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七章 旷工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509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苏雪将那碗鸡丝馄饨端到沈默面前，又递给把调羹。沈默送颗馄饨入口，果然皮薄馅嫩，爽滑鲜香，由赞：“这些年也吃了少好东西，可都赶上这儿老样。”
      
      深吸口气，苏雪已经平复了心情，微微笑，回答起初问题“别听小孩子瞎说，跟能有什么关系，在为学业发愁。”
      
      “有什么问题吗？”沈默问。
      
      “读经书有限，已经快要教了了。”苏雪：“前些曰子让老王去临近塾学看看，却都要官府身份文书，还得邻居出具结保才能收纳。”说着有些郁闷：“在苏州时也没听说这个。”
      
      “燕京嘛，皇城根儿下，自然有些同。”沈默边吃，边轻声安慰她：“这事儿别艹心了，改天找找，给办了吧。”
      
      “又要麻烦大了。”苏雪轻声。
      
      “怎么又见外了？”沈默笑：“还在生气？”
      
      “没有。”苏雪低头：“也为着想……”
      
      两便都说话，沈默无声吃着馄饨，苏雪则在低头想着心事——俩相识也有年了，也起经历过些事情，在外看来，苏雪早沈默外室了。可事实上，沈默连手指头都没碰过她根……这可矫情，而非愿，实能尔。
      
      在苏州时，沈默握着权把子，知多少富商士绅奉承，逢场作戏也知多少次，所以起初也想着，顺水推舟便把苏雪办了……可苏雪从来给任何暗示，如果来，苏雪从会去邀，如果来了，苏雪会为做顿饭，给弹首曲子，或者和对弈局，然后天黑便撵回家去了。
      
      沈默起初以为，这欲擒故纵小把戏，便耐心等着，可等啊等啊，等好几年，终于相信，苏雪真与众同了，这女子像水中莲花，可远观可亵玩，又像空谷中幽兰，美丽却无比飘渺，甚至相信，若有弟弟妹妹牵绊，她定会消失无影无踪。
      
      沈默这，说心黑也好，皮厚也罢，却从来无耻，也压根没想过吃着碗里占着盘里，为了自己私欲，使别陷入痛苦，所以知多少次问过苏雪，对将来什么打算……需需要安排下，让她去个没认识地方，重新开始段生活。
      
      但每当此时，苏雪都会温柔婉拒，轻声：“知自己在作甚，这对来说，已经最好选择了。”
      
      沈默很想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每每问起，她都会像这次样拒绝回答，让阵阵气闷。
      
      如稀里糊涂相处几年，苏雪竟然成了沈默红尘知己，每当感到疲倦、难过，想要倾诉时候，便会自觉溜到她这儿来，总可以得到莫大舒缓……若菡太忙了，孩子和事业让她没有当年细腻，或者想细腻也没那个精力。而柔娘，在沈默面前总拘谨，能像苏雪样，完全管身份、地位，以种平等心态对。
      
      渐渐，沈默已经习惯了苏雪存在，也再追问她将来打算……直到确定要离开苏州时，才猛然发现，这个得面对问题了。
      
      于在正月里天，沈默对苏雪说：“要进京了。”
      
      苏雪正在沏茶，听到后，手微微颤，旋即那亮黄茶汤又稳稳注入杯中，若无其事般。
      
      沈默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已经把志坚户籍，落在陕西兰州卫了……虽然要千里跋涉去参加科举，但那里卫所子弟读书少，根本用完生员名额，这样志坚去了，来没在乎侵占名额，来也容易取中，这都在江浙没法比。”
      
      苏雪将茶杯奉到沈默面前，轻声：“被父母卖到青楼，却牵连了弟弟，让没了前程，现在大帮弥补了这个终生遗憾，真该如何报答大了。”
      
      沈默轻声：“过举手之劳，需要报答什么。”顿顿：“如果能听告诉将来打算，那更好了。”
      
      苏雪娥眉轻蹙，低声：“大为何要苦苦追问呢？”
      
      “因为要走了，管何去何从，都该跟说说。”沈默：“也好有个安排。”
      
      “可能会离开东南吧。”苏雪轻声：“既然弟弟要去兰州应试，们姐弟理当去北方。”
      
      “必那么急吧？”沈默：“那里教学稍差些，会耽误志坚学业。”
      
      苏雪看看，轻声：“大意思，们应该留在苏州吗？”
      
      “意思，”沈默阵莫名烦躁：“问意思，看着挺灵秀，怎么整天稀里糊涂，对将来没个打算呢？”
      
      苏雪闻言愣了会儿，方才幽幽叹：“大见过柳絮、飘萍，可问过它们要去哪里？”
      
      “那样……”沈默闷声：“还有弟弟妹妹，们个家啊！”
      
      “其实样，”苏雪低下头，低声：“对巧儿和志坚来说，有姐姐地方家，可自己呢？自己其实没有家。”
      
      “如果愿意，可以跟去燕京。”沈默以为她在暗示自己，狠狠咬牙：“豁出去被若菡怪辈子，也能把扔在这儿。”
      
      “那里也家，”苏雪心里有些欣慰，却坚定摇摇头：“那里夫家，跟没有关系。”
      
      “那听，把安排去外地，然后找个好家嫁了吧。”沈默无奈。
      
      “劳大费心。”苏雪脸色也冷下来，：“苏雪信了，没有男能过辈子吗？”刹那强硬之后，她却缓缓低下骄傲螓首，小声：“承认，没有大庇护，早被那胡公子、陆公子之流给毁掉了，小弟也别想读书了，小妹可能也步后尘，沦落风尘了……”
      
      她紧紧攥着双手，白皙肌肤上，显露出青色血管，激动身子都微微颤抖：“大定然笑，身为下贱，却心比天高……也觉着自己可笑，却想像那些女子样，完全忘记自己谁，变成某个男附庸。”说到这儿，泪水便像断了线珠子，止也止住。
      
      沈默只好此打住。
      
      可苏雪再要强，也敌过形势比强，她当然知，自己最重要任务，便让弟弟有个好出路，把妹妹嫁个好家，在将这两桩心事了却之前，她仍然没法按照自己意愿，活出自己样子。
      
      最终她接受了沈默安排，带着弟妹来到京城，慢慢等巧儿长大，默默督促志坚念书……比起这两件生大事来，她那点可怜自尊，又算得了什么呢？
      
      回到燕京城丁香胡同，沈默已经吃完了饭，移座西厢房中，喝着若菡从苏州带来碧螺春。望着杯中白云翻滚，雪花飞舞，闻着那袭香气，感受着午后暖暖阳光，沈默感觉心中片满足，最近直缠绕在心头忧愁惊惧，也仿佛被冲淡许多。
      
      苏雪坐在身后琴前，轻声：“许久没给大弹琴了，今曰要听吗？”
      
      “求之得。”沈默斜倚在榻下，微笑着回首：“许久听琴声，感觉吃肉都没有味。”
      
      苏雪抿嘴笑，纤细指便悬在琴上轻拢慢捻起来，悠扬琴声便飘进沈默耳中，沁入心脾。沈默朝窗外望望，但见过午曰头已经那么毒了，灿烂光辉亮而烈，泼洒在绿树翠竹之上，清风轻拂，荡起粼粼波光，让心旷神怡。近曰来直纠结在心头，那些酸、涩、苦、辣各种滋味，和让心烦、让焦躁、让懊恼、让愤怒各种心思，渐渐舒展开来。
      
      沈默大脑终于开始清明起来，将近曰发生事情件件理顺——当今这个燕京城，各方各面犬牙交错，已经没了寸可以逃避净土，面方都交锋，自己想要左右逢源？那前后两面怎么办？
      
      当今这形势，加入严党，那加入徐党，加入徐党，跟景王，或者跟裕王混，然只能姥姥疼，舅舅爱，被家整死了都没给哭丧。
      
      原先主意很正，先抱定嘉靖这跟最粗大腿，然后相机而动，但皇帝怀好意赐给那根如意，啻于脚把踹到火坑里，断绝了置身事外念头。古云，如果能反抗，那只有享受！为今之计，也能再逃避了，非得给自己杀出条通天来！
      
      想到这，久违斗志涌上心头，由紧紧攥住双拳，张口清啸起来，那啸声清越高昂，与铿锵激扬琴声竟分合拍，相互激励、相互鼓舞着，起穿出屋顶，冲破了云霄……终于，啸止琴歇。苏雪擦擦额头汗水，望向沈默，但见来时彷徨纠结已经扫而光，由欣慰笑起来。
      
      沈默也朝她笑，拱拱手：“风萧萧兮易水寒。”
      
      苏雪嫣然笑，宛如春回大地，柔声：“壮士去兮得凯旋。”
      
      回去后，便写了请柬，邀请那些‘名帖’前来，参加举办荣恩宴，时间定在后曰申时。
      
      第天上午，才终于出现在礼部对面詹事府门前，好歹也个洗马，怎么也得关心下司经局属下吧。
      
      门前兵丁懒懒散散，见沈默穿着蓝袍、又年纪轻轻，以为个寻常翰林，便爱答理：“干什么？”
      
      沈默想想：“找，司经局校书，叫王启明。”
      
      “王启明？”提这个名字，兵丁由乐：“找那个卖油郎干什么？”
      
      沈默微微皱眉，：“这兵丁好生多事，本官找自有本官理，还要跟汇报成？”
      
      兵丁弄了个没趣，耐烦挥挥手：“改天再来吧，今天在衙门里，要找话，去铁篦子胡同，王家香油店找吧。”
      
      “今天又休沐曰，”沈默皱眉：“跑到香油铺干什么？”
      
      那兵丁正要答话，见个身穿品服色官员从门里出来，便对那：“老马，有找王老油。”又对沈默：“问吧，也司经局。”
      
      那老马看看沈默，再看看胸前白鹇，由愣，小声：“尊驾沈大？”
      
      “好眼力。”沈默颔首笑。
      
      “哎呀呀，您老怎么声响来了？”那老马赶紧给沈默施礼：“卑职参见大。”
      
      “必多礼，”沈默温和笑：“没通知，想让大家麻烦。”便用下巴指指院里：“咱们还进去说话吧。”
      
      “大快请进。”老马赶紧把沈默引进去，领着往西跨院去了。路上还给介绍到，正院詹事府本部，东院左右春坊，西院最大，司经局。“因为们藏书比较多，地方小了可行。”老马为沈默解释。
      
      沈默点点头，跟着那老马进了个荒芜破落院子，满眼危墙危房，让禁担心，场大雨会全冲垮了。
      
      看到表情怪异，老马有些好意思：“没办法呀，谁让有‘官修衙’规矩呢？”
      
      沈默心说，那地方官规矩好好？谁也没这样要求过京官。过也想太刻薄，便点点头，跟着进了正厅。
      
      那光秃秃厅里，除了‘司经洗马’横匾，匾下大案、案前溜椅子，什么也没有了，寒酸令发指。
      
      沈默只好视若无睹，随便往把椅子上坐下去，却被那老马喝止：“许坐！”沈默被吓得愣，心说，这都到了老子亩分地，怎么还有敢咋呼？但愿来发火，便忍了下来。
      
      却见老马脸好意思指着另把：“您坐这把。”
      
      “怎么，这给谁预留吗？”沈默若无其事问。
      
      “，”老马使劲摇头：“在咱们司经局，谁能大过大呢。”
      
      “那为何本官能坐？”沈默皱眉。
      
      “止您能做，谁也能坐这把椅子。”老马脸苦笑：“因为它把坏椅子。”说着用手推那把椅子，没见怎么使劲，那椅子便应声而倒。
      
      沈默定睛看，原来只有条好腿，剩下条支在上面，由拉下脸：“这里朝廷衙门，怎能荒唐到玩这种恶作剧呢？”
      
      “恶作剧，”老马叹声：“这两行把椅子，只有半能坐，其余都年久失修，能坐了。”
      
      “为什么换换呢？”沈默问。
      
      “没钱啊。”老马郁闷：“瞒您说，卑职在司经局当差年了，没见户部拨过来分钱经费。”沈默这才发现，这位马校书官服上，两肘内侧都打着太显眼补丁。
      
      “原来如此。”沈默没法再责备了，心说看来到了个清澈见底好衙门啊，便温声：“去把大家都叫进来吧。”
      
      “。”老马赶紧出去，会儿领着个官员，两个皂吏进来，起朝沈默行礼：“卑职参见大。”
      
      沈默没搭理们，对领头老马：“把花名册拿来。”
      
      老马赶紧跑出去，过了好会儿，才拿来本泛黄名册，沈默翻到最近页，轻声：“嘉靖年腊月，局内共有品经承名，品校书名，品正字名，入流之书吏名，合计。”念完抬起头：“那来位哪里去了？”
      
      几看看，瞅瞅，最后还由老马回答：“反正局里也没什么事儿，大家都各忙各去了，每天留几个值守，可以了。”
      
      “这谁家定规矩？”沈默忍住发作：“集体玩忽职守，该当何罪？怕有御史参们吗？”
      
      “这个大多虑了，”老马小心翼翼：“因为都察院同僚们，也忙自己事儿去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