毋令久专大权，广树众党。’
      
      大意说，自从皇上要和高拱团结以来，对于那些违法乱纪、作歼犯科事迹，纵使已经昭然天下，微臣也噤口语，所以说微臣庸臣，也无法反驳。然而这次，得站出来说话了，因为高拱本来内阁近臣，参预中枢机密，同时在外又掌握事大权，这权力也太大了。皇上委任微臣管监察系统，正要节制权力么？’
      
      ‘但自考察以来，高拱歪曲皇上本意，放纵大恶之，昭然在耳目。如果还出来说话，那可真庸臣了。要像高拱这样，才谈得上专横。姓韩小子想罢免吗？行，但请皇上在放归之后，先收了这高拱在吏部权力，千万要给这么大权，省得让到处结纳狐群狗党！’
      
      好啊，要跟最后决战了吗？高拱见状也立即上疏做了答辩，辨疏内容倒很平常，无非说，韩楫参劾赵阁老，个行为，绝非受微臣指使，而且也没有放纵大恶云云……最后，以种愤懑语气：‘既然赵阁老这么看惯，那请皇上将罢免以谢赵阁老吧！’
      
      这在将皇帝军了——走，走！两只老虎，可再处于笼！
      
      若换个勤快点君王，可能会分别去做工作了：‘都股肱大臣，手心手背都肉，看朕面子还和为贵吧……’若换了嘉靖那样暴君，肯定两这两头牛有多远死多远，还敢威胁皇帝，简直活得耐烦了！
      
      然而隆庆个懒，对于没什么感情臣子，既然已经劝过了，会再留。
      
      很快，诏书下来了，其中没提赵贞吉有什么错，只对高拱：‘忠诚辅佐，办事公正，左右手，怎么能引咎辞职呢？好好干吧，辞职绝对予批准！’
      
      皇帝只挽留了高拱，却对自己置词。赵贞吉臊得脸都没地儿搁了……那些等待消息官员，也终于确定了，谁最终胜利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