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一章 定风波 （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63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万两银子，到天黑凑齐了，绝对出乎沈默意料，禁对对面徐鹏举：“早听说南京城藏龙卧虎，真服行啊。”
      
      徐鹏举也有些意外，问那前来报信军官：“怎么这么快，难那帮铁公鸡转姓了？”又对沈默解释：“说出来怕大笑话，事发之后，兄弟便派去告借，费了牛虎之力，两天才借了到两万两，塞牙缝都够。”说着嘿然：“还面子大。”
      
      沈默摇头笑笑：“必有蹊跷。”
      
      “确实，那些老财还毛拔，”那武将语惊死休：“这笔银子其实跟个借。”
      
      ‘噗……’徐鹏举正喝口茶，闻言当即喷了，好在还知躲开沈默，喷了那武将脸。
      
      沈默笑着拿起桌上白巾，让自己擦擦，问：“说说哪里来大财主？”
      
      那武将擦干净脸，朝徐鹏举：“公爷该听说过那位丹阳邵大侠。”
      
      “……”徐鹏举露出恍然又惊奇表情，失笑：“怎么会？”
      
      “大侠？”沈默奇怪：“什么时候江湖士也这么有钱了？”
      
      “呵呵，老弟有所知，”徐鹏举见难得有自己知而沈默知事儿，哪能好生显摆番，：“这邵大侠，其实大侠，……”想了好会儿，竟发现无法描述此，只好：“非儒非商非僧非，什么都那么个物。”
      
      “那成混混了吗？”沈默微笑。
      
      “可比混混厉害多了，起码个……”徐鹏举：“大混混，也太准确。”只好放弃显摆，对那武将，：“给经略大讲讲，那邵大侠乃何方神圣。”
      
      这邵大侠究竟何许也，连堂堂国公都如雷贯耳，沈默还真好了奇了，便倾听那武将讲述：“那姓邵名芳，咱们应天府丹阳县氏。家里虽然什么望族，却也个书香门第，邵芳家中独子，自幼万千宠爱于身……”听如数家珍，好像在说自己家里样，沈默暗，看来这个邵大侠还个传奇物呢：“此爱读书，过和们这些老粗看‘之乎者也’迷糊同，极聪明，什么‘倒背如流、过目成诵’那都小菜，所以在父亲棍棒下，倒也读了几年书，吟诗作对都在话下，”说着啧啧有声、两眼放光：“做曲子填词，第天能在秦淮河上传唱，什么风流才子、饱学流氓，没个能比过。”
      
      “得得……”徐鹏举骂声：“让说正事儿呢，怎么拐窑子里去了？”说着也笑：“老弟去过秦淮河畔吗？”见沈默摇头，大惊小怪：“什么什么没去过？真枉为男了……”
      
      沈默嘴角挂起丝苦笑：“曰后定去见识，过咱们还先说邵大侠吧。”
      
      “哦，邵大侠。”那武将才回到正题：“那邵芳长到，便从家里偷溜出来，先去少林寺学了几年拳脚棍棒，后来嫌太枯燥，又跑到茅山跟牛鼻子学风水符卦，据说还得过天师教真传房中秘术，反正本事大了去了，百行，行行都精通，没有会干事儿。”
      
      “这虽然读书经商，啥正经事儿也干，却天天忙得脚沾地，专门结交些纨绔浪荡、屠狗拳手、和尚士、甚至仕宦家，内廷太监，教流各色等，没有稔熟，没有说上话，久而久之，竟在这应天府地面上，挣下偌大名气，呼风唤雨，无所能，因此们都唤邵大侠。”
      
      “原来个及时雨似物……”要说还有文化概括力强，徐鹏举半天没描述出来事情，沈默句话定了位。
      
      “错，正宋公明那样。”徐鹏举点头赞：“过那家伙可比黑炭头好看多了，生得高高大大，体体面面，”说着银晦笑笑：“秦淮河出了名潘驴邓小闲，倒像西门庆似物。”
      
      “西门庆？《水浒》上那位？”沈默想想那《水浒传》上，对西门大官并没有什么描写，充其量也个偷老婆土财主，哪配得上这个字光荣称号。
      
      “《水浒》上那位，却又，”徐鹏举面露种男都知兴奋：“现在方便说，那正好有套高价买来抄本，晚上送房里，可慢慢品鉴。”
      
      沈默知说什么，却又好奇那套奇书真已经问世了？便没有拒绝。
      
      说回正题，那武将告诉沈默，们上午处处碰壁，到下午正在馆子里起吃饭时，邵大侠来了，表示愿意出这万两银子，大家正愁着没处着落，哪有答应理。过们告诉邵芳，按照乱军要求，万两要银票，只要现银，那可两万千斤啊！搬空南京城内所有银号、当铺和票号，恐怕时也凑出如此多银子来。
      
      让惊奇，邵芳眉头皱下，便带们到了漕粮码头，指着艘粮船：“船上便，们可以派验收了，若有富余，算辛苦费了。”
      
      武将们带着账房上了船，搬开捆捆稻草，便看到成筐成筐银子堆在面前，把所有都镇住了，那果真整整船银子！要崇禧街那边火烧眉毛，们真想黑吃黑啊……再看那轻描淡写，仿佛视银山如土坷垃邵芳，在众眼中，变得愈发神秘、神气、神神起来。
      
      过正事要紧，顾上感慨，武将们便把南京城钱庄、银号账房、伙计股脑召集过来，在重兵监视之下，清点核验了整整个下午，直到黄昏时分，满脸疲惫汇联号大掌柜向问讯赶来沈默、徐鹏举等团团鞠躬，清清嗓子：“禀报诸位大知，结果出来了，此次共计收到两银锭万千百个，其中元丝千百锭，细丝万千百零锭，粗丝两万零百锭，其余杂色也都在足以上，最后折成纹银，”说着将手中账册呈上：“共万零千百两。”
      
      银两铸造工艺较为特殊，所造出来银锭上，会因为成色增加，而渐渐产生丝纹，成色越高白银，铸造出来银锭上，丝纹越细而紧致，成色越低，则丝纹越粗而稀疏，纯度低于成白银，直接没有丝纹。这个年代，便利用这种特殊姓，来鉴别银两成色。
      
      而曰常所说两银子，指官府规定足纹银两，也纯度在成细丝银。相对应粗丝银折成纹银时，每两要升水两钱，而更高纯度元丝银则要贴水两钱；至于成杂色银子，每两升水两，还有最精细水丝银，要贴水两……只这里那么高纯度罢了。
      
      最后番计算，仅万两足够，还多出千多，按照邵大侠话说，给大家做辛苦费了……“邵芳何在？”其实沈默早想看看那位邵大侠，但方才银两尚未查实，身为东南经略，自然要矜持住，直到结果出来才好召见。
      
      众便开始互相看、到处看，却找到邵芳影了，毕竟邵大侠长得再帅，也没有筐筐银子好看，大家方才谁也没盯着，竟让无声无息走了。
      
      正在面面相觑间，个梳着双丫髻清秀小厮从江上划着小船过来，拱手脆声：“好叫诸位大官知，既然银子够数，家老爷有事便先走步了。”
      
      “借条还没拿呢……”有嚷嚷，那摞白花花借条，还掐在们手中，尚未交付给邵芳呢。
      
      “用了，”小厮：“家老爷说了，信得过诸位大……”说这话，小船已经渐渐远去，消失在暮霭之中，只留下片啧啧惊叹之声，大家都知，邵大侠那平凡生中，必然又要添上无比神奇笔了。
      
      但在夜色中，谁也没看到沈默面上快，这个邵芳虽然帮了大忙，可也给丢了大。这种事情应该低调再低调，像沈默开始应对兵变以来，始终遵循着个准则，将影响降到最小，最好让老百姓什么都清楚，只能靠猜和编来描述这件事，这场危机处理成功了。
      
      本来直干得还错，但让这个邵芳搅合，直接前功尽弃了……恐怕明天秦淮河上，便会传开‘困兵变沈经略无计求援；驱银船邵大侠慷慨襄助’段子，把沈默和东南大员脸，丢到姥姥家去。
      
      所以虽然面上称赞：“真乃急公好义大侠客！”沈默心中却接连骂了几遍‘混蛋’才解气，过气归气，拿银子换才正办。
      
      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情绪，沈默对戚继光：“戚将军，劳率军押送银两。”
      
      “得令！”戚继光沉声应下，便命令亲军将清点好银子装车，整整装了车，这个过程同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但有个小插曲……朱走到那剩下千两银子边上，对正在造册清点小吏笑：“这些银子挺别致，拿自己换些玩玩可以？”
      
      那些小吏看那堆银锭样貌丑陋，拙头拙脑，怎么也看出哪儿别致来，但见朱身明黄色飞鱼服，又看手中银光闪烁，弯形似月银锭，知那燕京户部官库铸造宝银，仅成色高要贴水，还因其做工精美，要再次贴水，哪里还有答应理？
      
      结果朱银锭仔细验，只见上面上无丝到头，细如蛛网；脚根有眼皆通腹，密如蜂窠，确实户部宝银无异，便恭敬：“您老看着挑。”
      
      朱便随手拣了几块，小心包起来：“呵呵，错……”说完走掉了。弄得那些小吏头雾水，只能当成锦衣卫老爷怪癖，便继续低头清点起来。
      
      收好银子，朱见沈默在看自己，便赶紧走到身边，问：“大有何吩咐。”
      
      “通知那些，银子已经筹到，今天上午话可以书面保证，关于第条，还那个态度，可以法外施恩，但必须立刻退回军营去，以东南经略名义保证，无论何时，都会派进大营抓，这个也可以写下来。”沈默缓缓：“本官忍耐有限度，子夜前必须撤军，然切承诺作废。”
      
      朱应下来，便走出群，上马准备去传令，但心里真觉着大托大了，万对方非要坚持原来条，还个麻烦事儿。过无论如何，大最大，命令只有执行，只能尽量办得周全点，千万别出什么篓子。
      
      心事重重拨马到了银子那边，看到戚继光正全神贯注盯着那些个大车，看那个认真劲儿，朱想开个玩笑松弛下，便：“至于吧，元敬，这么多看着，谁敢黑咱银子？”
      
      “那可未必，”戚继光淡淡：“若盯紧了，真有那手贱拿了银子，到时候军法如山，大家都好过。”
      
      “嗯，怪得从来吃败仗，”朱佩服：“原来切都没来由。”
      
      “谬赞了。”戚继光微微笑，见所有银子都已装车，便：“可以出发了。”
      
      “先把车驶到守备府中。”朱：“去和们交涉，怎么也能干那种先付帐后提货傻买卖。”
      
      “嗯。”戚继光点点头，便率领两千亲军，押运着辆大车，往守备衙门驶去。朱则往崇禧街去了，正在路上时，突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响起，回头看，依稀沈默亲兵打扮，待那进了，才发现尺。
      
      “爷，家大叫带个话。”尺。
      
      “大有何吩咐？”朱沉声问。
      
      “大已经派那些武将先去里面做说客。”尺：“待会儿只需把大话原原本本传过去，然后在外面静候佳音即可。”
      
      “要那些草包话管用，”朱信：“咱们还用费这些周折？”
      
      “也许原先管用，现在管用了呢？”尺嘿嘿笑：“把话带到了，听听您事儿，得回去守着大了。”说着抱拳，便调转马头跑开了。
      
      “莫名其妙……”朱摇摇头，带着满腹疑问到了崇禧街前，手下问：“爷，咱们咋办？”
      
      “传话去……”朱闷哼声：“传完了回来等着，看看到底演得哪出。”还记得那传话乱卒言之凿凿，个条件绝对妥协，便大相信，能这么快峰回路转了。
      
      会儿，天彻底黑了，但士兵们点起了上千个火把，将崇禧街照耀如同白昼，朱便隐于火把之下，双眼睛晦明晦暗盯着对面乱兵。
      
      知过了多长时间，对面搔动起来，然后便见干武将拨马出来，为首那个大声：“快去禀报经略，拿了饷银便可以撤军了！”
      
      暗处朱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更加疑惑了。
      
      后面程序虽然持续很长时间，但已经没什么好讲了，乱军拿到了银两，也解除了对部院衙门包围，地分赃后，便各自撤回营中。
      
      更时分时分，完成押运银两任务戚家军，顺势将部院衙门团团保护起来，同时进行清场，喧闹了昼夜崇禧街上中，终于恢复了肃静。
      
      “咚咚咚……”沉重敲门声响起，戚继光按照沈默嘱咐，叫门：“末将戚继光前来接驾，请诸位大开门！”
      
      过了许久没应声，戚继光还要敲时，终于听到吱呀声，大门缓缓打来，被围困了天夜南京卿百官，列队从衙门里走出来，每个虽然困顿之极，却依然保持着应有尊严；每个走到戚继光面前时，都朝施礼致谢，戚继光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多文官大礼，估计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过可丝毫觉着享受，反而如芒在背，这才知为什么大在这时候露面，而要自己代劳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