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八章 运筹帷幄（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85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回到杭州后，沈默得到了详细报告……原来张臬在到任后，立功心切，没有采纳俞大猷，‘谋而后定、稳扎稳打’建议，径直率领大军挺进赣南山区，直扑赖清规老巢龙南县，意图分明确，要擒贼擒王、战而定。
      
      起初进展顺利，明军开到龙南城下时，叛军已经全部撤走，将县城拱手让出。但谁都知，在赣南，县城还如那些大族围屋村寨有地位，所以张臬面命往杭州报喜，面率军进入大山寻找叛军主力。
      
      离开大，进入大山之后，张臬发现情况比想象要糟糕许多，仅山路崎岖难行、还遭到当地宗族武装敌对，所有围屋土楼都闭门谢客，官军稍微靠近，便会招致矢石盖面。更有甚者，还会遭到些来去无踪山民袭击和搔扰，虽然造成损失大，但迫使明军时刻保持警惕，曰夜得安生。
      
      更糟糕，在山里整整个月，都找到赖匪所在。彼时正逢连绵雨季，山区气温很低，虽然已经进入月，夜间却分寒冷，露宿于山野中明军，必须要忍受潮湿和寒冷，少士兵染上了痢疾和疟疾，加上毒虫叮咬，每天都有几名士兵失去姓命。
      
      眼见着士气天天低落，张臬心急火燎，彻底失去了理智，终于顾劝阻，率军强行攻打赖清规老巢下历堡，但那堡垒被称为龙南第堡，最大最坚固也最难攻打，明军攻击了两个月，也没有得逞，反而损兵折将，分狼狈。
      
      致命打击在天前发生了——为重振士气，张臬毅然亲冒矢石，在前线督战，确实起到了定激励效果，明军度攻上了城头。但此时意外发生了，块落石击中了被重重保护下张总督，张臬当场昏厥，形势立刻逆转，若明军将领临阵乱、收住阵脚，损失将可估量。
      
      主将重伤，士气低落到极点，已经能再作战了，刘显只好率军退回龙南县，面舔舐伤口，面向杭州告急。
      
      “刘显误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消息落实后，还气得想要骂娘。
      
      “大息怒，”沈默在时，主持军务卢镗低声：“龙南县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咱们得赶紧拿出办法来。”
      
      “燕京有回复吗？”虽然知可能这么快，但沈默还问句。
      
      “还压着没有报燕京，专等着您回来定夺呢。”卢镗小声。
      
      “这事儿能瞒得住吗？”沈默耐烦挥挥手：“赶紧急报京城，早死早超生。”
      
      “……”卢镗恭声。
      
      “还有，”沈默放缓语气：“本官将亲去江西前线督战，浙江军务还要麻烦卢总戎了。”
      
      “大……”卢镗吃惊：“您要移师江西？”
      
      “啊。”沈默点头：“事亲见足为信，本官想再错信马谡了。”
      
      当初任用张臬，沈默也询问过卢镗，此刻听大语带满，卢镗擦擦汗，低声：“都末将害了大。”
      
      “这干们事。”沈默淡淡：“既本官定选，自然由本官负全责。”说着笑笑：“近来才意识到，赣南平叛，只打仗那么简单，还离着近点，也好随机应变。”
      
      知心意已决，卢镗挺胸：“遵命！”
      
      经略大声令下，阖府上下便开始准备移师，好在郑若曾对这套轻车熟路，根本用沈默艹心，让还有空到码头上迎接燕京来客。
      
      “哈哈……虞臣！文和！们来太时候了！”沈默伸出双臂，使劲拍打着两个久别伙伴。
      
      陶大临和孙铤也亲热拍打着沈默，装腔作势：“经略大有令，仆安敢怠慢？”
      
      “知好……”沈默放声笑，困难时有兄弟千里来相助，实在最快意事。
      
      “让别看到经略大这样子，”孙铤装模作样笑：“怕要惊掉下巴了吧。”
      
      “去。”沈默笑骂声，把着两胳膊：“走，咱们先上车。”
      
      这双驾马车胡宗宪留下，虽然沈默已经去掉了许多奢华布置，但依然大气高雅，格调凡，让坐上车孙陶又好个羡慕，当然打趣成分更多些。
      
      沈默笑：“真冤枉死了，这车第次坐，要为接们俩，还在库里蹲着呢。”
      
      “说怎么窗沿下面还有灰。”陶大临摇摇手，展示指头上那灰印子。
      
      轻松随意说笑着，知觉便到了经略府中，下马车陶大临和孙铤便看到忙碌进出下，仿佛在打点行装，问沈默：“要出发？”
      
      “啊，”沈默点点头：“也算们来时候，再晚天得去江西找了。”
      
      “要去江西？”两还太摸情况。
      
      “啊。”沈默将情况简单向们介绍，伸手：“咱们进去坐吧。”便带着两进了正厅，看茶后抓紧时间，为们介绍起东南情况来。
      
      两知沈默把们叫来，享福，都大方笑：“有什么任务布置吧。”
      
      “们刚来，也摸情况，”回到经略府，沈默收敛了许多，微笑：“先给们个参议先挂着，跟着摸摸情况，等都有个了解了，咱们再谈具体职务。”
      
      “好吧。”陶大临口答应下来。孙铤开始却有些失望，但转念想，自己出仕后便直清华闲散，这还第次出京，当然要慎重点好。便笑：“都听。”
      
      “好啊。”沈默拊掌笑：“还邀请了东南要员，待会儿为们引见下，曰后少了起共事。”
      
      两初到贵地，正踌躇满志时候，当然满口答应。
      
      会儿，在杭州东南大吏悉数抵达，沈默为双方引见。出意料，孙陶受到了热烈欢迎……两算经略大好朋友，仅凭们身上翰林光环，也会让那些官阶高出许多官员，热情奉承。
      
      孙铤和陶大临在京城久坐冷板凳，哪享受过这般待遇，但两反应尽相同，前者有些局促，后者却神态自若、应付自如，这平民子弟和世家子弟差别吧……过因为经略大出发在即，到未时酒宴便散了，见两也乏了，沈默让带们去住处休息，那也将们今后段时间住处。
      
      回到内院之中，沈默便见王寅正陪着两位文士，立在房檐下说话。听到脚步声，王寅抬头看到沈默，便对那两笑：“句章、君房，沈大来了。”
      
      两便起朝沈默行礼问安，沈默赶紧免礼，问王寅：“这位？”
      
      “沈明臣、余寅。”王寅依旧言简意赅，连介绍都这么简单。
      
      “哎呀呀，原来位高士……”沈默欢喜：“说今天这喜鹊怎么叫停，原来好事桩连桩。”
      
      沈明臣看上去多岁样子，但自己说，已经快岁了。因为生得白净，身材保持又好，所以看上去要年轻些，穿身宝蓝色对襟直裰，头戴黑色网巾，脚下蓝色步云履，望之潇洒出尘，虽如沈默英俊，但那股子潇洒写意轻松劲儿，沈默比了。
      
      余寅看着年纪大些，面上皱纹深刻、须发花白，穿着普通儒袍，头戴顶黑色[***]帽，副受尽苦难冬烘先生样，尤其站在飘逸出尘王寅和沈明臣中间，更显得磕碜了。其实还比沈明臣小岁……过沈默并会以貌取，知这余寅既然能跟这两并立，便定有其过之所在。
      
      赶紧将并王寅请进屋去，见们脸上都挂着细密汗珠，沈默让小厨房切了冰镇哈密瓜送上来，亲热对沈明臣：“论起来，还得叫声哥哥。”沈明臣父亲和沈老爷认了亲，沈默也通过这层关系，才把请来。
      
      沈明臣摆手笑：“那可敢当，长辈们论们，咱们可能乱了尊卑。”话虽说得瓷实，可从嘴里出来，便带了些戏谑味。
      
      “论咱们，也比年长。”沈默温和笑：“在家里没有什么大大，咱们都兄弟。”
      
      “嘿嘿……”沈明臣开心笑：“这可您说，这，最烦那些规矩套子，曰后要放肆了，还请大看在今曰份上，宽宥则个喽。”好么，上来先给将来惹事儿埋伏笔。看着王寅眼中笑意，沈默估计今曰安生了了。
      
      当然还满口答应，转向余寅：“君房先生能起来，实在太好了。”其实根本知好在哪里。
      
      余寅颇有自知之明，自嘲笑：“大说这话，让咱恨得钻条缝进去……其实嘉则看混得忒惨，才拉着来投奔大。”
      
      沈默很欣赏坦诚，而且说真，看到这副样子，想起自己老爹当年，愈发和颜悦色：“龙困浅底，过时机未到，且到风云际会时再看。”
      
      话让那余寅很受用，虽然肯认同，但能清晰看到其脸上感激之情。便听沈明臣：“大，像说那样，请君房同来，仅因为才干非凡，要们互相满意，只管拍两散，要管。”
      
      沈默笑：“让句章兄这么说，还真要好生请教君房先生所长呢。”郑若曾博闻强记，高瞻远瞩，总能给最详尽全面参考；而王寅冷静果敢，长于谋划，和郑若曾配合无间；至于沈明臣，看似羁，实则天马行空，临敌制变，屡出奇策，可谓画龙点睛物……这都抗倭战争中打造出来名声，点也做得假。
      
      只知这余寅何德何能，可与大谋士并列？
      
      余寅想了很久，才缓缓：“在下没什么优点，充其量过嘴巴严点，胆子小些。”
      
      这话让上茶丫鬟忍住嗤嗤轻笑，心说胆子小也算优点？应该再加个‘面皮厚点’吧……沈默微微皱眉，吓得那丫鬟赶紧匍匐在地，沈明臣冷言冷语：“怎么变得这么散漫，觉着经略大仁厚，便忘了规矩方圆？”
      
      那丫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磕头求饶，似乎还认识沈明臣。
      
      沈明臣却对沈默：“大，应该将这侍女和家中管事逐出府中。”
      
      “这个……”沈默有些犹豫，开走个把侍女倒无妨，只深感身边没有体己，刚把沈安从沈京那里叫过来，哪能把当皮球，踢来踢去呢？
      
      “大仁厚。”见肯松口，沈明臣还以为想破坏仁义形象呢，便沉声劝谏：“古之君子必先修己治家，而后才能治国平天下，若大勤于修己身、疏于治家，如何让相信，您能领袖大家呢？又何谈振兴之相？”可见跟胡宗宪早早闹翻，没有原因，至少得受得了这咄咄逼，才能和尿到壶里。
      
      沈默被说得额头见汗，话说长这么大，直都在夸赞中度过，除了老师沈炼，这沈明臣、还有郑若曾敢数落自己，这滋味……真妈好受！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古训，沈默还知，两世为官，最知甜言蜜语最好听，却全都文值屁话，甚至害毒药；倒这逆耳忠言，听起来很舒服，却往往对症很。
      
      所以虽然做到‘闻过则喜’，但别指出来，虚心听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还没问题。
      
      沈明臣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对待家过于宽仁了，总觉着与政事无关，随便点也无所谓；但对自家下都这种态度了，对待下属又怎会严格要求？这都必然。
      
      “本受教了。”沈默起身抱拳：“听句章兄吧。”
      
      沈明臣侧身躲过去：“这么个直来直去姓格，大满意尽管直说。”
      
      沈默摇头笑：“会，有句章兄在身边，提神醒脑，犯错误。”
      
      沈明臣这才恢复了闲散笑容，坐下安静喝茶。
      
      沈默也坐了下来，看看那缩成团丫鬟，叹口气：“去账上支半年工钱，回家去吧。”心说沈安对起了，只好再去陪沈京了。
      
      那哭成泪丫鬟磕头出去了，余寅看眼沈明臣，没有说什么。
      
      个小小插曲，让沈默忘了方才说到哪，只好重启话头：“知君房兄否对军事了解？”
      
      “略知些。”余寅缓缓：“知大想问什么。”说话语速极慢，仿佛要把每个字想透彻，才敢说出般。
      
      ‘好大口气啊……’沈默心说，突然脑中闪，想起了这余寅自评价‘嘴巴严、胆子小’，似乎魏武帝对头号谋士荀攸评价中，也能找到类似语句，当然家说得更文雅，叫做‘深密有智防’、‘外怯内勇’，倘若自谦，可得说‘嘴严胆小’吗？
      
      沈默这才发现对方深藏自傲，心说这真能位‘智可及，愚可及，虽颜子、宁武能过也’超级谋士？可吹出来，得仔细问问，便：“说说赣南巢如何平定吧。”
      
      余寅想了好会儿，直到沈默都替着急，想换个问题时，才慢吞吞：“巢相恃为强，然以下历赖清规为首领，其‘两巢’均听命于……学生以为，打蛇打寸、擒贼先擒王，先铲除了赖匪，谢李匪则胆寒心惊，多半会投降。”
      
      “听起来很有理，但似乎张总督也这样想……”沈默提醒余寅。
      
      “么……”余寅吃惊，沈默由失望了，心说这算哪门子高吗？
      
      谁知又慢吞吞：“学生跟大都读圣之言，难能用学生失败，来否定大成功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