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二章 羡慕嫉妒恨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23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张居正话出口，包厢中原先融洽气氛为之变。
      
      “那依张大意思，”林润仍然面带笑容：“们应该对此坐视理了？”
      
      “当然，”张居正摇头：“饭要口口吃，有些事情，该做，而时机未到。”说着指着外面：“外藩世子、公子们到沈大那里闹，在京里宗们，也变着花样出幺蛾子……面托请王公大臣们为们说话，面又在前门外要死要活，每天都有好几百号，拿着个破碗在那里要饭，们还放出话来，谁敢动们禄米，杀全家。”
      
      “哼！”林润俊脸阵通红：“胆敢威胁朝廷命官，更要严惩贷了！”
      
      “这件事，越往上压力越大，”张居正耐心对：“皇上、裕王、徐阁老都顾虑重重啊。”自从景王藩后，皇帝便有意识让裕王参与进国事商定中，这也被看成培养接班举动。“祖制可变，宗亲可弃，这皇上和裕王爷都绕过去拦路虎，所以虽然也希望能甩掉这个包袱，但愿看到宗亲血脉闹翻，到了可收拾地步。”
      
      林润算听明白了，原来张居正上面派来说客啊！硬邦邦打断张居正：“那依太岳兄意思，这事该如何收场？”
      
      “从长计议，切以稳定为重。”张居正沉声：“方才若雨兄说上策，目前还可用，这个震动太大，旦颁布将可收拾，倒中策和下策嘛，还可以斟酌。”
      
      林润便转过头去，望向沈默：“拙言兄，也般意思吗？”
      
      沈默淡淡笑：“现在在其位、谋其政，只希望这关能安稳过去，谁主意好，听谁。”
      
      “甭和稀泥，”林润温和外表下，如利剑般姓格，目光直刺沈默：“觉着应该怎么办？”
      
      “呵呵……”沈默给斟上杯酒：“宗藩问题确实很麻烦，咱们步子缓些，用几年、甚至几年来解决，效果可能比快刀乱麻要好些。”
      
      “明白了。”林润端起酒，饮而尽，擦擦嘴：“些个混吃等死蠹虫吗，有什么好怕？当今严贼已去，正革旧立新大好时机，大刀阔斧斩将下去，为大明剜去这颗毒瘤好吗！”
      
      “只怕这边刚举起刀……”张居正冷冷：“大明处处烽烟了。”便直直望着林润：“也亲自调查过伊王，像这样王爷，都能拉起万余队伍来，再想想当年宁王，便知那些王爷们除了混吃等死，也乏包藏祸心之，到时候犬吠、百犬吠声，全都闹将起来，用打清君侧旗号，这个大明朝晁错，得去西市报！”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林润气打处来，啪地声竟捏碎手中酒杯，倒把屋子书生齐齐吓了跳。
      
      “当了晁错！”林润冷冷望着张居正：“也比个申屠嘉强得多！”说着把破碎酒杯扔到地上，朝众拱拱手：“林某失礼了，改曰必将登门谢罪。”便转身决然而去。
      
      林润走，好好饭局算彻底搅合了，徐渭、诸大绶、殷士瞻也先后离去，只剩下张居正个客。
      
      “这本意啊，拙言。”歉意对沈默：“改天帮向林兄个歉。”
      
      沈默宽厚笑：“知，也师命难违嘛，又何尝？”说着苦恼叹口气：“老师发话，也束手束脚，其实本来支持若雨兄。”
      
      “也样。”张居正皱眉：“这帮宗室于国家有大害而无丝益处，真狠得把们扫得干干净净！”
      
      “这才太岳兄真心话，”沈默哈哈笑：“说嘛，方才哪待说客，分明在激将嘛。”
      
      “嘿嘿……”明眼前说暗话，张居正痛快承认：“也只能用这种法子，才能既跟老师有所交代，又违背良心。”
      
      原来徐阶也知从哪得知，张居正要来沈默这里赴宴，便把找去，对张居正：“现在为师刚跟皇上关系有所回温，让林润这本给搅和了……学生，皇上自然以为，奏议宗禄主意，”说着有几分无奈：“如果这件事妥善处理，皇上会认为得寸进尺，借着非议宗禄，显示自己权威呢。”
      
      张居正觉着老师多虑了，但做学生怎能反驳老师，只好委婉问：“老师为何把林润找来，直接对说。”
      
      “有些话，为师能讲。”徐阶缓缓：“能在这件事上表态。”
      
      “学生明白了。”张居正只好勉为其难，替老师前来表态。但又想让这场削减宗禄风潮这样夭折，只能归罪于己，求得两全。
      
      “可把林润得罪惨了，”沈默淡淡：“骂可绝，说得真成了申屠佳。”
      
      “呵呵，能被骂也种幸福。”默默无闻多年张居正，倒看得开：“倒，宗府那边还得多担待点，总能闹出乱子吧。”
      
      “还应付得来。”沈默正色：“倒有另桩事，得告诉个准信。”
      
      “什么事？”张居正低声问。
      
      “老师已经容下胡宗宪了，对对？”沈默目光如炬，审视着张居正。
      
      “这个……”张居正目光有些闪烁：“也很清楚。”
      
      “太岳兄，肝胆相照，相约中兴大明，共创盛世。”沈默却吃那套，沉声：“如果当初誓言还没有随风而逝，当知胡宗宪有挽狂澜于既倒之功，功在千秋社稷！如果此得善终，会寒了天下壮士之心，到时候谁还肯为国抵死效力？还谈什么中兴、盛世？！”
      
      听了沈默话，张居正动容：“拙言，说很有理，绝危言耸听。”
      
      “这么说，肯帮说和了？”沈默欣喜。
      
      张居正面色阵晦明变幻，最终缓缓摇头：“拙言，这件事怕可以改变。胡宗宪由严嵩义子赵文华举荐，而后屡屡超擢，都离开严阁老帮助，在朝中百官眼中，属于严党。况且胡宗宪与赵文华勾结，陷害张经、李天宠事情，已经东窗事发。朝臣们都说，要张半洲仍在，倭患年前平息了，现在胡宗宪用这么大代价，多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完成同样事情，这算什么功劳呢？”
      
      “这什么狗屁逻辑？！”沈默拍案而起：“强盗理论嘛！当初张经怎么死，大家都很清楚，严嵩和李默斗争牺牲品，为高层内斗陪葬！”情绪有些激动，手都微微颤抖：“当时过个品巡按而已，没有掺和在里面，张经也样个死——可以指责助纣为虐，但要没有，抗倭统帅位子，定会被些庸才、废材占据，大明半壁江山，到现在还血火连天！”
      
      “但在那些御史言官眼中，毕竟通过陷害同僚，巴结歼臣才上去。”张居正轻声：“德行有亏，这致命伤啊！”
      
      “当时那种情况下，只能求问心无愧，岂能尽善尽美？”沈默摇头：“太岳兄，能这样偏颇啊！”
      
      “唉，说服有什么用……”张居正叹口气，沉默了好久才干笑声：“看到陆凤仪奏疏了？还没有明发呢，消息够灵通。”
      
      “错。”沈默瞒：“甭管怎么知，但知这封奏疏如果压住，胡宗宪晚节保。”
      
      陆凤仪，南京户科给事中，过个小小科员，估计朝中知名字，会超过个，这样个小物，上了《劾奏东南总督胡宗宪欺横贪银大罪疏》，打响了清算胡宗宪第炮，相信用几天功夫，名字能皆知，想出名都难。
      
      其实在陆凤仪之前，有少京中御史弹劾胡宗宪，但来当时时机并成熟，来们远在京师，听途说，风闻奏事威力自然行；第，真正对胡宗宪有威胁，南京和江浙那帮官员，们在胡宗宪手下身边，对情况了如指掌，若指正，自然杀伤力非同小可……沈默未雨绸缪，利用自己在南方深厚脉，先行把这些安抚住了。
      
      所以这年严嵩倒台，非议胡宗宪声浪也浪高过浪，却都被嘉靖压下来了，而且皇帝降旨说：“胡宗宪严嵩党，自任职御史后都朕升用，已经**年了，为朕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如果加罪，今后谁为做事呢？”
      
      胡宗宪为何如此受待见？并每个都心怀着某种目，而纯粹讨厌、能容忍。理很简单，这个德治社会，德行才衡量个好坏最高标尺，尤其在这种浊流下降、清流复起时候，做过什么，功绩多大都重要，重要有没有按照读书德标准要求自己。
      
      毋庸讳言，胡宗宪显然没有做到。遭厌弃地方，主要有点：第，当年身为浙江巡按御史，能秉公直言说，竟然还追随赵文华也上疏弹劾张经等。那弹劾奏疏现在都察院中还可查到，奏疏中，胡宗宪对张经极力诋毁，而且对浙江巡抚李天宠也进行陷害，这种义之举自然令齿。
      
      第，在赵文华死后，胡宗宪又结好严嵩，馈重金进行贿赂。在严嵩被籍没家产时，其中有胡宗宪所献大量珍宝，以及令肉麻表忠心文字，阿附贿赂歼党者，向来被鄙视，自然也被当作歼党视之。
      
      第，胡宗宪侵吞军饷、生活奢侈，这争事实。胡宗宪通过在浙江加派‘提编’等额外税赋，请求留存浙江盐银等手段，聚敛了数额巨大钱财，获得了‘总督银山’绰号。其中大部分银两，确实用在抗倭上，但在巨大权力腐蚀之下，也有部分被个挥霍了。
      
      关于胡宗宪[***]最新段子，发生在皇帝南巡杭州，胡宗宪宴请打前站官员和太监，居然用了两百名侍女陪饮，极尽奢侈之能。到了散席时，太监拿出两金子表示感谢，胡宗宪冷笑下，予理睬。官员仅赏了两金子，被胡宗宪当场扔到了水里，还笑着说：‘您这在羞辱吧！’然后又指着那些侍奉美姬，请俩选几个侍寝，那官员心里郁闷，推辞，那太监更用说。
      
      见俩如此，胡宗宪说：‘这给面子吗？那先行了。’竟然拥着两个美姬先进屋睡了……这些虽然都口口相传段子，定然乏夸大其词，但也能信。至少以胡宗宪微薄俸银，怎么可能维持如此奢华生活？其实贪污算大事，毕竟地方官哪个贪？但贪得如此高调，太惹羡慕、嫉妒、恨了。
      
      嘉靖虽然保住了胡宗宪，但令寻味，皇帝同样没有处罚那些弹劾。
      
      这无疑助长了弹劾者气焰，而且沈默也可能手遮天，终于这个什么‘陆凤仪’跳出来了，将本威力巨大弹劾奏章，递到了司礼监值房。
      
      沈默通过关系，已经看到了奏章内容，除了老套——侵冒军饷，睃削民财、市贩官职、私役官军，督府积银如山之外，还有更逼真细节描写，诸如‘聚歼如友，长夜纵饮，大纳姬妾，宣银无度，克扣上供岁造布匹银两，滥给倡优，写得活灵活现，宛如亲眼所见，让得信。
      
      但真要命事，翻起了桩公案，全盘质疑了胡宗宪抗倭功绩。先从抗倭现状说起，现在东南有劲旅余万，其中佼佼者戚家军、俞家军、谭家军等数支，皆可力战数倍于己之倭寇，最劲者戚家军，每杀敌百，方折己方。
      
      这充分说明，倭寇根本没有过去宣扬那么强，胡宗宪赵文华等，分明在夸大其辞，以掩其过，而胡宗宪本，从没想过与倭寇决死战。因为与海寇头目王直、徐海等皆为同乡，其所任蒋州、陈可愿等皆为海寇歼细。胡宗宪实际上在按兵玩寇，养敌自重，若非如此，王直岂能肆无忌惮上岸，悠悠于江浙境内？若皇上英明果断，将其逮捕，耻辱将可雪。然而胡宗宪竟在将其解往京城途中，偷偷把释放，且许徐海任海防官，与王直约誓和好，丧权辱国，丢尽祖宗脸，这才换来了所谓‘和平’。
      
      据此，陆凤仪认定，胡宗宪所谓功绩，过仗着天高皇帝远，自导自演、自吹自擂出闹剧而已，与仇鸾之辈没有区别，请皇帝明法典、正视听，立刻撤销切职务，将枷送京城受审。
      
      汗马功劳、举世荣耀，都被这些杀见血刀笔吏，搅合面目全非，世有几个亲历过抗倭前线？大都还听途说，而且胡宗宪又那么招嫉恨，自然都愿把往坏处想，个本来众景仰英雄，眼看要变成万夫所指罪了，这种奇异景象，在类历史上并罕见。甚至所有盖世英雄，共同悲剧命运，只有寥寥通透达观之大智慧者，才能保得晚节。
      
      而胡宗宪，显然在其列……“拙言，既然话都到这儿了，”张居正诚恳对：“跟说实话吧，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这次胡宗宪完蛋定了，要想受牵连话，其实最好办法，抢先参本。”见沈默面目都因为愤怒而通红起来，赶紧改口：“当然知可能这么做，那置身事外吧，以现在地位，会受多大牵连。”
      
      “可能，”沈默想也想便摇头：“永远可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