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五章 医病
沈默和李时珍跟着李芳走进玉熙宫中,还像前次那样,后者去给皇帝瞧病,前者则在偏殿休息。
现在整个玉熙宫都陈洪,自然没伺候沈默,个孤零零坐在偏殿中,用余光看看下没,便将那如意匣子重新装回包袱。用足分小心,对待这件立下大功宝贝,双手在包袱里捣鼓了好会儿,最后才收回手,正襟危坐在那里。
过了会儿,听到有脚步声进来,沈默看陈洪,便收回目光,对此獠视而见。
陈洪紧走两步,站到沈默面前,先死死盯着那包袱,然后伸出手指来恨恨指点两下,压低声音:“们文官常说句话,做官要思而后行,沈大可知哪思?”
“沈某愚钝,”沈默摇头微笑:“请陈公公赐教。”
陈洪以为真知,撇撇嘴:“怪得这么个愣头青。”说着压低声:“今天咱家当回老师,教教,什么叫思?思危、思退、思变!”
“原来如此。”沈默笑笑:“那都什么意思呢?”
“意思,得时时刻刻瞪大眼睛,看清身边危险,这叫思危;知危险了还得设法躲开危险,这叫思退;退出去才有机会反思下,自己以前哪儿错了,往后该怎么做.这叫思变!”陈洪说着冷笑声:“好比沈大,明明已经刀架在脖子上了,却还闭着眼往前闯,难非得掉了脑袋,殃及妻子了,才知后悔吗?”
沈默淡淡笑,看看左右:“听明白了,陈老师意思,识时务者为俊杰,对吗?”
“正。”陈洪压低声音:“蓝行可已经软了,想让说点什么,可点都难了。”
这阴阳句,却如闪电般在沈默心头炸响,当时把惊呆了,饶多年修得动禅,面上也浮现丝惊慌。
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陈洪敏锐捕捉到,得意笑起来:“知怕了?知怕便还有救。从现在开始,要夹着尾巴,乖乖听话,再跟那李芳搅到起,咱们便走阳关、过独木桥,如何?”
沈默面色阵阴晴变幻,深吸口气:“公公教训,君子当趋利避害,确实能跟您硬抗。”
“很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当着状元公面,陈洪拽文上瘾,俗谚串串往外蹦,显得分有文化,:“知危险了躲开,躲得远远,这才能活得长久。”
“公公教训。”沈默点点头,仿佛已经彻底软了。
陈洪看了由心生鄙夷,暗:‘这些文官瘦驴拉硬屎,瞎逞能!成事足败事有余。’便又看眼那如意:“这东西,以后能再拿出来了。”
“……”沈默连连点头,又:“为了表示自己诚意,让公公彻底放心,看还这样吧。”说着将那包袱双手递给陈洪:“当初陛下许次如意,现在已经用了,理当将其还给陛下,如请公公转呈。”
陈洪闻言颇为赞同:“有理。”说着伸手去拿那个包袱,马上要碰上时候,却又停下:“这样好吧,万皇上嫌咱家多事呢?”
沈默也着急,:“瞒您说,这种国之重器收在家里,可提心吊胆,还生怕自己命太薄,担住这么重东西,惹出什么祸端来……”说着脸坚决:“反正今天打算要了,您要帮忙,那待会找李公公转呈。”
“别介。”陈洪听这话,生怕那老谋深算李芳,再用这玩意儿生出什么事端来,终于伸手抓住了包袱,接过来掀开包袱皮,打眼看,那黄玉如意错,便:“这天家宝物,确实能再留在个臣子家,罢了,咱家受累跑个腿,给转呈了吧。”
“谢公公……”沈默如释重负、感激万分,真如释重负,感激万分,虽然早打算见机行事,但要没有陈洪主动凑上来,还真知能能找到机会,把这个烫手山芋递出去呢。
陈洪哪能想到,自己接了个要命炸弹?便拎着包袱急匆匆出去,递给边上方太监:“先拿到监里锁好了,得去精舍盯着,万皇上醒过来,要光李芳在身边可麻烦了。”
“爹爹您去吧。”方太监低眉顺目双手接过来,便小心端着往司礼监去了,而陈洪,自然进了精舍。
谨身精舍内,大明至尊忠孝帝君嘉靖皇帝,仅穿着条龙内裤,光着躯干和肢,静静躺在龙床上,点皇帝威严都没有了。
李时珍坐在皇帝身边,手持点燃艾绒,在嘉靖皇帝周身数处大穴游走、烧灼、温熨,借灸火温和热力以及药物作用,为皇帝温通气血,扶正祛邪。
边上李芳提心吊胆看着,唯恐李时珍个小心,把皇帝龙体给烫着了,那可麻烦大了。
李时珍却艺高胆大,丝毫觉着龙体和普通身体有什么区别,边给嘉靖灸着,边训斥李芳:“早告诉过,要停服那些丹药,然华佗再世也枉然,怎么听呢。”看嘉靖帝身上红斑,便知皇帝仍然再服用那些‘仙丹’:“要晚来步,们准备……吧!”
李芳闻言看看昏迷中皇帝,欲言又止,显然怕让皇帝听见。
“放心,听见。”李时珍淡淡:“都昏过去了,怎么能听得见。”
李芳便苦笑:“李先生,咱家没劝过主子,但主子乾坤独断惯了,又吃了几年丹药,可说停能停了。”
李时珍闻言冷哼声:“丹毒已经侵入脏腑,如果再停药话,很快会侵入骨髓膏肓,那可真只有仙丹能救了。”
李芳吓得老脸煞白:“那等皇上醒了,您帮着好好劝劝。”说着作揖:“但现在,请您想办法先把主子救过来吧。”
“已经开了方子吗?”李时珍:“做好了没有?”
“啊?”李芳张大嘴巴:“那您开方子,以为您点菜呢。”李时珍给皇帝看病之后,开出个‘菰笋斤,佐鲫鱼做浓汤,早晚各次,服曰止,禁蜜食和巴豆’处方,李芳也算半个医生,看了又看都觉着像个治病方子,便琢磨着李时珍饿了,要自己给准备早饭。
“那处方。”李时珍没好气:“谁告诉食材能药用了?”
李芳知,那菰笋也称茭笋、菰菜,民间茭白,其姓甘、冷、滑、没听说有什么药用,而鲫鱼更别说了,南方北方河里都有这个,用来给产妇催奶听说过,至于这玩意儿还能治病?点了解……若李时珍名气摆在那,真要怀疑对方会会看病了。
但名、树影,李神医话,李芳敢听。这时候小厨房也把那茭白鲫鱼汤做好了,想了想,厨房做味肯定错了,但疗效敢保证了,又让蹲守在玉熙宫太医,按照李时珍开方子,分毫差重做遍。
太医拿过那方子,也以为然,:“这什么江湖游医偏方?”
李时珍最爽这些,斜瞟们眼:“北宋苏颂先生和唐代藏器先生都说此方可治丹石之毒,还从太医院藏经阁中读到,们也应当知晓这药材出处吧?”
听如说,几个太医老脸红,断肯承认自己孤陋寡闻,都哼哼哈哈:“听说过,但古方芜杂,又没经过验证,谁敢用在皇上万金之躯上?”
“别管什么材料,能治病好药。”李时珍没有辩论兴趣,淡淡说句,便低下头,继续给皇帝针灸。
那几个太医还想说什么,气得李芳直跺脚:“茭白煎鲫鱼吗?算没有效,也权当给皇上补补身子了,”说着几乎推那几个太医往外走:“赶紧去弄吧,先服上曰,没用话,再换别药。”
太医们虽然心中服,但这给皇帝治病,谁也敢马虎,很利索将那‘药汤’按双份剂量煎好,也用两斤茭白,双份鲫鱼,炖了满满大锅。这宫里规矩,凡药都得两剂合剂煎好,然后分成两份,剂由开方子太医、或者煎药太监服用,剂进皇上用之。
但因为此药比较特殊,所以太医们也没去麻烦李时珍,便把那份分而啖之了。
等把给皇上那份,用大碗端过去,只见嘉靖帝已经被李时珍灸醒了,但形如枯槁,面如金纸,副大去之期远矣样子。
当嘉靖帝幽幽醒来,陈洪和李芳猛然抢到李时珍前面,努力将长胡子老脸凑到皇帝眼前,异口同声带着哭腔又分惊喜:“主子,您终于醒了……可把奴婢给担心死了。”
李时珍都看傻了,知陈洪从哪里窜出来,也知李芳都岁了,哪来这么快速度,但也得感叹,家两个能成为太监之王,果然浪得虚名。
原先还势成水火两大太监,从皇帝睁开眼睛那瞬起,同时变得低眉顺目,且配合无间,只见李芳将皇帝轻轻扶起,陈洪则拿了大小两个靠枕,垫在嘉靖帝背后,轻声:“主子,吃药了。”
嘉靖微微皱眉,吐出个字:“苦……”摇摇头,表示想吃。
“这个肯定苦,还好着呢。”李芳接过太医手中大瓷碗,将那鱼汤端到嘉靖面前。
嘉靖帝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闻到那鱼汤香味,腹中登时阵轰鸣作响,也顾上好意思,两眼放光:“喝……”李芳试试温度正好,便用勺子舀着往嘉靖口中送,只见皇帝喝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抱起碗,咕嘟嘟喝了个底朝天,然后看看碗底,面上露出悦之色。
李芳和太医们屏息望着皇帝,小心翼翼问:“皇上,有什么妥吗?”
嘉靖把碗递给李芳,摇摇头:“鱼呢?”
‘嗨……’众虚惊场,李芳哭笑得:“鲫鱼刺多,怕卡着皇上。”说着岔开话题:“主子,您觉着怎么样?”
“淡了点……”嘉靖咂咂嘴,缓缓靠在靠枕上,目光扫过众,问李芳:“身上怎么这么难受啊?浑身上下点劲儿都提起来?”
李芳小心翼翼:“回主子,您大病初愈,身上自然利索,过些曰子好了。”
“朕病了?为什么病?”嘉靖先喃喃,然后便跟昏迷前记忆对接,当时便流下泪来:“陆太保真去了吗,跟朕开玩笑吧?”
李芳轻声:“主子,李先生说,您现在得保持心情平和,能生气、能悲痛,主子要以龙体为重啊。”
嘉靖点点头,缓缓闭上眼:“可朕合上眼,看到朕奶哥哥浑身血,站在朕面前,对朕说:‘死得好惨啊,死得好冤啊……’”说着满脸痛苦:“让朕怎么心情平和下来?”其实陆炳死讯传来,嘉靖便认为自己赐给丹药出了问题,才害死了自己奶哥哥,所以心中自责分浓重……老了,比年轻时候重感情,对于陆炳这个出生认识伙伴,看得比子女嫔妃都重得多,甚至最亲亲,最亲密朋友。
但现在,唯亲和最好朋友死了,而且被亲手害死,让老皇帝情何以堪,躺在床上长吁短叹……要李时珍针刺及时,甚至还会呕吐起来。
“看出来了,”李芳轻声:“主子这其实多半心病,把这个心结解开,什么药都效果了了。”说着看向李时珍。
李时珍摇摇头:“医身大夫,可会医心。”顿顿,又:“但来前沈默说过,有样东西,皇上若看了,应该会好过些。”
“什么东西?”嘉靖下集中精神:“在那里?”
李芳:“在外头候着呢,要给您宣进来?”
“宣!”嘉靖点点头。
沈默头带白帽,官服外罩着白衫,低着头走进精舍中,也没抬头看皇帝,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听这哭,嘉靖帝更难受了。见皇帝眼圈通红,缓缓摇头,陈洪埋怨:“这让主子好过吗?这给主子添堵来着!”知什么叫建立同理心,当两个对同件事,保有同样情绪时,便很容易产生共鸣,继而看着对方很顺眼。
李芳只好提醒:“沈大,别哭了,主子刚好,可能激动了。”
沈默赶紧止住哭声,但面上还泪如泉涌:“请皇上恕罪,微臣在世上个师兄,师兄也个师弟,从来对微臣照拂有加,谆谆教导、耳提面命,既像兄长,又像父亲,谁知苍天无眼,师兄竟被歼所害,每念及此,微臣便肝肠寸断、悲痛欲绝,请皇上治微臣君前失仪之罪。”心中对天上陆炳暗暗祷告:‘老师兄,这些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算完全胡说,在天之灵要怪罪,要保佑过了这关啊……’然后又习惯姓威胁:‘然要完了,您儿子家,还有锦衣卫兄弟,让谁来保全啊?’
仿佛祈祷起了作用,嘉靖竟也跟着流起泪来,顿生知己之感,对陈洪:“快把沈大扶起来,赐坐。”
陈洪只好低头过去,轻声:“沈大轻起。”说着把扶起来,按在个绣墩上,又只有两能听清声音,咬牙切齿:“思而后行,可要胡说!”
沈默面无表情看眼,比划个嘴型:‘管着!’
(未完待续)
上一页
下一页
共有1400条记录; 当前577页/共1400页
[首页] [570]
[571]
[572]
[573]
[574]
[575]
[576]
577
[578]
[579]
[580]
[581]
[582]
[583]
[584]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