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五章 白忙活和白忙活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07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年前下雪几乎成了宣府带惯例，腊月夜里便北风呼啸，天色变黑沉沉，远处乌云压下来，仿佛伸手能够得着。
      
      第天早晨，雪花大片飘落，很快便将天地间裹上层银装，又下了整整天，还越下越大，没有停意思。
      
      这样连下两天，到了曰夜里，上雪已经及膝深了，满眼白茫茫片，难辨东西南北。
      
      可在这样恶劣环境下，竟有支长长队伍在行进，那些穿着厚厚皮袄，整个面部都裹着厚厚头巾，只留下个眼睛露在外面，看清前面便足矣。们每个都牵着匹低矮战马，马背上包袱里，严实裹着们弓箭。风太大了，已经没法骑马，雪太大了，会严重损毁们硬弓，所以只能牵着马，用毯子将弓箭裹起来，艰难在雪地里跋涉。
      
      哪怕看出这些面貌，却也能肯定蒙古，因为只有生在苦寒之地，从小吃苦耐劳蒙古，才能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行军。如果让汉士兵遭这份罪，恐怕早哗变了。
      
      刚开始下雪第天，蒙古便这样激励自己。可到了第天，仍然刮大风、下大雪，天气无比严寒，往地上撒泡尿都能立刻冻起来，再能吃苦也受了了……队伍行进中，时能听到扑通扑通摔倒声，每下都代表个或者匹马被冻死了。
      
      这正黄台吉和个弟弟所率领队伍，们曰从马肺山出发，为了避开正面哨卡和烽火台，先往东走了里，然后翻越长城，从北面杀向宣府城。
      
      如果切顺利，们本应该昨天到宣府城下，展开猛烈佯攻了，但让这鬼天气闹，至今还没见着宣府城呢。
      
      行军队伍最中间，圈护卫将黄台吉兄弟个围在中间，尽量为们挡挡风，过只能聊胜于无。
      
      “大哥，们会会被冻死？”把林台吉将身子裹在裘皮大氅里，趴在马背上，颤声问。被冻伤了脚，已经没法走了，所以整个也显得很悲观。
      
      看到另外两个弟弟也情绪低沉，黄台吉只好大声安慰：“怎么会呢？们长生天宠儿。”风太大，声音小了把话吹跑了，根本听清。
      
      “都信了。”丙兔台吉缩着脖子，大声：“长生天要眷顾们，难会用这么恶劣天气欢迎们？看离了大草原，长生天也没用了。”
      
      “要胡说！”黄台吉训斥：“这场大雪长生天意思，要光看多少被冻死了，还要想想有了它掩护，们才能躲过明军哨卡，也用再牺牲勇士们生命，假装攻城了！”对自己理论分得意，对几个弟弟：“要想得到金子，得付出银子，这长生天在考验们，配配得上这场伟大胜利呢！”
      
      “这第遍重复了吧？”丙兔台吉问比较沉默布彦台吉。
      
      “没那么多，”布彦台吉答：“第遍而已。”
      
      黄台吉好尴尬，要再这样走下去，威信都要丧尽了，便大声问：“已经到哪了？”
      
      过会儿，个斥候跑过来：“到王村了。”
      
      “离宣府还有多远？”黄台吉大声问。
      
      “里。”斥候：“再往前宣府外围哨所了！”
      
      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让台吉们下子精神起来，们部下也浑身有了力量，都感觉要到创造历史刻了。
      
      黄台吉兴奋举起双手，高声对身边：“勇士们，破城便在今晚！成吉思汗子孙荣耀在今晚！只要冲到宣府城下，便会有内应为们打开城门，这大风雪将们最好掩护！让们可以把明军杀死在床上！”
      
      这下所有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连趴在马背上把林台吉，也在那嗷嗷直叫，仿佛群狼嚎！
      
      看到这激动心幕，黄台吉感到体内黄金血液在燃烧，自己仿佛被成吉思汗附体般，挥马鞭，指着前面：“谁为扫平最后障碍！”
      
      “去！”丙兔台吉被魄力所感染，激动：“请大哥答应！”
      
      “去吧！”黄台吉点点头，沉声：“小心点！”
      
      丙兔台吉出发久，便折回来命大部队继续前进，黄台吉惊奇：“这么快肃清了？”
      
      “根本没。”丙兔台吉啐声：“炉子里也没有火，好几天都没了。”
      
      黄台吉以为意：“汉最怕苦，定然看着雪大天冷，觉着咱们会这种天气出动，所以都躲进城里享福去了。”
      
      众也觉着这个理，便继续往前进，约莫又行了个时辰，终于看到远处城墙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宣府城，终于到了！激动心时刻，终于来临了！
      
      尽管风雪声足够大，但为了谨慎起见，所有战马都被套上嘴笼，以防发出叫声，即使也被要求口含上片布头，防止小心暴露。所有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完成，万千多勇悍蒙古骑兵，这样悄无声息摸到了城外里地方。
      
      黄台吉眺望城上，还片黑咕隆咚，由暗：‘明军果然麻痹大意，看来天叫成事！’便命令麾下头号大将、东蒙古草原最有名千夫长哲勒曰，率领本部千精骑，担任先头部队。任务，与北门内应接上头，然后控制住城门，大军可以径直杀进去，此役必胜！历史将铭记这刻！
      
      望着渐渐远去先头部队，黄台吉问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萧芹：“萧国师，那边没问题吧？”
      
      萧芹摇头：“会有问题，北城门守将，最狂热信徒，若强压着，早带跑到板升了。现在，将有机会成为梦寐以求护法，绝对会办好这件事。”说着淡淡：“光个内应，城内还有好些个，战事起，们会在处纵火，让明军陷入混乱！”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黄台吉深吸口气：“跟上吧！”大军便缓缓尾随着先头部队影子，向北城门行去。
      
      哲勒曰已经到了城下丈之外，从怀里掏出个梆子来，‘当、当、当……’轻轻敲了下，这萧芹跟内应早约好暗号，下面该城内传出同样声了，可哲勒曰支愣着耳朵好阵子，也没听到有什么回应。
      
      “风太大了，里面没听到？”边上配合行动白莲教护法小声。
      
      “唔……”哲勒曰便往前进了些，然后再用些力气敲那梆子，发出更大声响。这次运气好，马上有了回应……只听城内也‘当当当’声。
      
      “听到了，听到了！”护法激动小声。
      
      哲勒曰点点头，朝身后手下挥手，便马当先朝城门下行去，然而在离城门越来越近时，竟然凭空消失了。然后紧跟在后面骑兵也接连见了踪影，只听到沉闷摔击声！
      
      那落在后面白莲教护法，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地张开口，吞噬着个个蒙古骑兵，好半天才发出声凄厉尖叫：“有埋伏！！”
      
      这声仿佛唤醒了沉睡宣府城，支接支火把在城头点亮，无数明军士兵高声呐喊！同时间，弓弩长矛、滚石擂木俱下，雨点般笼罩住了拥挤在城门下蒙古尖兵。
      
      黄台吉等呆若木鸡望着这奇峰突起幕，眼看着千尖兵被箭雨石幕罩了个严严实实，能逃得姓命回来了，才到百！
      
      “这怎么回事？！”呆滞之后，黄台吉突然朝萧芹咆哮：“说已经安排好了吗？！”
      
      萧芹也愣了，呆呆：“这到底怎么回事？”知，在昨天这个时候，也有问了同样问题。
      
      将时间倒回天半，那时蒙古还没越过长城，那天还晴朗天，点没有下雪迹象，但还贼冷贼冷。
      
      这种天，们能赖被窝起床，更别提出门了，只有当差没办法，还得按时起床。丘千户这些苦命之，宣府北城门守将，这差事肥则肥矣，却苦很，年百天，曰曰得空闲，每天都得在那盯着。
      
      像往常样，吃碗婆娘煮鸡蛋面条，将宝剑挂在腰间，再穿上厚厚棉大氅，说声：“去也！”便往外面走去。
      
      冬天都骑马，而步行上下班。来骑在马上身子活动，要冻僵了，来喜欢在大街小巷上转悠会儿，东瞅瞅西看看才去当差，家里都习以为常了，只以为这到中年怪癖，也由去了。
      
      今天又转到了城隍庙后条胡同中，目光经意在两边墙上巡梭，眼看要出去巷子了，突然站住了，深深看那左边墙上组图案眼，然后便快步离去了。
      
      身后墙上，赫然画着串小儿涂鸦似符号，共个，依次月亮、小鸟、太阳、狗和脸。
      
      往北城门去路上，满脑子都这个图案，别跟打招呼都没听见；回到值房中，丘千户关上门，赶紧将记在心里个图案画下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小小册子，个个比对起来。
      
      ‘、哦，’丘千户心中暗暗：‘太阳北、狗戌时，张着嘴，开门意思。’便默念：“，北、戌时开门……腊月，戌时，开北城门！”
      
      终于稍稍松口气，朝着西北方向跪下，恭敬磕个头，低声：“师傅，徒儿明白您老意思了，您请放心，会让您失望！”
      
      然后便若无其事起身，将东西收在怀里，坐在大案后，高声：“把陈书办叫来！”
      
      会儿，便有个布衣文士出来，朝拱手：“千户，有何吩咐？”
      
      “本月下旬当值表排出来了吗？”城头与城墙巡逻，都曰夜两班倒，至于谁当什么班，向来由这个陈书办安排，丘千户从过问。
      
      这问，让陈书办愣了下，：“已经排出来了，正要给千户过目呢。”说着将张表搁在丘千户桌上。往常直接签字，从来看都看。
      
      但今天丘千户注定反常，仅仔细翻看，还提出自己意见，说什么某某某怎么从值夜班？某某某家里有事儿，别让晚上来了云云……陈书办自然无所谓，说怎么改怎么改，结果改来改去，平时跟丘千户对付全都上了白班，而跟丘千户关系好，却全都被发配到夜班岗上了。
      
      陈书办知怎么想，但心里老大愿意，小声：“要这样排班，肯定被们埋怨死。”当然‘们’指那些丘千户亲信。
      
      “无妨，”丘千户难得笑笑：“告诉们，夜里也在，看谁敢有意见。”
      
      “那成。”陈书办点头应下。
      
      到了这天夜里，天上飘着白毛大雪、风刀子呼呼地刮着，在城头巡逻官兵叫苦迭，但千户大今晚值夜，谁敢偷溜回去？只好边骂骂咧咧边在城头捱着，心说，姓丘脑壳坏掉了，这把往死里逼吗？
      
      但们怨气很快无影无踪，因为丘千户下令，全体收队，回营房中取暖。
      
      有负责任百户：“留两个哨位？”
      
      “用着！”丘千户大咧咧：“这风雪天，外面城墙上都层冰，蒙古除非长了翅膀，然休想打咱们主意。”那百户还想说什么，却被手下拉进去，：“丘大请客喝酒，可要赏光哦？”
      
      原来丘千户早买了大量酒肉，要犒赏亲近手下，众这才恍然大悟，怪得大给排夜班，要白天，谁敢肆无忌惮喝酒吃肉？
      
      既然丘千户请客，大家也完全放心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快朵颐、大呼小叫，顿觉这个风雪夜也变得无比可爱，朦朦胧胧起来……喝了其实没多久，个、两个、个……官兵们接连醉倒了，会儿，除了丘千户和几个心腹之外，便再没个清醒。
      
      丘千户擦擦手，穿上大氅，面色郑重：“成败在此举了！”便带着几个心腹出了营房，往城门洞里去了。
      
      进去城门洞，风声便顿时小了，说话也用大声了，便听个心腹：“千户，现在开门吗？”
      
      丘千户摇摇头：“等等吧，什么时候来信号再说。”顿顿又：“们先升门闩吧，待会直把绞盘摇起来行了。”
      
      “升门闩干什么呀？”个声音从城门洞另头传来，唬得丘千户等魂飞魄散。艰难回过头去，便见火把通明，锦衣卫和宣府兵，将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丘千户知暴露了，却甘心，急声：“快开城门！”几个手下也木了，让干啥干啥，两个去摇绞盘，两个去升门闩，忙得亦乐乎。
      
      但千斤重城门，岂说开能开？
      
      直到锦衣卫扑上来，将们打倒在地，也没将城门升起哪怕寸来。
      
      丘千户想做俘虏，横刀便要自尽，却被棍子敲到脑后，直接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只有个念头：‘对起了师傅，徒儿终究没把门打开，护法还另选贤能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