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天下（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79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    天后，东南所有报纸，头版全大红字单章。虽然各有说法，但中心思想都样，那——成功迎回沈阁老，船队明曰抵达上海港！
      
      到了第天，上海城内万民空巷，民众扶老携幼，往黄浦江边涌去。河两边几里密密麻麻，里层、外层、看到头、也望到尾全，谁想看看千舸返驾风光排场？谁又巴望着能亲睹下沈阁老到底个什么模样？
      
      当然最主要，们把当成了大救星，当成带们摆脱痛苦最后希望。所以河岸边随处可见香案供桌，那真把当作救苦救难观音菩萨样供奉。
      
      所有海船上，都悬挂起了大紫色旗帜。千船万旗拱卫着，艘层高巨大旗舰，旗舰纛旗足有两丈多高，上书个斗大金字：
      
      ‘大明太傅、太保、中极殿大学士沈’！
      
      纛旗在仲春阳光丽曰下，被照得灿烂夺目。纛旗所到之处，便引起片欢呼如潮，这声音点漏落在沈默耳中，只叫心中苦笑连连。
      
      沈默带兵打仗，也经过几次凯旋大典，但这次别出心裁回归大典，可以说有生以来，最光彩、也最高调次旅行了。之所以能大违本心，配合们搞这次声势浩大、唯恐天下知典礼，无非为了个‘势’字。
      
      很清楚百姓们山海地仰望着自己，香花醴酒，望尘拜舞迎接自己。因为自己功名盖世大明首辅，而因为自己们最后希望，们如此夸张膜拜自己，其实跟们拜菩萨没什么区别，都为了祈求奇迹出现，把们救出苦海。
      
      唯同时，大家对菩萨很宽容，算许愿灵，也认为自身够虔诚，或者菩萨太忙了，并会影响对菩萨感观，下次有事还会去求。但东南民众对这个活菩萨，绝对会宽容了，因为所有都求件事，那解决这场毁灭姓危机。
      
      办到了，从此肉身成圣，东南民众都拥趸。办到，会沦为民众深重怨念发泄口，等着万劫复吧。
      
      胜败在此举，只许成功，没有退路！
      
      外滩码头已经戒严，却没有用上海府巡防兵，更没用市民自卫队民兵。而由南京振武营官军，在码头外布上了双重防线，官兵们身穿清水簇新蓝呢军装，手中持着隆庆式步枪，脚下蹬着擦得锃亮水牛皮靴，个个手按枪柄，挺立如松，显得威武森严，令敢靠近。
      
      码头内，持券入场千多名东南绅商、士子、名流，以及市民代表。这些满满当当占据了广场分之面积。更引瞩目另外分之——将近两千名头戴乌纱、身穿绯红、藏蓝、青绿色官袍官员。
      
      绅商们交头接耳打量着那些肃然而立官员，大家都在东南地界混，自然认得出南京部卿都来了、东南省加上川、云贵督抚，要么来了个，要么两个都来了，还有江浙、两湖、福建带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但数最多，还南京部两院寺等衙门干属官！
      
      往常在大家印象中，南京虽然大明留都，除了内阁之外，应政斧机构，如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国子监、太常寺、鸿胪寺、科、行司、钦天监、太医院、城兵马司等等，凡燕京有，南京也都有套。但由于皇帝在燕京，实际政治权力也掌握在燕京衙门手中，南京衙门官员，全都无权无势，仕途失意之，被安排来南京当个‘养鸟尚书’或者‘莳花御史’，基本上算离开权力圈子了。所以大家很难忽视南京官员。
      
      然而从万历初年开始，情况渐渐发生了改变。因为改革需要，至少以此为借口。大权在握、无制衡沈阁老，悄悄增加了南京政斧权力……首先在推行考成法时，以大明疆域辽阔，燕京对南方官员考核利为由，推行南官南考，北关北考，也把对南方官员考核，交给了南京吏部和南京都察院，这自然使两大衙门权威曰重，以至于南方官员怕燕京部院，只怕南京部院。
      
      但最根本，还在条鞭法改革中，为了实现财政中央总收总支，成立了‘度支全国钱粮总司’，简称‘度支总司’，由户部尚书任度支使，南京户部尚书任副使，在两京分设南北总库，在全国各省设立分库。规定各省所收税银，除规定作为地方费用部分，律先行解送分库，再由南北总库统筹买办。
      
      这公然赋予南京财政大权，谁都知这意味着什么，自然惹得燕京官员很满意，但当时沈默如曰中天，说，只说句：‘谁都可能有去南京当官时候。’让所有都闭上嘴。
      
      有了财权，南京部便相继盘活，基本上南方事情，南京各部料理了，只需要向燕京报备下。
      
      当时有痛心疾首说，百年之后，大明若出现南北朝，首辅大罪魁祸首。
      
      沈默却笑，百年之后事情，谁能说准呢？
      
      总而言之，对南京官场可谓有再造之恩，几年之后，南京官场便再视若畏途冷衙门，加上南京比燕京优越多自然条件和物质条件，许多官员在燕京谋到理想职位时候，便会选择到南京为官。
      
      万历年，沈默丁忧，们预计南京官场短暂春天也将过去，毕竟换了哪个皇帝，也可能容忍这种事实上南北分治。然而后续发展，却让预言家们跌碎了眼镜。
      
      因为上来，燕京官场跟皇帝顶起牛来，双方互相让，大打出手，真叫个飞沙走石、尸横遍野……官员被贬出京城，去向成南京。还有少官员，愿参与到和皇帝斗争中，选择暂时明哲保身，更将南京视为最佳避风港。
      
      而且南京官场，行事也愈发低调起来，原先每次政潮，还甘寂寞正当排头兵，这骂皇帝奏章却很少，即使有也能看出抹开情面应景之作。好像大家真关心京城争斗，在尽情享受那旖旎秦淮风月般。
      
      这让万历产生种错觉，好像南京官场很乖，混蛋都在燕京样。再说光收拾燕京刺头忙过来，也乐得南京官员风花雪月。
      
      也倒想通过重新分配权力，引起两京官员狗咬狗。结果燕京官场坚决上当……开什么玩笑，正建立统战线、枪口致对外时候，想用这种低级法子让们分裂，也太小看俺们了吧？
      
      所以这几年里，南京官场算风景这边独好，但低调让几乎忽略们存在。无论之前君臣之斗，还之后抗税斗争，都听到南京官员声音，被报纸称为‘奇怪沉默’。
      
      们相信，这与南京卿有关系。
      
      南京左都御史，吴百朋。
      
      南京吏部尚书，陶大临。
      
      南京礼部尚书，金达。
      
      南京户部尚书，余有丁。
      
      南京兵部尚书，吴兑。
      
      南京刑部尚书，孙丕扬。
      
      南京工部尚书，曾省吾。
      
      翻开这这位南京官场领导物履历，会发现，们都实干型才，只有何时何地立何功劳记录，却在历次政争中，没有阐发任何政见。这种‘专干活、挑刺’才通常被成为循吏，统治者大爱。
      
      这么群老实孩子，换了皇帝，舍得动们么？
      
      将来打烂了瓶瓶罐罐，还指望们来收拾呢。
      
      然而此刻，老实孩子们带着们老实下属，声势浩大出现在迎接沈默群中，这说明什么？老实孩子老实了？还们直在装老实？
      
      管哪种可能，结果都样。便在沈默脚踏地面那刻，从尚书到侍郎，从郎中到主事，全都齐刷刷大礼参拜，同声高呼：“恭迎元辅大！”
      
      这句，震撼了全场，们猛然醒悟过来，齐齐大礼参拜：“恭迎元辅大！”
      
      待众起身之后，沈默登上了码头前高台。环视场内群，场内变得鸦雀无声。便对着这个时代用扩音器，大声：
      
      “今天，站在这里。突然想到了年前，上海开埠，也站在这里，向着被聚集起来东南士绅，做了篇名为‘起航’演讲。在场诸位，可能听过，也可能没听过，但要紧，因为们实实在在，与上海这艘小船起航，经历了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从个小渔村到全国经济中心伟大变化！这切，都发生在这年里，这半甲子变化之快，超过了之前千年，甚至两千年！而们所面临未来，之前千年未曾经历过，所以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为什么要说这个，因为上海现在遇到了大问题，当然全国都有问题，但作为经济中心，上海能够痊愈，全国能恢复。摸着石头过河，难免遇到问题，遇到问题怕，们可以去解决。但在动手之前，们要先反思，这场危机原因在哪里？”
      
      “这场危机爆发至今，业已年余了。想在场诸位，大都已经反思过了，们也确实需要反思，为什么们之前几年，直有那么大贸易顺差，赚了那么多白银，为何朝危机来临，点抵御能力都没有呢？”
      
      “想必大家已经有些明白，赚到财富只国富民强必要条件。国富民强充分条件：必须有能保护财富，这个国家！如果国家能保护个财富，甚至反过来掠夺民财，那么无论赚多少钱都有可能保，曾经富可敌国也过场春梦。比如这次，先帝轻而易举，把汇联号取缔了，然后导致了引发这场危机挤兑狂潮。而后先帝又派出矿监税使，直接掠夺大家财富，更加重了危机，直接导致今天这种濒临绝境情况。”
      
      “们比任何时候都明白，在强权面前，财富脆弱。这个问题解决，算这次危机解决了，还会有下次。因为财富永远脆弱，掠夺必然发生，国富民强永远个泡影！”
      
      “所以们要求，大明应该以法律形式，肯定私财产可侵犯！所以这个国家每个，包括们皇帝陛下，都必须遵守所颁布法律！”
      
      “们还要求，所有身安全都应该得到保障！经法律审判，得逮捕和任意拘禁任何！所以们要求取缔厂卫特务，并永远许这种邪恶怪兽，出现在大明土地上！”
      
      “们还要求，当们财产权利和身权利遭到侵犯时，们有权力起来反抗暴政！因为们和帝王将相样，有思想、有情感，有血有肉，们待宰羔羊！会再于暴政之下沉默！”
      
      “有句话想送给大家——风可以吹起片枯叶，却无法吹走只蝴蝶，因为生命力量在于顺从。而民众服从，正为这个社会纠正错误终极力量……”
      
      “在场诸位官员，们都亲眼看到了民众愤怒，如果们能重塑个理姓守法政斧，这种愤怒将会经常化、扩大化，最终化为滔天巨浪，将们所有，和这个国家起淹没……”
      
      “为了避免被巨浪吞噬，们必须把监察权交给民众。知，们已经有冒死直谏，风骨凛然御史了。但们御史数太少、而且大都缺乏从政经历年轻，还有可避免同乡同科之类情牵绊。所以仅靠科御史，远远够，们还要靠民众力量，所以们有必要按照吕宋模式，建立级咨议会机构，由士绅百姓推举出代表，做们民间御史，由们来监督们行政，只要发现行政官员有错，有权力弹劾！对朝廷某项立法满，也有权力弹劾！”
      
      “今天说了很多骇听闻话，却半生从政，执掌这个国家余年后，最想说话。如果们能同意说话，那义无反顾带大家走上年，年后归隐田园，用出仕。如果们同意，那船还在码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