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八章 琼林天下(下)
- 这个问题让孙鑨很难回答,作为琼林学派掌舵之,话代表着学派态度,稍有慎会引起必要麻烦。仔细端详了番那个发问儒生:“顾叔时?”
“学生正顾宪成。”那有些意外。
“年前在国子监番‘天下为公’演讲,让本印象深刻啊。”孙鑨捻须笑:“想问个什么态度?”
“学生感到迷茫,”顾宪成:“有时感觉夫山先生说得很有理,有时又觉着祸国之妖言。”
“《明夷待访录》书,假托夏商周,尖锐抨击时政。”孙鑨缓缓:“其有言篇,所论涉及君臣军政,学校工商等方方面面,其有灼灼之言,又有荒谬狂论。至于如何去甄别,用再教吧?”
“正因为上面些论断,并违背逻辑,学生才感到迷茫。”顾宪成问:“如果真像夫山所说,那们忠君岂错了?”顿下:“年前,学生在燕京国子监,听过那次著名公槐辩论,当时温陵先生发聩,令学生震撼已。后来又看了夫山先生书,学生真有些知该如何去做了。”
“琼林学派,讲学术自由。如何去做,这能教。”孙鑨缓缓:“如果感到迷茫,妨抛开书本,下山游历番,看看世究竟如何,也许再迷茫了……”说这话时,目光由投向遥远天际,心中禁暗,江南,现在在哪里?究竟想通了么?
上海,庙前街,前园茶楼中。
在新任知府大着力安抚下,因选秀掀起乱潮早已过去,但今天茶楼气氛仍旧热闹,茶客们似乎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起先大家各自喝茶闲聊,玩鸟看报。后来陈官来了,透露个大消息——那起拖了整整两年案子,终于判下来了。最终官府宣布田契仍然有效,地主白素。
众闻言惊讶说:“报纸上没见啊?”便换来陈官鄙夷目光:“报纸上明天才能登呢。”
大家对陈官权威姓,还很认同,没有信,只许多难以接受。几个家里有地出租,都大感意外……侯掌柜愁云惨淡:“怎么能这样呢?官府难要看着们破产么?”在布庄当掌柜几年,同入行,早自己当老板了,然而却觉着商海浮沉,风险太大,赚到钱都在老家置了地,这么多年下来,也有百多亩,着实算太小地主了。
因为东南土地兼并异常严重,农民失地者居其。另方面,工商业城镇兴起,给了失地农民进城打工机会,这种情况下,地主们想留下劳动力为自己种地,得模糊土地产权,方法拉长租期,甚至采取永佃制,这样才能使农民仍对土地有占有感,才会继续留下来种田。
官司里那个地主,因为与佃户签约早,还能有个期限,侯掌柜手里几张租契,起先可都永久。物价上涨倍,收入缩水半,上涨两倍,收入只有原先分之,而且没有提高地租机会,这让怎能捶胸顿足,哭爹喊娘。
“要说老侯,把那几块地卖了呗。”马爷大喇喇:“把钱倒出来,咱们合伙开个买卖得了,掌柜便老板,岂快哉。”
“快什么呀……”侯掌柜蔫拉几:“这么弄,那点地还能值几个钱?”说着朝众团团抱手:“诸位,半价出售,半卖买送,有愿意接盘么?”
众茶客纷纷摇头,谁钱多了烧得慌,愿意买个指定还得掉价东西?
“哎,看到了吧?”侯掌柜两手摊,垂头丧气:“要上吊了,要上吊了。”
“行了吧,老侯,”周老头半安慰,半讽刺:“买地都自己钱,算再济,无非少赚点。再说还有布庄股份,这几年布价翻了番,大头都让们这些商家赚去了,还在这儿哭什么穷。”儿子开织厂,这几年虽然规模扩大了少,利润却被销售商赚去了大半,所以最看得侯掌柜这样歼商哭穷了。
“老哥可错了,”侯掌柜郁闷:“现在什么贵?房租工蹭蹭上涨,竞争又那么激烈,最近听闻皇帝要开征商税,要真如此,那咱可真上吊了。”
楼客,大多工商界,太关心田租事情,却对商税事分焦虑。听侯掌柜提到这茬,众都望向消息灵通陈官,纷纷问:“传闻到底当当真?”
“啊,陈大,报纸上整天都为这事儿吵破天,咱们都看心惶惶,您老可得给个准信。”侯掌柜讨好递上烟卷,巴望着陈官。
陈官心中苦笑,要衙门改革,这个房书吏,只个入流杂吏,后来增加了官设,提高了级别,自己才转成了这个芝麻绿豆小官儿,哪里能说准朝廷事情。但这么多望着自己,只能死要面子装出副很懂样子:“前曰观邸报,户科都给事中马乾马科长,言朝廷修边墙、陵寝,费用无度,国库早已告罄。皇帝下旨,今年只用半税银购粮,余额全部解往太仓,以敷用度。”
“那够够用呢?”
“杯水车薪,”陈官摇头:“还有北方个省连年大旱,需要朝廷赈济。加上当今万历皇帝极其贪财爱货,朝中增税呼声浪高过浪。”
“增来增去,增到咱们商户头上。”周老汉呲牙笑:“大明朝百年,啥时候收过商税来着?”
“这样想错了。”陈官:“其实开征商税之议,朝中已经吵了几年,报纸上也整天争来争去,这里面明争暗斗,远超常想象。”端起茶盏,啜口:“其实公里公说,这几年工商发展,百业兴旺,造了多少大财主?在咱们东南,衬银万以下,敢自称大富,家业过万者多如牛毛。说别,说在座诸位,得有半以上衬这个数吧?”说着伸出根指头。
众只笑,显然默认了。
“可国家赋税呢,却全靠种地负担。”陈官摇头:“这说过去,说过去啊”
“有市舶司么?”立场同,众看法也同:“每年千多万两银子,也够可以了吧。”
“们那老黄历了。”陈官依旧摇头:“千多万两,那沈阁老在位时数儿,在了,解送京城税银便连年递减。前曰与市舶司同僚起喝酒,们说,今年能有百万两错了。”说着嘿然笑:“那些交税大户也看下菜碟儿,哪肯把白花花银子,给皇帝花差了。”
“还有大税关呢。”众。
“别提那些税关,加起来几万两银子。”陈官大摇其头:“都看下去了。”
“那这些年开,总有开理吧。”马爷雄赳赳:“前有车后有辙,既然早开,凭什么现在开?”
“有什么理?祖制如此?”陈官哂笑:“那都糊弄,只要看看位列庙堂公卿,有多少咱们东南出身,知为什么征了商税了。”
“现在也咱们东南出身多。”众由庆幸:“廷议话,肯定通过。”
“怕皇帝会绕过外廷,”陈官叹口气,表情复杂:“让太监们来敛财。”
“会吧?”众对去岁太监选秀之祸记忆犹新,闻言禁到抽冷气:“只听说正德朝太监为祸天下,难又得重演回?”
“谁知呢?”陈官面现忧色:“今年以来,皇上朝讲御、郊庙亲、章奏批、缺官补,使外廷瘫痪,形同虚设,权力始终都倚在内廷边。本由内阁票拟、科臣抄发谕旨,经常直接由中旨下达到部……”
正说话间,便听到有上楼,众看,秦老板和个极有派头中年,便纷纷打招呼笑:“秦老板,快来听陈官议时政。”
沈默笑笑:“们聊,今儿个有朋友找。”说着便指指僻静角落张桌子,对那中年:“吕兄,这边请。”
那吕兄点点头,也朝众笑笑,便跟着沈默到那桌上坐下,小赶紧过来,把干净桌子又抹了遍,摆上茶点,冲上明前,手麻脚利忙碌阵。
见两没有加入意思,众把注意力转回陈官身上:“接着讲啊。”
陈官却面色有些发白,屁股微微抬起,好像椅子上长了刺般。双眼直瞄向那新进来吕兄。那姓吕看看,微微摇头,陈官便如蒙大赦,抓起自己帽子,朝众拱拱手:“诸位,想起还有差事没干完,咱们回头见。”便屁股着火似蹿了,弄得众头雾水。
陈官走,众也没了议论中心,嘟囔了几句‘跑肚子?’之类,便继续吃茶吃茶,看报看报,茶楼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角落桌,知陈官仓皇而逃原因,沈默禁莞尔:“看来您下属,对知府大畏之如虎啊!”
“哈哈……”那吕兄正去年与沈默同乘船回国吕坤吕相公,端着茶盏,轻撇浮沫:“如所见,还很平易近。只这厮太老实,油滑油滑,被收拾了回。”顿下笑:“咱们别经年,说了,说说吧……去年吕志对说,开了家茶楼,只玩玩,想到还真像模像样开下去了。”
“在下也想到,吕兄能留在国内,而且还当上了上海知府。”沈默笑:“实在可喜可贺。”
“哦……”吕坤笑:“在去中南之前,有个举功名,后来在中南经略府挂了个品参议虚衔,几年升到品上海知府,也没什么可贺吧。”
“这上海知府,可品巡抚也换。”沈默笑:“所以还得恭喜。”
“哈哈哈……”吕坤摆摆手:“可官迷,再说当官儿哪有原先逍遥自在?要能选择,宁愿还回暹罗当国舅爷。”
沈默听懂了这话,点点头,换了话题:“大拨冗前来,知有何赐教?”
“来看看老朋友还行。”吕坤呵呵笑:“回来这年,主要在两京待着,所以直没机会来看看。”后面话,其实只把面子话圆了圆,任谁也知,年多没来过,贸然上门,肯定有事儿。
“秦某真受宠若惊。”沈默笑:“今儿个大别回去了,咱们喝完茶,再到隔壁晓月楼喝两盅。”
“唉,哪有这份清闲啊。”吕坤苦笑:“今儿个叨扰了。”说着再绕弯子:“除了来看看秦兄,还有个重要目,请出山。”
“?”沈默脸惊讶:“上海滩藏龙卧虎,多少高才俊士等着知府大召唤?您找个茶馆老板作甚?”
“别跟装了,上海滩藏龙卧虎,说得自己?”吕坤说着,从随身携带书包里,掏出本厚厚册子,推到沈默面前:“这些文章,都拜读过下遍。”
沈默翻翻,竟然本剪报册,上面按时间顺序,贴着自己年多来,以‘勿用’笔名,在各大报纸上发表文章。禁苦笑:“上海滩事情,果然瞒住知府大。”
“别这么说,也费了老大功夫,才对上号。”吕坤微微兴奋:“当初在船上知,个大才。看了这些文章,才发现,先生管仲乐毅那样王佐之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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