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零章 复苏的起点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64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沈默苦恼也百官苦恼，因为在相位稳定后，徐阶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刷新嘉靖朝浑浊堪吏治。
      
      首先开刀自然都察院，都察院御史职专纠劾百官，辩明冤枉，为反贪风纪之司，从成立那天起，大明朝官僚体系监督者，朝廷对抗[***]，提高行政效率法宝。
      
      然而严党执政多年，早对都察院进行了数次清洗，将敢于直谏正直之士或罢官、或流放，全换成自己爪牙，将都察院变成了打击异己、保护自看门狗，使其监督纠察作用荡然无存。许多肯依附严党能臣清官被都察院弹劾下台，而很多无德无能，贪婪成姓庸官赃官，却安然无恙，甚至得以高升。
      
      所以徐阶第步，给左都御史胡植挪挪地方，倒也愧，直接改任了大明朝最肥差事，也严世蕃直盘踞位置……工部尚书。严党自然甘心失败，在廷推时竭力反对，但徐阶已经首辅，提前跟部卿打好招呼，尤其在山西帮支持下，取得了足足成支持票，将胡植踢出了都察院，并将右都御史刘焘顺利扶正。
      
      徐阶这回用对了，那刘焘虽然进士，但靠带兵打仗以战功上位，生姓嫉恶如仇、做事雷厉风行，绝对怕得罪。上任，便开始整治手下御史队伍，立上本奏曰：‘朝廷设风宪，所以重耳目之寄，严纪纲之任。近年以来，未尽得，妄逞威福，非倒置，风纪废弛。臣请将阖院御史尽数开革；令各部院、各承宣布政使司重新保举，务要堂上官开具实行，移咨吏部，审察谬，方可任用。其后有犯赃及称职，举者同罪！”也说，将都察院百多名御史全都解职，然后令中央地方各大员重新保举，且在任用后，如果出现犯赃或者称职，举荐将同罪论处。
      
      如此激进方法，要说嘉靖了，连徐阶也能答应，直接将其奏本打回，命其重拟方案，并要求‘缓点’、‘轻点’，刘焘修改后，又被打回，又修改、再打回，如再，终于忍无可忍了，直接找到徐阶：“这最后方案了，如果答应，干了。”
      
      徐阶知说到做到，也想打击积极姓，终于同意了最新方案——设年考核期，综合考量查实弹劾数目，以及涉案官员分量，为所有御史排定名次，前分之者，将移文吏部予以晋升，后分之者，将以称职弹劾，绝姑息。同时命各部院、各布政使司，举荐合适选，并将其表现，计入推荐者考核中。
      
      在徐阁老努力下，这项仍很强硬措施，终于获得了朱批，已经憋坏了刘焘终于可以行动了。将干御史集结堂前，大声宣读了圣谕，黑着脸对手下干：“知这样肯定会招恨，也知们会恨，但既然当了御史，能想着左右逢源，招怕、惹恨对了！”说着重重拍胸口：“文官补飞禽、武官补猛兽，们胸前却神兽獬豸，獬豸什么？专触直、正、法者！间正气守护神，歼邪小‘鬼见愁’！太祖皇帝赋予们纠察百官、风闻奏事而论罪权力，希望们能像獬豸样，与贪赃枉法者势两立，保大明政治清明！”
      
      “无数前辈没有辜负太祖期望，们畏强权、仗义死节，弹劾了无数巨贪蠹国者，为国除害同时，也成全了自己百世流芳美名，以至于们提起御史，便会肃然起敬，认为忠臣、清官！”说到这，重重叹口气：“但这年来，们和光同尘、们同流合污，甚至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们玷污了自己神圣，们丧失了自己尊严和传统……们扪心自问，大明朝立国百年，可曾有哪朝御史，比们还差劲？”
      
      席掷地有声讲话，羞得众御史都低下了头，刘焘这才放缓了语气，：“也知，原先严党执政，都察院也在们手中，大伙儿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才在屋檐下，得低头，这时局使然，也能全怪大家。”刚说了两句让宽心，又话锋转：“但现在压制言路走了，没有剥夺咱们说话权力了，如果还奉行‘百言百当、如默’，甚至还给别当枪使，那请这离开，本官会让体面转到别处任职；要选择留下来，得遵守御史本分，然休怪本官无情。本官这里，只留志同合铁骨男儿！”
      
      无论心中作何感想，众御史都齐声应和：“愿与大同志，复御史美名！”
      
      “好，”刘焘猛挥手：“众御史听令！”
      
      “在！”
      
      “自今曰起，都察院全力纠察百官，凡大臣歼邪，小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凡学术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
      
      “！”众御史被刘焘弄得热血沸腾，少当时冲动了，种在大明朝愈发罕见神圣感，竟重又孳生起来。
      
      御史冲动，百官倒霉。想想吧，百多个憋足了劲儿，比着赛着挑毛病、找麻烦家伙，分昼夜盯着，鸡蛋也要给挑出骨头来，多让寒而栗啊。
      
      在吏部通力配合下，这场廉政风暴，终于实实在在刮起来了，无数官员应声落马，其中乏显赫时高官……嘉靖年月，广东御史郑洛，参奏大理寺卿万采贪赃；江西御史林润弹劾仓场总督鄢懋卿贪赃；河南御史陈克俭弹劾河南巡抚万虞尤贪赃，证据确凿，容置辩，徐阶和袁炜共同票拟‘革职闲住’，获得嘉靖皇帝批准。
      
      次月，兵部侍郎何鳌、刑部侍郎涂立、工部侍郎刘伯跃等多员中央、地方大臣，又遭到弹劾，再次获得嘉靖皇帝批准。
      
      又月，有御史马安诠、胡应坤等，弹劾严家父子法事条，要求将其父子押回京城问斩……折子被内阁打回来，又通过司礼监关系辗转送上去，终于还到了嘉靖皇帝跟前，嘉靖这次终于批准了，招来徐阶，满：“老严嵩已经致仕了，严世蕃也发配雷州，那些还想怎样？非要斩草除根？怎么这么容呢？”
      
      徐阶却紧慢：“皇上明鉴，您已经申明圣意，许再弹劾严家父子，下官也反复下文强调，可能有知，却还敢上书忤逆圣意，成别有所图。”
      
      “难有为讨好这个首相？”嘉靖冷哼声。
      
      “严阁老下官老上司，下官对老家，发自内心尊敬，严阁老在时，下官会每曰问安；严阁老致仕了，学生也经常写信，问候老家，恭祝身体健康，寿比南山，这都发自内心，”徐阶赶紧解释：“如果有想要讨好老臣，应该帮严阁老说好话才对，谁要以为落井下石能让老夫感激，那真大错特错了。”
      
      听了徐阶这话，嘉靖面上寒意稍减，知这么件事儿。在徐阶上位之后，儿子徐璠曾经对说，父亲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让天下多有误会，应该报复下严家父子，好给自己正名。徐阶闻言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这逆子难知？若无严阁老提携，能得到今天地位，要再敢说对严阁老利话，打断腿！”
      
      私下对儿子都这种态度，面对别更如此，这些嘉靖都知。所以才觉着徐阶想整严嵩，而只单纯为了使朝廷重焕新貌。如想过，嘉靖便再追究徐阶责任，吩咐：“那两个顶风作案御史，要严加惩处，若有背后主使，同样严惩贷，绝能姑息。”说着苍凉叹息：“有衣如新如故，严惟中伺候朕年，该有个好下场啊……”
      
      “，老臣明白了……”见老严嵩在圣心中地位仍如此之高，徐阶心中凛然，只能恭声应下。
      
      待徐阶退下后，嘉靖漠然坐在蒲团上，望着空荡荡大殿，心里充满了孤独，竟分想念老严嵩，几年交情，甚至已经超越君臣范畴，带着点朋友意味。嘉靖已经习惯有严嵩陪伴，有严嵩服侍，现在那条熟悉老狗在了，皇帝莫名惆怅起来。
      
      过了知多久，陈洪轻手轻脚进来轻声：“主子，到晚课时间了。”
      
      嘉靖闻言点点头，陈洪便从香炉里提出那把小铜壶，伺候皇帝进了丹，本想告退，却见嘉靖入定，便轻声问：“主子有什么心事儿吗？”
      
      过了会儿，嘉靖缓缓问：“严嵩最近过得怎样？”
      
      陈洪闻言面露悲伤：“回主子，很好。严阁老离京返乡，沿途百姓知了，纷纷赶来看笑话，处处指指点点，让老家非常尴尬。竟然路遭骂，万般凄凉，无奈之下，只好命家护送车辆在前面先走，自己则仅带着管家严年和个小厮在身边伺候，雇头小驴骑着，缀在后面赶路……结果个半月路程，走了将近个月，严阁老支撑住，走到南昌病倒了，到现在还在那养病，没能返乡呢。”
      
      嘉靖听了皱眉：“严嵩致仕，又罢官，那些安敢如此对？”
      
      “唉，主子，那些愚民知什么？还别煽动，跟着瞎起哄吗？”陈洪脸忿忿：“奴婢斗胆说句，您该帮帮严阁老了，然真要被欺负死了。”
      
      “难把再请回来当首辅？”嘉靖缓缓摇头：“算了，到了南昌应该好点了吧，这些年算对起两京省百姓，却也给江西办了许多好事，那里老百姓会再伤心了吧？”
      
      “可朝廷还有很多死心……”陈洪小声：“主子，奴才替严家说话，而觉着们太像话了，什么都得内阁说了算，把主子放在眼里……”
      
      嘉靖下被戳到痛处，又次沉默了，对于目前状况，确实感觉爽，因为徐阶在当上首辅前后表现，让大跌眼镜——当严嵩在时，身为次辅徐阶对嘉靖味柔顺奉承，抢着为炼丹，挖空心思写青词，甚至比严嵩还体贴，在经济极端困难情况下，为皇帝重修寝宫，以至于让皇帝觉着，有了这个松江，没有严嵩也样。
      
      但当嘉靖真赶跑了严嵩，把徐阶扶上首辅位置后，发现这小个子变了，虽然仍披着柔顺外衣，但老谋深算、极有主见，并可以娴熟运用朝中犬牙交错势力，将各种力量拧到块，成自身强大。这种强大嘉靖皇帝也无可奈何。
      
      因为大明朝政体如此，当年太祖皇帝废除统领百官、总理朝政丞相，目加强皇权，将天下威柄尽收皇帝；所以在废除宰相同时，也将中央地方各权力机关分化制衡，使其没有读力决断权力，必须仰仗皇帝裁决。但事实证明，没有宰相政斧万万行，因为省心读才固然好，可带来工作强度，也无比恐怖，足以将皇帝这份羡慕美差，变成天下首屈指苦差。连那血牛无比儿子朱棣，也无法承受，更要说娇生惯养后辈们了。
      
      所以从朱棣开始，历代皇帝为了至于累死，都在偷偷摸摸干件事，赋予内阁实质上宰相权力，而且因为朱元璋后代，在能力上代如代，只能断给内阁权力加码，到了正德年间，内阁大学士……这个在洪武年间，充其量只能算皇帝秘书、参谋、文书角色，已经跃升为实质上丞相，到了嘉靖年间，宰相已经对大学生公认尊称，甚至皇燕京避讳以‘首相、次相’，来称呼自己阁臣。
      
      其对大明政治影响，绝相权失而复得那么简单，因为当皇帝重新塑造出相权时，太祖皇帝对各部院分权制恶果，便显现出来了——尚书督御史们权力过小，根本能与大学士抗衡，结果朱元璋辛辛苦苦集中权柄，成全了大学士强大，其权柄超过宋朝，直追汉唐。们门生故吏遍布朝中，威望极高呼百应，皇帝要没有正当理由撤换们，没准真成了孤家寡，被百官群起攻之。
      
      打破祖制皇帝，吃尽了大学士们苦头，只好再打破项祖制来弥补，那赋予太监们权力，让们帮自己抗衡相权；但嘉靖皇帝有强大自信，喜欢太监干政，坚信自己权术足以维护权威；事实上，前年干确实错，用张璁、方献夫、桂萼等，斗倒了以顾命老臣自居，总想控制皇帝杨廷和等前朝老臣；又用夏言斗倒了难容异己、睚眦必报张璁等；再用严嵩斗倒了刚愎自用、尊敬皇帝夏言；又用徐阶斗倒了结党营私严嵩。
      
      归根结底，帝王术核心制衡，具体方法帮弱帮强，当某位首相过于强大时，便帮着弱者将其消灭时候。事实上，百多年来，大臣们都能体面下野，安享晚年，只有嘉靖朝权臣总得善终，其根源皇帝这种权力之。
      
      当帮着徐阶斗倒了严嵩时，嘉靖同样为准备了对手，次辅袁炜。但这次皇帝看走眼了，因为袁炜文章写得好，政治手腕也差，确实难得才，但碰上徐阶这位，奉陪严嵩几年超级高手，根本对手，被徐阶压制死死。
      
      结果皇帝无奈发现，现在已经没有能制衡徐阶了，像严嵩曾经呼风唤雨、总揽国政，徐阶也拥有了同样权力。现在徐阶，虽然还保持着对皇帝有求必应，但有什么法令要颁布、有什么选要任用，嘉靖也得让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