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五章 时行时止，付之无心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14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唐顺之如沈老爷般，嘱咐沈默这半年应以学业为重，考出解元来，命运便在自己手上；考出解元，只能任宰割了。
      
      沈默唯唯应下，唐顺之又让看自己写那幅字，只见上面个遒劲有力大篆：‘时行时止，付之无心。’并问：“这个‘心’字何解？”
      
      沈默轻声：“趋利避害之心……”
      
      “这句话呢？”
      
      “男儿做事，应当太在乎个利害得失，做与做，都要对得起自己良知。”
      
      唐顺之缓缓点头：“也可以这样说，这幅字送给，回去多看看，对学问做事，都有好处。”
      
      沈默便捧了那幅字回家，命沈安去找好生裱糊下。自己则关门闭户，摊开张白纸，开始认真琢磨起来。经过这近年探究，已经对东南倭患有了比较全面认识，那么现在，到了把脑海中繁杂信息理顺出来，为大明朝东南把把脉时候了。
      
      这次要把眼光放远些，去看看全世界，前世中学历史课本告诉，现在所处时代，还有个更响亮名字，叫大航海时代。
      
      虽然搞清嘉靖年，换算成西元纪年多少年，但从年辛亥革命倒推算来，清朝大概有百年国祚，明朝嘉靖后还有隆万天崇那么个皇帝，大概年国祚。所以现在大概西元几年。
      
      作为个向来学习拔尖好学生，对西方大航海时代了解，要远超过对同时代中国了解……谁让历史教科书这么编呢？
      
      能清楚地想起，发现新大陆哥伦布，已经在半个世纪前逝世了；环球航行麦哲伦，也已经在年前归西了；在这个年代，西班牙征服了美洲，葡萄牙征服了非洲，并把触手伸向了亚洲……沈默已经派打听清楚了，在去年春天，葡萄牙，也大明所说‘佛朗机’，已经占据了广东最南端个‘东西里、南北湾’小渔村，名叫濠镜。
      
      沈默却还知它有另个名字，叫做澳门。
      
      通过‘万恶奴隶贸易’和‘对殖民地血腥掠夺’，西班牙和葡萄牙得到了足以颠覆类历史金银财宝，于乎两个暴发户便要花钱了，于乎全世界出产都向两国流去，以换取大把金银。
      
      这其中尤以中国出产绸布、瓷器、茶叶，最受两国王公贵族欢迎，于大量西夷商，远万里，漂洋过海而来，‘输中华之产，驰异域之邦，易方物，利可倍’。
      
      东南沿海富商大贾、豪门大族也认识到这种对外贸易丰厚利润，少沿海豪民纷纷建造巨型船舶，进行大规模走私贸易，少生活困苦贫民、从卫所逃脱军户，纷纷入海求生，还有些宦途失意士绅，及穷困潦倒书生也混迹其中。时间长，几种势力联合起来形成了较为庞大武装走私集团，也海商集团。
      
      当然空船跑来金银财宝，还得有货物才行，所以这些海商走私集团，必须以沿海豪门大姓为依托，帮助们囤积及销售货物。虽然大明律严禁民间进行出口贸易，但在利益驱动下，切法律都空文。而且正德年间，法纪松弛，海禁形同虚设，成为了这些大海商发展黄金岁月。
      
      根据岁以上老吏们回忆，那个年代官方贸易宁波市舶司还在，民间私下贸易更红火得了，东南富家大族纷纷开设工场、茶场、瓷窑，雇佣大量百姓进行生产，再将囤积起来货物倒卖给海商，由海商销往西洋，大家各司其职，走私货物得以较顺利地运销，彼此均有利可图。
      
      在这期间，大量曰本从战成锅粥国内逃出来，加入了海外贸易之中，成为分好用打手兼打工仔，对东南沿海威胁并大，所以整个正德年间，虽然朝廷海防卫所已经烂透了，却出奇平静段时期。
      
      但，很多事情都毁在这个‘但’上，后来发生‘曰本使节争贡事件’，原本只过个较严重外交事件，却被当时首辅夏言归咎于市舶司，认为对外贸易频繁，外国进出太多造成混乱，并轻率地予以关闭。
      
      这种愚蠢之极做法，结果只减少了官方大量关税收入，却使私下走私更加猖獗，海商实力也变得益发强大起来，完全成为东南最大伙政治、经济集团，也深受东南各界欢迎。
      
      据时描绘，在嘉靖年以前，东南官府明知对方走私贩，但贪图其厚利，任其堆货，且为其打点护送，‘关津查问，明送火铳资贼。’
      
      位宁波卫老军官，曾经向沈默描述过令瞠目结舌场景，说每当有海商船队靠岸‘近地民或送鲜货，或馈酒米，或献子女，络绎绝；边卫之官，与大海商素有交情，相逢则拜伏叩头，甘心为其臣仆，为其送货，呼即往，自以为荣。’
      
      但这种繁荣毕竟无序，在罢市舶司后，海商进货渠便全由沿海豪门大族控制，动辄以‘官府查禁甚紧’为借口，大肆囤积居奇，令海商苦堪言。本来合作无间两方摩擦越来越大，当积怨渐深时，海商集团终于用武力报复，杀放火，将其家私劫掠空而去。
      
      地方官员为推倭罪责，便向上司宣称倭贼入寇。王直、徐海等尝到了甜头，也利用明朝官员士民对倭寇畏惧心理，动辄以‘倭寇’为旗号，杀越货，为非作歹……其实内部真正曰本寥寥无几，且都苦力干活。
      
      东南‘倭患’越来越厉害，终于惊动了嘉靖皇帝，便命朱纨提督东南，重申禁海。朱纨严格执行了皇帝谕令，严禁渔民下水，焚毁全部大船。还准备动动那些通番大家族。
      
      按照朱提督意思，凡供货运货出货，都算参与走私，那整个东南算个‘通番’巢穴了。朱提督想动动这个马蜂窝，被蜇死才怪。
      
      朱纨死，代表着海禁政策彻底失败，从此以后朝廷放宽了海禁，但已经无法遏制汹涌而起‘倭患’了，因为走私集团通过武力较量，尝到了烧杀抢掠甜头，也看透了虚弱嘉靖朝野……根本们对手。
      
      这时这个所谓‘倭寇’内部，也发生了分化，部分如王直等，打出‘倭寇’旗号，乃为了与官府对抗，以保护自己贸易活动，所以以贸易为主，以抢劫为兼业。
      
      但也有认为‘既然明抢可以得到东西，干嘛还要拿钱买？’，如徐海叶麻等，彻底转变成明火执仗海盗团伙，时间闽浙沿海地区，遭受到前所未有破坏，横遭攻掠城邑计其数，被掠财物民更难以估量。
      
      这东南倭患起因以及现状。
      
      边想，沈默边在纸上写下‘大户’、‘海商’和‘官府’个字，官府当然指得东南官府。
      
      在这者之下，又写下了‘走私’字。在沈默看来，这者本来具有共同利益……们都希望有稳定而高效走私，这样江南丝绸棉布、茶叶、瓷器，才可以换成源源绝银钱，大户、海商和官员们才可以享受奢侈生活，甚至老百姓也可以得到远高于其它省份生活水准……共同利益带来牢固联盟，必然给予任何破坏者以最猛烈打击。朱纨之死便可看成者联手，对北方朝廷加强海禁次阻击。
      
      沈默又在纸上写下‘倭寇’两个字，当海商转变为倭寇之后，情况便大大起了变化，们对沿海省份展开掠夺，东南官员也因此承担了极大罪责，罢官杀头流放殉职者计其数。
      
      同时大户们利益，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在强盗化海商面前，们已经无法再保持公平交易，必须要花费原先好几倍成本，甚至连生命财产安全都受到威胁。
      
      那些亦商亦盗‘倭寇’，自然对现状最为满意。当然这种满意，以其群满意为代价。
      
      想到这，沈默在倭寇字上打了个叉，却将海商字圈了起来。个朦朦胧胧构想在心中升起，要看看自己这只小小蝴蝶，能否将历史潮流改变。
      
      想到这，胸中涌动起股难以言说豪情，推窗户对外面：“明天们回杭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