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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二(下) 这天中午,在蒋柏烈那里折腾了整个早上子默,终于疲倦地入睡,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布满青苔石子路上走着,远处有个,穿着白衬衫,在风吹拂下连影子也飘荡。她追过去,却怎么也追上,最后,那消失在石子路尽头,只剩下灰蒙蒙天空,以及洒满了红光街……
她忽然醒了,因为这个梦,而急促铃声。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电话,放到耳边。 “喂?默默?”妈妈声音显得很精神。 “嗯……” “还在睡觉?” “嗯。” “妈妈要提醒,晚上点别忘了。” “哦……”如果这通电话,也许她真要忘记。 “记得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 “哦,知了。” 挂上电话,子默心情没来由地阵低落,仿佛有天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生活团糟,什么也找到,什么也想找。 她在心底呐喊: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安静得只听到钟摆声房间里,却没有来回答她这个问题——也许,除了她之外,没有能够回答! 事实上,她羡慕,又何止顾君仪?每个在她看来活得安然自得,都像把戳着她脊椎骨刺刀,每靠近分,会被那犀利刀锋划伤。她“狮子”,跟们比起来,她过只渺小而软弱绵羊。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阳光灿烂,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这样。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穿上T恤和牛仔裤,然后带着个大大纸袋出发了。 车子驶进公司楼下时候,点半,她上楼走进化妆室,迎面而来顾君仪讶异目光。 “今天休息吗?” “嗯,”子默从纸袋里拿出蓝色连身裙挂在更衣室架子上,然后钻进去,拉上帘子,“小顾姐,可以再帮次吗?” 顾君仪双手抱胸,抚着下巴,像太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 她换上裙子走出来,说:“今天晚上,要去相亲。” “啊,对哦……” “请帮打扮得漂亮点。”她坐在镜子前,第次开始期待个完全样自己。 这天下午,项屿在师父家里接到个电话,于丽娜打来。 “晚上有空吗?” “确定……”真确定,最近心里总有股隐约安,好像有什么离越来越近了。 “起去喝杯吧,”于丽娜介意地说,“很久没见了,想跟叙叙旧。” “那……”抬手看了看表,“点以后再打给。” 挂了线,迎面看到陈潜走过来,们同门师兄弟,关系有点微妙,亦敌亦友,但总来说,相处得还错。 “刚得到个惊消息。”陈潜说。 “棋联因为在比赛时候挖耳屎并且还弹在对方选手身上所以取消了冠军资格吗?”挑眉。 “……”陈潜咧了咧嘴,跟计较,“跟施子默有关。” “?”双手抱胸,满在乎。 “知吗,”陈潜把脸凑过来,口气暧昧地说,“她晚上要去相亲。” 项屿愣了愣,但又马上微笑着说:“那个男很走运。” “……”陈潜好像要说什么,却临时改变主意般,“对这件事感兴趣吗?” “基本上,”佯装考虑了两秒,“。” 说完,微笑地转身走了。 点时候,又接到于丽娜电话,告诉她约会地点和时间,然后自己开着车横冲直撞地上路了。 要先去个地方,个子默常去地方。 “蒋柏烈!”项屿踢开诊室门,霍然发现里面站着群——确切地说群女孩和个叫做蒋柏烈男。 样子定很凶恶,然那些女孩会惊得面无血色。 “好了,同学们,”蒋柏烈用种温文尔雅口吻说,“今天课外辅导到这里,请大家回去完成作业,下周交给。现在,请个个排队出去吧。” 女孩们照做了,路过项屿身边时候,都低下头快步通过。等所有走完,项屿反手关上门,说:“她去相亲了?” “?” “搞鬼?” 蒋柏烈了然于胸地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后面,整理起书架上书:“别忘了,她个有正常行为能力成年。” 项屿皱起眉头看着,想起们第次见面场景,那时候知,蒋柏烈个很难应付。从身上闻到情敌气味,但还觉得安,好像可以轻易地让那个木讷家伙离开,或者从此消失在眼前。 项屿回到车里,降下车窗,迎着夕阳点起支烟。直觉告诉,蒋柏烈其实也知相亲这件事。 打电话给顾君仪,顾君仪说那家伙确要去相亲,可时间和地点她全知。又打给子生,子生电话转到了留言信箱。在脑子里把可以问理了遍,却唯独敢打电话给那个当事。 烟丝燃烧着,缓缓地化为灰烬,忽然苦笑起来:她过去相亲罢了,像蒋柏烈说,她个成年,她也应该有自己生活,她也应该有个男,爱她,而像样——伤害她。 看着那截燃烧烟丝,看得痴了,等到燃烧殆尽时候,丢开烟蒂,决定上路。 晚上点分,施子默怀着忐忑心情出现约定餐厅里,据说对方定了号桌,她禁在脑海里刻画起那个样子,只有断相亲才会定桌号吧,也许每个星期都要在这张桌子前跟形形□□同女吃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她忽然很想看看这个,色眯眯大叔吗,或比她更内向书呆子,又或者,只个平凡到几乎令无法留下任何印象男。 但论什么样男都好,她终于踏出了这步,以恋爱为目去认识个男,这还第次。 服务生把她带到号桌前,有个穿着西装男背对她坐着,那个背影很眼熟,她轻蹙着眉头,努力回忆。 男转过脸来,看到她时候吓了大跳,用种极其惊讶口吻说:“怎么?!” 子默错愕地站着,她无论如何也想到,坐在她面前这个男——丁城。 两这么瞪大眼睛互望着,偶尔眨几下,像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看错。 “坐吧……”丁城随便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她照做了,因为她第次穿上7公分高高跟鞋,总觉得无法保持完美平衡。 们沉默着,直到服务生上前为子默倒了杯柠檬水。 “别用那种眼神看,”丁城忽然打破沉默,“别以为真来相亲,只过……为了敷衍妈……” 看着窗外,说话口气像个被彻底宠坏大男孩,固执、让觉得讨厌,却也……很坦率。 子默笑起来,她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笑,她其实很少对陌生笑:“也。” “?”回过头,挑眉看着她。 “说,相亲,也被逼。” “还有,别以为没女,只想要罢了。” “……”其实,个性太差吧。 丁城从口袋里掏出盒烟,叼了支在嘴上,正打算点火,被子默抢了白:“想,这里准吸烟。” 她说话口气很认真,所以尽管丁城又次耐地瞪她,却依旧乖乖地摘了那支烟,丢在桌上。 “点东西吃吧,”随手拿起菜单丢到她面前,“吃完回家。” 她点点头,认真地翻起来。 “喂,”忽然说,“总这么听话吗?” 子默疑惑地抬起头,看了很久,说:“总这么没礼貌吗?” 丁城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像在发怒,但还忍住没说什么,可能在告诫自己好男能跟女斗。 “还……回家吧。”子默说。 错愕地蹙了蹙眉头,等待她说明。 “否则这样吃饭,也很闷。”她说。 “……” 过了几秒,真点头,叫来服务生打了声招呼,起身走了出去。 子默跟在丁城身后走出餐厅,忽然觉得,跟比起来,项屿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会帮她摆椅子,而且……总走在她身后。 7公分高凉鞋把她脚趾磨破了,有点举步维艰,她开始佩服那些在舞台上踩着“高翘”却还能健步如飞女孩。 “喂,”丁城说,“在这里等着,去开车过来。” 她想说她也开车了,可已经走远,她只得在原地等。 丁城很快开着车停在她面前,伸手从里面打开车门,她低下身,想告诉用送,却被把拉住手腕拽进车里。 “系好安全带。”口气生硬,没有看她。 子默抓了抓头发,只得系上安全带,也好,车子留到明天再来取吧。 丁城踩下油门,以种戏剧性方式上路,她安地抓紧门把手,看着窗外风景——其实那根本能算风景,只高架路上块块连成片灰绿色隔音板而已。 “对了,”车开了分,忽然说,“家住哪里?” “前面那个匝下去,调头,开个路口,然后右转。”她平静地回答。 讶然地看了看她,还照做了。 车里无线电正在放着电台节目,男女言语地说着什么,说到最后,几乎要吵了起来。 丁城听着听着哈哈笑起来,子默转头看着,第次发现,微笑侧脸竟然看上去很单纯。 另个主持出来打了圆场,连忙说接下来放首很适合在夜晚听歌。 话音未落,歌声已经响起: When I get to Warwick Avenue meet me by the entrance of the tube we can talk things over a little time promise me you won't stay by the light …… Duffy歌声像沙漏里那细细沙子,每个音符都挣扎着越过瓶颈沙粒,穿透耳膜,游弋在脑海,仿佛沉睡灵魂也会此被唤醒。 I'm leaving you for the last time baby you think you're loving but you don't love me I've been confused now that my mind left you think you're loving but you don't love me I want to be free, baby you've hurt me.…… 们跟随歌声轻轻地吟唱着,直到唱完最后句,两才禁错愕地对望着,这个夜晚以来,们第次认真地打量起对方。 后面车子按了几下喇叭,丁城发现眼前红灯已经变成了绿色,放开刹车,踩下油门,在数到第街口时右转。 “麻烦停在这里吧,谢谢。”子默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没事,”没有看她,而继续缓慢地向前开,“要转弯时候告诉?” 她指了指右前方,立刻拐进去。 车子同样以种戏剧性方式停在了公寓门口,子默惊魂未定地咧了咧嘴,对丁城说谢谢。然后,她打开车门,用顾君仪教她淑女方式下了车,挥挥手,要离开。 “喂!”丁城忽然叫住她。 “?”尽管脚趾很痛苦,但她还礼貌地低下身子看着。 “并……讨厌。”被宠坏男孩像在说件多么难以启齿事。 “……” “意思,并没有针对,”抓了抓头发,“只很讨厌跟打交而已——任何——止。” “……”她没想到会这么说,时之间说出话来。 “明白吗?” 她木讷地点头:算明白吧。至少,她明白到,也个怪咖——看上去很差劲,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差劲怪咖。 “这样。”说完,丁城开着车,以另种戏剧性方式消失了。 她还木讷地站着,身后有在说话,种……很耳熟声音。她转过身,几步之外,有两个,确切地说,男女。们紧紧地挨在起,女孩用娇嗲声音询问着,男却直直地站着,动动。 子默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楚,那于丽娜和……项屿。 于丽娜看到她,惊讶地叫起来:“天呐,这施子默吗?好漂亮……跟平常很样。” 知为什么,子默悲哀地发现,自己并讨厌于丽娜,至少她做作,至少她总坦诚地表达自己想法,虽然有时候分场合,有时又口无遮拦,可她她,令印象深刻她——让妒嫉她。 垂下眼睛,子默僵硬地挤出丝笑容:“谢谢……” 她敢看项屿,因为定定地凝望她,尽管面无表情,可她知在生气,或者,那已经种愤怒。 可为什么呢?该生气、该愤怒她吗? “喂,”于丽娜拽着项屿手臂,撒娇般地说,“怎么说话,难觉得漂亮吗?” 瞬间,项屿眼里像闪过丝忧伤,可下秒,却用种让难以捉摸冷漠口吻说:“漂亮吗?觉得没漂亮啊。” 说这话时候,脸上那种……让子默手足无措微笑。 她曾经以为面对这样微笑,只有她会手足无措,可她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此时此刻被搂在怀里女也同样表情。 “讨厌,”过了几秒,于丽娜才笑着说,“这样对别很没礼貌啦……” 子默难过地垂下眼睛,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别”? “上去吧。”项屿没再看她眼,径直走进公寓大门。 通往电梯那条路宽敞而明亮,可子默却有种恍惚感觉,脚也许很疼,可她竟然完全没感觉,只隐约听到于丽娜问,施子默也住这里吗?项屿用种低沉地声音回答说,她住在隔壁。于,又引来连串提问。 她忽然有种,想要转身冲出去冲动,想摆脱切,感情也好、工作也好、家庭也好……切切,她都想要抽离。 她想要做个,自由自在、无牵无挂施子默。 可……她仍然拖着沉重步伐,跟在们身后走进了电梯。阵香味扑鼻而来,她已经分清这香水味自己,还于丽娜,她只忽然想到了以前那些站在项屿身旁女孩——会会,在看来,此时此刻她,也跟那些女孩样? 电梯发出“叮”声,门从两边打开,项屿绅士地按着开门按钮,等她和于丽娜都出去了,才走出来。 她伸手去包里摸钥匙,心忽然沉到了谷底,装着钥匙那个背包被她留在了车上,而车却停在餐厅门口没有取回来。 项屿拿出钥匙开门,眼神和动作都很烦躁,她抓了抓头发,还硬着头皮开口:“那个……” “?”停下手里动作,皱起眉头瞪她。 “钥匙……没带,可以帮,开门吗……” 于丽娜讶然地看着她,又看项屿,36D美女其实也草包。 项屿挑了挑眉,缓缓地走过去,用自己钥匙串上某支钥匙帮她打开了房门,然后转身,言发地拉着于丽娜进了自己房间。 门里面立刻传来娇嗔声音,子默痛苦地转身关上门,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忘记了脱鞋,脑海里只有Duffy歌声在反复吟唱着: you think you're loving but you don't love me I want to be free, baby you've hurt me. 会会,有天,她也有勇气,对说出那些话。那么,会害怕吗,痛苦吗,还……只淡淡地笑?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到墙上钟摆声音,远处有正在放烟花,她禁露出微笑,那些,定寂寞,定很快乐吧。 她这样坐着,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甩门声音,还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那尖锐而触心魂声音。接着,电梯到达时发出“叮”声,以及电梯门关上声音。 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她甚至能听到远处放着烟花们欢笑声。 忽然,沉闷敲门声响起,她知,那项屿拳头捶打着门声音。她黑夜中最敏感生物,怔怔地坐着,敢起身。 可,没等她去开门,用自己钥匙开了进来,门打开瞬间,月光直直地照在身上,轮廓晦暗,看到她坐着,仿佛松了口气,然后转身拔下钥匙,关上门。再转过身来时候,眼里多了几分恼怒。 “为什么开门?” “……脚疼。”她看着,只想得出这样个拙劣借口。 “脚疼?”冷笑声,“那因为们‘漂亮’施子默小姐从来也穿高跟鞋。” “……”她垂下头,没有看。 “……” 们这样沉默着,直到项屿忍无可忍地说:“没有什么需要跟说吗?” “没有。”她第次用种强硬口吻回答。 “施子默!”愤怒了,走上来把拎起她,扳过她脸,让她得看着眼睛。 “……”但她只倔强地抿着嘴,什么也说。 “那个男谁?!” “……” “送回来那个男谁?!”用种近乎疯狂口吻质问她。 “……个男,打算跟交往男。”她平静地回答,心却在颤抖。 项屿甩起胳膊把她丢在沙发上:“个需要精心打扮去迎合男吗?!个需要穿着买裙子去讨好男吗?!” “没有迎合任何,没有讨好任何!”她尖叫着,可心里却在说——除了之外。 气红了眼,原本紧紧攥着拳头忽然伸到她领口,用力撕扯起来:“准穿买衣服去见其……准!” 丝质布料立刻破裂了,愤怒地撕扯着,她没有抵抗,直到那件原本很漂亮蓝色连身裙离开了她身体,直到捉着她双手,疯狂地亲吻她唇。 她开始挣扎,却捉得更紧,仿佛要用所有力气来制服她,也许气疯了,也许想给她个教训,可无论如何,这个吻并爱——也许她从来都没得到过爱! 她终于放弃了,任凭滚烫嘴唇在她身上游走,她情自禁地□□着、叹息着、颤抖着,可她却觉得羞耻。那种强烈想要摆脱切想法又回到她脑海里,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手指抚上她胸前,可出现在她眼前,只片布满了青苔……石子路。 子默被窗外雨声吵醒,她睁开眼睛,眼前项屿那张英俊脸,熟睡时,像个纯真孩子,手指轻轻拽着她手指,好像多么离开她。 可,她想,当睁开眼睛,露出那种让她手足无措笑容时,那么淡定而……残忍。 她悄悄地坐起身,艰难地抽回自己手指,手腕还隐隐作痛,但她全在乎。嘟囔了几句,翻过身继续睡着。她穿上衣服,从镜子里面打量自己。 她从来没有刻比现在更想离开这里,离开。并且,她发现自己竟然充满了勇气,种强烈,想要改变现状勇气。 于她拎起昨晚丢在沙发上提包,穿上鞋,打开门悄悄地出去了。 她在楼下拦到辆出租车,打开手上精致提包,幸好,里面还有足够钱来付车费。 出租车停在餐厅门前,早晨点,周好像还静悄悄,只听到淅沥雨声。 子默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自己那只惯用大大背包安静地躺在副驾驶位子上,里面有所有她需要东西——尽管她知,自己最需要只勇气。 她开车上路,雨刮器勇敢地摇摆着,冲刷挡风玻璃上雨水,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这样:勇敢而坚定地做自己该做事。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她走上楼,顾君仪应该今天早来加班,她想上去跟她请假,管被批准,她只要说声。 走廊上空无,她敲了敲办公室门,里面没有。于她向摄影棚走去,走到门口时候,忽然看到对男女,拥抱在起,像恋那样拥抱在起。她曾经很羡慕这样场景,可这次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站着,说出话来。 那顾君仪,和个陌生男。 她低下头,转身悄悄地离开。她回到车子上,给子生和蒋医生发了条短信,然后关机。 她怔怔地看着挡风玻璃上细密雨丝——到底,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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