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砂金 淘金
荧光灯管下,炕桌上、炕席上,金光闪闪,洒了片。
仔细看去,那堆东西有圆有方,有鼓有扁。形状,有像半边蚕豆,有像燕麦片,有像石头子……
“这……”赵有财捻起个形似花生米,惊讶:“都金!”
“这……这……”王美兰双手从炕桌捧起小撮,看着这些金子,王美兰大眼睛眯成了条缝,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这瓶子到家,王美兰有些失望。别清楚,但王美兰可知,她家金葡萄、金西瓜都这个瓶子能装下。
可现在……这堆金子上秤称(yāo),斤都得有。
“这金子顶上啥呀?”忽然,王强句话破坏了王美兰好心情。
此时王强双手大拇指、食指起捏着片金子,这片金子小,形状跟半边蚕豆似,边中间稍微带点灰白色,王强用指甲抠了抠,发现抠掉。
“这砂金,纯。”赵军没文化,但上辈子腰缠万贯,结交都土豪、大款,高低还见过世面。
“砂金?”赵有财怔,随即说:“河里捞那个?”
“爸,还知河里捞出来呐?”赵军没有别意思,纯惊讶,因为永安这边没有砂金。
可赵军刚得罪完赵有财,此时赵军这话听在赵有财耳中,像赵军瞧起似。
赵有财狠狠瞪了赵军眼,但当着王美兰面,没说什么,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王美兰、王强姐弟俩,乐呵地把砂金往起收,装在个布口袋里。
“姐。”王强边收金子,边问王美兰,:“咱家底子这么厚呐?”
王美兰闻言,笑:“这些玩意还真没见过,哈哈哈……”
摸着金子,王美兰情自禁地笑了起来,而且笑声很爽朗。
“哎?”王强捡起了小金豆子,兴奋地问周围,:“咱这河里能能捞着金子?”
“咱这儿哪有啊。”赵有财:“得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那边才有呢。”
赵有财此话出,光赵军,连王美兰、王强这时候也捡金子了,齐刷刷地直眉瞪眼看着赵有财。
刚把烟叼在嘴里赵有财愣,香烟下子从嘴里掉在裤裆上。
赵有财也什么讲究,捡起烟时看向,问:“们这么瞅干啥呀?”
王美兰也跟废话,只问:“咱爹走前儿,说没说这些金子事儿?”
“没说!”赵有财晃脑袋,回答地斩钉截铁,但赵军看眼神中满怀疑。
“真没说!”赵有财拔高了声音,却被王美兰巴掌抽在手背上。
“啪”下,抽得挺疼,而且还把赵有财手里烟又给打掉了。
“别吵吵!”王美兰抽完了以后,瞪着赵有财,:“孩子睡觉呢,知啊。”
赵有财感觉这娘们儿打击报复,但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地将烟再次捡起。
可捡起香烟赵有财,却听赵军说了这么句话:“哪天找张大哥问问,问问能能处理这个东西,纯行啊。”
“嗯?”听赵军提起张援民,再联系这些砂金,赵有财脑海中忽然闪过副画面。
那年冬天特别冷,赵有财顶着风雪奔张大脑袋家去。
张大脑袋那跟神经病似,但双巧手在永安无能敌。仅精通木匠活、瓦匠活,还能自制很多东西。简单,能制作家里扫帚、盖帘;复杂,甚至能用钢管和木材做枪。
赵有财那天过去找张大脑袋,因为家里老洋炮钩子鬼受使,想让张大脑袋帮着做个。
这个事儿,正常应该赵大柱子去。但那几天赵大柱子扒猪圈,脚踩洋钉子上了。走路费劲,派赵有财过去。
知城里咋样,反正在这边农村、林区,老邻旧居之间没有太客气。
像们说话,说说您。还有到谁家也敲门,拽门、推门进。
这懂礼数,们礼数在这上,只们没这个概念。
当天赵有财也,到张大脑袋家拽门进。
张大脑袋家养狗,屋里也知赵有财来。当赵有财进门瞬间,听到了“砂金”两个字。
当走进张家外屋地,往东屋门里看去时候,见张大脑袋家竟有客。
而那客别,正岗子首富——王大巴掌。
虽然都乡里乡亲,而且王、张同为上代绝,但赵有财从来知王大巴掌跟张大脑袋有私交。
张大脑袋那般隔路,在早些年,岗子少山民都给王大巴掌家干活,但张大脑袋从来没有。
可那天,赵有财看到王大巴掌盘腿坐在张家炕上,抽着烟袋锅子,而张大脑袋垂手站在炕下。
那出像招待客,倒像下属在跟领导做汇报。
看到赵有财,王大巴掌喊了声“赵小子”,而那时张大脑袋紧忙回头,好像干了什么偷偷摸摸事儿样。
那年赵有财才岁,王美兰也才岁,赵有财还没管王大巴掌叫岳父呢。当时也挺怵那个大财主,跟张大脑袋说了两句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此时也知怎得,赵有财想起那幕,在联系面前这些砂金,赵有财感觉这其中定有联系。
赵有财咔吧、咔吧眼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却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寻思啥呢?”王美兰问,赵有财呵呵笑,:“兰呐,可跟说呀,这事儿可咱爹走前儿交待。”
赵军、王美兰、王强:“……”
“又啥事儿啊?”王美兰咬着牙,齿尖挤出字,:“赶紧说!”
“咱俩结婚,完了回门子嘛。”赵有财:“咱娘叨咕,说咱家金镏子啥,都搁柴火垛里让胡子拉走了。”
“啊!”王美兰应了声,等着赵有财下文。
赵有财继续说:“完了爹和娘呛呛两句,拽着妈,上外屋地做饭去了。”
说到这里,赵有财抬手指王强,:“P眼子刺挠还出血,完了自己嚼婆婆丁往上糊。”
王强:“……”
赵军、王美兰:“……”
婆婆丁蒲公英,东北光挖它当蘸酱菜,这玩意还可以清解火热邪毒、消炎杀菌。
“姐夫,咋回事儿啊?”王强没好气地问赵有财,说:“该记,记住、想起来。这破事儿,记它干啥呀?”
“……意思说,们当时都没在跟前儿。”赵有财如此说,却听王美兰:“废话!们在跟前儿,们还问呀?吭哧瘪肚,赶紧痛快儿说!”
赵有财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下,然后说:“咱爹也没说旁,跟讲这砂金,在山上让水冲下来。完了在那河沟里,拿个簸笠过去筛(sà)拉,能筛拉出来。
们管这叫淘金,说以前老少都指这挣钱。咱这儿没有,们都上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那撇子。
说光头那前儿吧,也让个瞎整,但要偷摸整,该上贡上贡,那也没事儿。但等解放以后,管严了。”
听赵有财说完这番话,王美兰稍等片刻,见赵有财再吱声,王美兰便催促:“接着往下说呀,完了呢?”
“完了完了呗。”赵有财:“咱爹说这些。”
“再想想。”王美兰瞪着赵有财,:“这话说半拉嗑叽,能这么回事儿吗?”
“那……那……”赵有财皱眉想了再想,最后无奈地:“那说这些呀!说完了,还说啥呀?”
王美兰狠狠地白了赵有财眼,这时听王强:“姐,说这些砂金,能能咱爹整回来?”
“那肯定呀!”王美兰轻叹声,:“这老爷子,咋攒这些家业呢。”
听王美兰这话,赵军心中暗想:“这些玩意,特么上辈子都便宜别了。”
赵军想这事还挺生气,但又想起王美兰曾经跟自己说过话,便对王美兰:“妈,记着跟说。以前大姥上秋出去卖马,那前儿能能出去整金子去了?”
“备住啊!”王美兰微微点头,:“等记事儿那时候,咱这边早都解放了。大姥咋出去了,那还听大舅说呢。那老爷子以前走,都好几个月着家,到过年都回来。”
王美兰除了王强这个弟弟,她还有个大哥叫王勇。但在王美兰岁那年,王勇因病走了。
“哎?”在这时,赵有财盘着腿伸开,使脚蹬了赵军大胯下。
等赵军转头看向时,听赵有财问:“记着得?张大哥爸上过大、小兴安岭?”
“啊!”赵军点头,:“以前大哥总念叨嘛,说爸走南闯北,还上大兴安岭猎过犴达罕呢。”
“!”赵军话音落下,听王强接话:“屁股蛋子上别那个刀,把儿使犴达罕皮做。”
雁过留声,过留名。
这切都有迹可循。
岭南沟、老爷岭,都东北虎往返罗刹国与华夏大兴安岭必经之路。
而当年,张大脑袋也曾到过那里。起初大伙都以为要饭去,但此时被赵有财这么联系,赵军当即向赵有财问:“爸,这意思,那张大爷……也淘过金?”
“可拉倒吧。”还等赵有财回答,见王强甩手,然后笑:“还淘金呢?家穷那家伙,淘米都费劲呐。要能淘金,张援民还能穿掉裆裤子?”
听王强这话,赵军和王美兰都挺认同,因为张援民家以前穷真穷,用小铃铛话说,爸、妈以前还总吃饱呢。
“对!”可赵有财却摇摇头,然后把当年在张大脑袋家听到、见到,都说了出来。
听赵有财说完,赵军、王美兰、王强陷入沉思。
“那年有没有援民呢?”王美兰问,赵有财皱眉寻思了下,:“今年吧……那年,妈好像怀着呢。”
“好像能对上。”王美兰:“记着援民跟凤都念叨过,说援民下生前儿,爸没在家。过两年,那才回来,妈还以为爸死外头了呢。”
“那爸出去干啥去了?”王强问:“那时候也让淘金子了吧?”
“让了。”赵有财:“那时候都集体组织让大伙淘,淘完了给记工分。”
“那张大爷干啥去了呢?”赵军嘀咕:“也没淘着,要淘着了话,家里能那么穷啊。”
“啊!”赵有财:“说嘛!”
“那援民咋说?”王强问,赵军:“也知,好像说出去挣钱去了吧。完了,也没拿回来钱呐。”
“唉呀!”王美兰叹了口气,将最后小片砂金丢进袋子里,然后对赵军:“行啦,干啥去,跟咱也没关系。咱现在也能挣钱,咱干那让干事儿。”
说完这话,王美兰把布袋口拧,:“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强子们还得再去趟呢吗?”
“嗯呐,姐,这回去了。”王强回应完王美兰,起身下炕时候,对赵军:“大外甥,明天点钟过来呗。”
“嗯呐,老舅。”赵军:“咱明天早走,明天活儿少呢。”
听赵军这话,王美兰看向赵有财,问:“跟着去呀?非得打那猎呀?”
“嗯呐,必须得打。”赵有财微微撇嘴,:“高低给那炮卵子磕下来,完了那啥……要让顺子、大智跟儿子去吧。”
见赵有财执意如此,王美兰深深地看了眼,然后拽那装砂金布口袋,下炕奔东屋去了。
……
第天凌晨点,赵有财、王美兰双双起床。
王美兰到外屋地烧灶坑、和面,准备做手擀面。而赵有财,则去屋外烧灶坑、插狗食、猪食。
当赵有财从窖里上来,提着两喂得罗往灶前走时候,借着挂起来提灯,赵有财看到在处灶台旁边,丢着个麻袋。
赵有财放下喂得罗,拽起麻袋将里头往外掏,顿时变了脸色。
赵有财拎着麻袋进屋,把手里东西往王美兰面前送,没好气地:“瞅这儿子,多特么败家!这布条子能引火?这给狂!”
见这老小子找自己儿子麻烦,王美兰无奈地抿嘴,:“那这玩意,留着干啥呀?”
“留着干啥?那开春儿绑个架条,好吗?”赵有财:“要,塞鞋里也行啊。”
换季换下来鞋,要刷洗干净。等晾干后,要在鞋里塞上东西,将鞋撑起来,防止鞋变形。
“行,行,放那儿吧。”勤俭节约永远都美德,赵有财占据了德制高点,王美兰拿也无可奈何。
可在这时,随着赵有财将布条往麻袋里塞时,王美兰无意间看到布条上似乎有线条闪而过。
“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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