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黑海员

作者:韩潇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3章/2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梦独想起，在职介所，并没有填写任何表格，更未与那个所谓莫老板签下什么协议。觉得，自己像自愿地进入了个真真假假圈套，多少在摸着石头过河，则摸着石头渡海。看了看几扇车门，皆已被曹大副从车里锁死了。却点儿没觉得紧张，反从心里觉得好笑。
      
      后来，后来后来，梦独回忆起那时候情景，曾生出过后怕感觉，但那感觉并强烈。想，当初，怎么那么相信直觉，怎么确信自己会命丧大海成为大鱼美味？也许无知者无畏？为什么没有想过，倘若葬身鱼腹，真成了个死，还何谈让自己复活，又何谈让那个在坟墓里替身晁家拴死而瞑目？
      
      梦独看了看腕上手表，约摸多分钟过去，面包车停在了个乡村独门独院家大门前，大门上挂着把生锈大铁锁。
      
      曹大副打开锈锁开了门，梦独紧跟着脚步走入院落。
      
      屋子里，坐着个看上去从几岁到几岁等男，黑衣黑裤蓝衣蓝裤，哪怕几岁男，也被生活磨出了张饱经沧桑面孔，面孔上还含着种渴望与瑟缩，只有个与那些神情大相同，看起来也要年轻得多，目光自信得多。梦独并愿猜测们真实年纪，发现，面孔常常骗，有些天生嫩相，有些却天生老相，还有些本该嫩相却被生活折磨成了老相。
      
      曹大副称那个目光自信年轻为“朱副”。咬了几分钟耳朵，然后，曹大副吆喝：“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跟着们，挣大钱去！”
      
      朱副补了句：“捡大钱去。”
      
      曹大副说：“对，挣，捡，捡。”
      
      可却有对曹大副提出请求：“老板，们想去了，把们压金还有们身份证退给们吧。”
      
      梦独听出这个所说“们”还包含哪个。
      
      另外分明这同伴，说：“们想回家休息段时间，然后到西藏去打工。”
      
      梦独听得出，说这话竟然奶声奶气，虽然面目粗糙，但眼光却有着几分幼稚。这个眼光告诉梦独，年纪想必比梦独还小。
      
      曹大副生怕这两个合时宜要求动摇了“军心”，便虎起了脸，怒声：“什么事儿？们俩知知，有好几个想来，没要，偏偏要了们，们专门来坏事吗？现在大冬天，们回家能干什么？们俩看看，看看，这又带来了个？们要早说去，下子带个来了。再说，们身份证托拿到公司去了，得想办法提前给们办海员证。办海员证可要花大价钱。”
      
      有劝：“去吧去吧，去看看再说。”
      
      劝说者倒无意中为曹大副启智了，曹大副说：“这样吧，们上车跟走趟，又收们分钱车费，到公司看看，上大船看看，到了那里再作决定。们要愿意留下来，那当然好；要留下来，算免费去旅游趟，看看大海，也错，对吧？”
      
      那两个互相看看，举棋定，既想退出，但又怕拿回压金和身份证，还有，心里还想着也许真能够挣到梦想中大钱。们看着看着，后来，那个年少者竟将目光落到梦独这个新来者身上，似乎梦独可以决定去或留。很明显，在眼里，把梦独当成同龄来看。
      
      这时，梦独做了件令以后追悔莫及事情。走到了那个年少者身边，问：“多大了？”
      
      “。”果然，虽然面部皮肤黑而粗，却比梦独还要年少。
      
      “叫什么名字？”
      
      “徐兵。”
      
      “谁？”梦独问徐兵同伴。
      
      “舅家表哥。”
      
      “过去下过海吗？”
      
      “没有。”
      
      “想想下海？”
      
      徐兵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转移目光，看向表哥。
      
      梦独明白了徐兵心思，说：“徐兵，只要想飞，要顾虑别。跟起去吧，看看海上世界。咱们俩差多大。”
      
      徐兵微微笑了下，与梦独站到了起。梦独看得出来，徐兵个较为容易信赖别。
      
      见徐兵愿意出海，表哥也便作声了。
      
      曹大副态度严肃地说：“收拾东西，准备上车！”
      
      “动作快点，听到没有？”朱副催促，“快点儿去捡钱啊？”
      
      个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本分赶紧收拾起自己衣物来，有个嘴里咕咕哝哝，在对徐兵表哥说话：“现在回去干什么，没挣到钱，还会被老婆嫌弃，看把踢下床哟。”这么几句话，却咕哝个没完。
      
      这些将与梦独同行只有个目，挣钱；而梦独却总与众同，当然也需要钱，需要物质养分来滋养身心延续生命，但却单单为了挣钱。
      
      众全都上了车，朱副和梦独最后上车，朱副却没有坐在副驾位置上，而坐在了右边车门旁把小椅子上，像为了守住车门似，梦独便坐在了副驾位置上。曹大副和朱副都没有说什么，好像们心里认定梦独决会打开副驾车门逃离而去。
      
      后边排座位上，个挤挤地挨在起。
      
      梦独直记得，那个年代，许多窗户刚刚打开久，许多行业都在打擦边球，小汽车上超载现象比比皆，至于具体否超载，常常由执法者临时心情而定。还有，那时候没有电子眼，车辆闯红灯现象也比比皆，还闯得理直气壮，遇到没有让行，哪怕喝了酒司机也牛哄哄恶言恶语地斥骂。
      
      过，曹大副还比较小心，小心倒超载闯红灯，而尽量在市内穿行，绕而行，驶行郊区或农村公路。虽绕了远，但落得个心里踏实。何况，万遇到执勤警察多句嘴问拉这么多干什么，小心回答漏了嘴如何好，如何堵上嘴上窟窿？
      
      好了，现在，汽车放心地驶上了远离城市宽阔国，虽国，但路上难得见到卡点，即便有查验卡点，也睁眼闭眼，哪怕真睁眼，曹大副也有办法应对，会喝令两个座上两个工钻到车尾后备箱里，忍耐两分钟成了；而自己呢，自会巧言令色，给执法者们递上最好烟卷，还陪上笑脸，还从未遇到过被笑脸感动执法者，家呢，便会向挥挥手，便继续路绿灯地前进。
      
      过，走着走着，曹大副原有所有担心都成了多虑，这全因为，暮色降临了。
      
      黑色，对于许多来说，最安全最黑哲保身颜色；而黑夜呢，对于许多来说，正干大事好时辰，因为有更多更多闭上了双眼，在那么多闭着双眼对夜景视而见时，多少阳谋与阴谋成功变现，多少美梦竟然变成了最现实图景。
      
      面包车在黑暗夜色里，亮着刺眼灯光，路疾行着。车上那些做梦挣大钱昏昏欲睡，有何止昏昏欲睡，而沉入梦中，只过，知们否会美梦成真还急转直下蜕变为惊魂恶梦。
      
      、个钟头过后，面包车停了下来。但却并停在些想象中大公司里大院内。
      
      打过几回小盹梦独精神尚可，下了车，透过幽暗夜色及点点灯火，发现车子停在排平房前，而这排平房左右及左右后面，依然有着与这排平房大致差排排平房。这里像个村庄，却与以往住过、见过村庄大相径庭，感觉到这个村庄很开阔，很干净，还有阵阵风吹来，风柔和。在柔和风里，闻到股股淡淡海腥味儿。猜测，现在所站立之处，大约个小渔村角。渐渐地，已经适应了夜幽暗，极目远眺，目光穿透夜色，果然看见远处，茫茫夜色似乎被划开了个巨大空间，而在空间边缘上，有着许多阑珊灯火，明白了，那渔火，渔火周围有着个个或大或小黑影，蒙眬地看见，那些黑影呈出船形。
      
      梦独兀自点点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可再想，想明白了什么呢？似乎什么也没有想明白，头脑如夜色样，团混沌。夜晚如此，总给种梦幻感觉，好像什么都真实，做什么都像在做梦。
      
      曹大副和朱副带大伙儿走入平房，却穿过平房——梦独方明白，原来，前面平房像幌子，穿过平房后院落，穿过院落后更加高大平房。们站在了其中间平房门前，那间平房也锁着门。曹大副掏出锁匙开了门，拉亮电灯。
      
      切情景，可像做梦。电灯亮，像梦醒了，可眼前景象却依然像在梦中，还像大梦初醒。里面地铺上，沉睡着个男，有惊醒，坐起来，明白地看看进来，接着便又倒下头去，继续沉睡；有仍然鼾声如雷地在梦里畅游。
      
      屋子里，地铺打得挤挤挨挨，从左边屋山墙直打到右边屋山墙，躺在地铺上个占去了半位置，还有半位置，似乎专门等待着梦独等躺上去。
      
      曹大副问：“有要解大溲吗？”
      
      没答应。
      
      “没有啊？那好，那快点儿在院子里撒尿，撒了尿快点儿睡觉。要现在撒尿，那只能在尿桶里撒了啊。”
      
      梦独看见，屋子大门后墙角里，放了个黑色大尿桶，屋子里浓浓体臭与汗臭及脚臭，与尿臭屎臭混在起，形成种说清楚气味杂臭。
      
      显然，前来这里打工挣钱，在类似环境里长大，并且直在类似环境里生活着，们很适应这样环境，也许还认为们该与这样环境为伴。出来打工挣钱，老板倘给们找个星级宾馆居住并且好吃好喝好供奉，说定会把们吓跑，连住都敢住呢。们认为这们应得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