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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近几年,天灾愈发频繁。
前年北方秋天便开始下雪,连下了好几个月,地里粮食颗粒无收,后头更闹起了雪灾,饿死冻死百姓计其数。 … 晚霞村,位于庆州府广平县潼江镇下个小村落,地势偏僻,属于外头打仗都波及到地儿。 偏到哪种程度呢?去趟镇上得走整整个时辰山路。 消息传递缓慢,北方闹雪灾消息传到这里时,时间都已经过去了两年。 夕阳斜斜挂在西边,金黄色光洒满大地,给这处深山绿水平添了几分暖意。 赵老汉和大儿肩挑着满满两大箩筐物什回村时,家家户户灶房里都飘起了炊烟。 有眼尖瞧见们父子,连忙从灶房里跑出来,扯着嗓子招呼左邻右舍:“大根叔和大山回来了!” 赵老汉在村口大树下卸下担子,没来得歇脚,顿时被群婆子妇围住,叽叽喳喳吵脑仁疼,还有那讲究伸手去翻箩筐,气得扯着干到冒烟嗓子开吼:“准翻,翻乱了咋分!吴家老妹子还动手?可要再说第遍,再翻可别怪拿扁担打了啊!” 去镇上路太难走,家里若非有啥大事儿,村里等闲会出村。 故而谁要去镇上,村里都会叫捎带些东西回来,如家中日日所需粗盐,妇家使用针头线脑,还有小娃歪缠大要麦芽糖……反正没能空手回来。 赵老汉以前也属于托村民捎带物什家,可自从家里生了个幺闺女,那天半月得去趟镇上,便只买上根糖葫芦,也乐意走上几个时辰山路。 过这回倒为了给家里老闺女买糖葫芦,前头家里攒了好些鸡蛋,正好趁着这回赶集,赵老汉带着大儿去镇上卖了,顺看看能能寻到啥零工活计。 眼下秋收刚过,因着今年天时佳,收成咋样,前儿忙活日把粮食从地里收回来,最后晾晒装袋数,除开要缴税那部分,剩下看着让颗心直往下坠。 今年家家户户收成都好,勤快些汉子秋收歇几日会去镇上寻活儿干,们家在镇上没个熟,在镇上晃了两圈,活儿没寻到,还遇到个捧高踩低管事,被狠狠啐了两口唾沫赶走了。 父子俩眼看时辰早了,只得去卖了鸡蛋,又去杂货铺买了村里让带粗盐酱油和针头线脑,还给家里眼巴巴等着幺闺女买了包饴糖,便紧赶慢赶回了村。 走了日山路,活儿也没寻到,赵老汉心里正爽快呢,见她们吵吵嚷嚷伸手通乱翻,立马举着扁担“哐哐”砸了几下地面,沉着脸吼:“排队,都好生排好队!柱家,把手给收回去,若磕着碰着别家东西,坏了来赔!” 赵柱媳妇闻言立马把手缩了回去,讪讪:“叔,灶头里正烧着火呢,这着急么,别上火哈……” 赵老汉在村里辈分大,柱媳妇瞧着和差多年岁,都橘皮老脸张了,却还得叫叔。 拉着张老脸,另外几个婆子也敢再吵嚷,规规矩矩排好队,探头探脑等着分东西。 时间,村头热闹行。 两大箩筐塞得满满当当,这路挑回来着实轻松,赵老汉记性好,几下把各家物什分明明白白,想听她们虚头巴脑客气,分完挥手把全赶走,只觉脑瓜子嗡嗡直抽疼。 坐在石墩子上歇了会儿,赵老汉便和大儿踩着夕阳余晖回了家。 老赵家在村尾,背靠大山,左树林,右菜地,前边儿条通往村子小路,相隔着好几块水田土坡距离,能看看见另外几户家。 竹篱笆扎小院里,几只母鸡正低头啄着菜杆子。 旁边,个身高尺魁梧汉子握着斧子在劈砍柴火,身后灶房里炊烟升腾,两个影正在里头忙活。 见们回来,赵田侧头喊了声:“爹,大哥。” 院门没关,赵老汉进院把箩筐放下,冲灶房里忙活儿媳:“老大家,给舀瓢水来,渴得很。” 说罢,扯过搭在脖子上汗巾擦了擦汗,带出去水都喝完了,这会儿嘴皮干裂能崩出血丝。屁股坐在屋檐下靠椅上,问埋头哐哐劈柴老:“今儿咋这么安静,家里那几个皮猴儿呢?小宝呢?咋都在家?” 昨夜,小宝听到今儿要去镇上,抱着腿嚷着要跟着起去,好说歹说,许了给她买饴糖诺才把哄住,还以为她会在家眼巴巴等着,没曾想眼下天都快黑了,影儿都没瞧见个。 可见饴糖吃多了,都惦记这口了! 等赵田说话,朱氏端着两碗凉水出来,笑着说:“下午日头毒辣那会儿拘在家里,后来几个皮猴子闲住,带着小宝去了山里,说去掏兔子窝,要给家里添到肉菜。树林子里晒着太阳,老正好在山里砍柴,有啥危险喊声能听见,娘也随了们。” 赵老汉和赵大山接过大海碗,仰头咕噜噜几口喝了个底朝天,可见渴得很了。 歇了会儿,眼看着天要黑了,赵老汉坐住了,背着手出了院门,绕过菜地,从屋后那条小路上了山坡。 站在林子外头,没进去,扯着嗓子大声喊:“幺儿……” “小宝……” “天要黑了,该回家嘞……” 这般喊了半刻钟,便听山上传来回应,稚嫩小嗓音隔着片浓密林子隐隐约约传来:“爹,爹,小宝肥来啦!” 紧接着便连串奔跑声,伴随着嘻嘻哈哈打闹,赵老汉眼神好,老远便瞧见个虎头虎脑小子从林子里跑出来,为首赵小背着个胖嘟嘟小女娃,许跑太快,给她乐得龇出口小白牙,嘎嘎笑得欢。 “爹!” 见到赵老汉,紧紧抱着大侄儿脖子以防掉下来赵小宝眼睛亮,小手拍了拍赵小肩,催促跑快点。 赵老汉亦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见大孙子跟头牛犊子似往下冲,吓得连忙喊:“跑慢点,跑慢点,别摔了小姑!” 说话间,那两条老腿根本听使唤,下意识迎上去,隔着老远便伸出了双手,笑得脸褶子:“哎哟小宝诶,看见爹真开心啊,瞧这小脸笑得多灿烂……乖,慢点慢点,爹给买了饴糖,咱回家吃糖甜嘴嘴。” 等赵小背着小姑跑到阿爷跟前,胳膊立马挨了巴掌,嘴瘪,顾上委屈,便感觉后背轻,小姑已经被阿爷捞了过去。 赵老汉先仔仔细细检查赵小宝小胳膊小腿,见除了脸蛋子脏了些,浑身上下皮都没磕破点,心里这才放下心,终于抽出心思看了眼几个孙子。 整整齐齐个小子,个个长得结实壮硕,除了赵小背着小宝两只手得闲,剩下个小子,手只兔子,可谓收获颇丰。 赵老汉忍住颠了颠怀里胖乎乎幺闺女,也没说啥,转身家去。 赵小兄弟几个对视眼,嘿嘿笑,见爷没骂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们也想带小姑进山,可耐住小姑瘪嘴装哭啊,何况家里粮食足以支撑到明年,这些事儿家里没瞒着们,吃够,们想着带小姑进山碰碰运气。 至于为啥要带小姑进山碰运气?当然因为小姑运气好啊。 这们家大秘密,家里自从有了小姑,那可真出门都能随地捡到铜板。 阿奶说,小姑天上仙子托生到了们家,带们享福,这秘密,说出去天上神仙会高兴,显灵了。 看着弟弟们手里兔子,赵小想到们撅着个大腚累死累活掏兔子洞,结果这几只蠢兔子愣知打哪儿钻出来自个撞到了小姑腿上,撞完还跑,那般傻愣登和小姑大眼瞪小眼。 这兔子抓,真半点费劲儿。 们原本还担心阿爷从镇上回来,知晓们把小姑带进山,回家要挨收拾。结果没想到许今儿收获错,看在兔子面儿上,阿爷竟没骂们。 个小子满脸喜色,回家头件事往灶房里钻,把今日收获递给了掌管灶房活计朱氏。 留下句:“今晚要吃兔肉,定要吃!” 说完,又窝蜂跑出家门,赵登和赵喜去林子里帮赵地担柴火,赵谷和赵丰则去地里找阿奶,帮着拿锄头农具啥。 赵小宝被爹放下后,怀里被塞了包油纸裹着饴糖,她坐在屋檐下,晃悠着小短腿,仰头望着已经冒出颗星星天空。 全家各有各忙活,唯独她最悠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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