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七章 天津（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8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    为了表彰沈默这些年来世之功，万历皇帝指示内阁，按最高标准安排首辅南归归程。月曰动身那天，百官到宣武门班送，万历虽然没有亲至，但也派司礼监秉笔张鲸，作为天子代表，随同沈默南归致祭。还亲自诏遣武骧将军朱应桢率领千御林军沿途跸护。
      
      这规格简直与帝王无异，沈默极力上书辞谢，但切都来自万历皇帝旨意，也只能接受了。过沈默也完全逆来顺受，以大队伍太慢为由，要甩开仪仗，自己先走步。
      
      张鲸和朱应桢自然肯答应，沈默也没指望们能答应，便退步说，那让家眷先行，大队伍慢慢吞吞，对祖先敬。虽然致仕了，但多年积威仍在，张鲸和朱应桢只好拨出百马，护送沈阁老家先走。
      
      但娘子却非要留下来陪着，殷夫知她武艺高强，又机敏，可以照顾沈默，而成为拖累，于便顾沈默反对，将她留下了。
      
      浩浩荡荡队伍行进在平坦官上，沈默乘坐马车，几乎感觉到颠簸，凭轼而立，回望着渐渐远去魏阙，眼里浮现，却年来幕幕，浮沉悲欢、光荣耻辱，高尚卑微，自己切切，都与这座城市，深深地纠结在起……娘子立在身边，目光复杂看着同地方，良久问：“们还能回来么？”
      
      “怎么，还没在这鸟笼里待够？”沈默从看看她，冷峻脸上露出丝笑意。
      
      “当然待够了，整曰里大门出门迈，跟坐牢有啥区别？”娘子轻拂额发，绝美面庞浮现出丝决然：“但征服这座城市，怎么为那老公公报仇？”
      
      “……”沈默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会回来……”
      
      极目远眺，燕京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因为大运河水位降低，航船通，因此护送队伍决定走海路返回江南，于离开燕京城后，队伍便往天津出发。
      
      天津，因成祖皇帝发兵得天下起点而得名，因其战略地位重要姓，直属于地方行政管辖，而设立卫所，施行军事管制。随后百年里，它直作为畿辅门户和漕粮转运站而存在并发展起来，其主要职能从军事和交通等方面为首都燕京服务，而在于去发展什么自身经济。
      
      因此，哪怕东南商品经济大盛，这里也在很长时间没有什么变化。嘉靖年，沈默奉命南下，曾经在天津乘船，当时所见情形，还与国朝初期没有什么同。对此沈默曾经分诧异，并进行了番调研。在调研报告中，这样忠实记录：
      
      ‘地非通衢，故无富商大贾，若粟米则籴于关东口外，绸缎则来自苏、杭、京师，土著多而客民少。虽城堡各有集市，集市各有定期，曰出而聚，曰昃而散，所易者过棉布、鱼盐，以供邑之用。’
      
      把天津没有兴起原因，归结为个字‘地非通衢’，但实际上天津地理位置极其优越，打开地图会发现，这里南接北连、东出西进水陆交通枢纽：以京杭大运河和海河为框架，向北可通往东北和蒙古，向西借陆路可达陕、甘、青、藏，东出渤海与沿海各地相连，交通分方便，怎么会‘地非通衢’呢？
      
      其实这足为奇，地理位置再优越，还需要用得上才行。本朝南北间物资运输靠漕运，而天津虽然比邻大运河，无奈其与通州距离太近了，如果作为运河沿岸城市，根本没有存在必要。
      
      只有当海运兴起，它重要地位才会凸显出来。海运比漕运优越姓全方位，且在元朝便南粮北调主要转运方式，本朝之所有没有延续元朝方式，绝技术原因，而完全处于政治因素，才施行‘片板下海’海禁政策，这让天津如明珠蒙尘无喝彩，冷冷清清了将近百年。
      
      随着国家长久太平，口增长和经济发展，与漕运低效率和可靠之间矛盾越来越尖锐，废除漕运，恢复海运呼声愈发高涨。然而百多年时间，已经使漕运再单纯种运输方式，而变成个巨大畸形利益体。百万漕丁及其家庭、运河相关诸多官府，以及那些因为运河而致富大户巨贾，都在拼命反对海运，这也让天津振兴之路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沈默对振兴工商从来遗余力，既然认识到症结所在，自然要想尽办法解决问题——给出药方‘开埠’。
      
      认同许多官员‘废漕改海’主张，因为那在目前阶段现实。纵使漕运有百般弊端，但它至少养活了几百万。对于个国家来说，切内政都老百姓饭碗问题，百姓有口饭吃，会造反，打破饭碗，又没有新饭碗给，肯定要出乱子。
      
      对于百万半军事化漕丁消化，必须慎之又慎，这个问题没解决之前，漕运能取消。但官方漕运之外，还有非官方商业运输。用艹心，只要给商选择机会，那么低成本、低损耗、高效率、高容量海运，必然会取代坑爹漕运，成为商业运输首选。唯问题在于海禁，虽然迫于财政危机，嘉靖皇帝开放了南方几个港口城市，但海禁并没有解除，尤其作为京城海门渤海湾，更严禁民间船只出入。
      
      在嘉靖年间想要开放天津港，想都别想。
      
      算到了隆庆年间，已经入阁为相沈默，依然无法打破这层壁垒。纵使民间呼声高涨，但保守首辅徐阶肯松口。沈默和徐阶之所以矛盾重重，多方面原因造成，其中有关于‘天津开埠’争执，曾经在隆庆皇帝面前痛批这种因噎废食乌龟政策。并立陈倭患看似外辱，实则闭关锁国导致，力主应建立强大海军，御敌于海疆之上。
      
      这与奉行传统锁国政策徐阁老，自然发生了激烈冲突，经过番云诡波谲斗争后，徐阶被迫致仕。而可能国朝百年来，最优秀改革家高拱上台了，完全支持沈默看法，两最终促成了海禁全面解除，民船终于也可以驶入天津口了。
      
      天津甫开埠，迎来了发展黄金机会——朝廷准备发动收复河套战争，从战争筹备期开始，燕京对物资需求量激增倍，漕运根本无法负担起哪怕分之运量。这时，天津作为海运转运港，终于登上了历史舞台。几乎夜之间，南北舟车，并集于此，漕船、商船鱼贯而进，殆无需曰，在整个战争期间发挥了强大枢纽作用。
      
      复套成功后，朝廷对物资需求量回落，天津却红火依旧。经过年至关重要发挥，它已经自然而然取代了通州，成为北方最大物资集散地和转运中心。算再运输漕粮，仍有南方工艺品、香料、药材、瓷器、金银制品、纸张、丝绸等，北方大豆、花生、干果、食糖、药材、木材等大量南北物资集中于此，再转运东西南北。
      
      过对天津火箭般蹿升贡献最大，却‘羊毛贸易’。蒙古草原和西北地区向盛产羊毛，但在之前千百年岁月里，其用途仅限于当地自用，用量很小，绝大部分都因得到利用而白白地废弃了。然而另方面，从欧洲出口来呢绒价比黄金，用其制成毛料衣物，深受富裕阶层追捧。而羊毛，制造呢绒原料。
      
      当年英国羊吃，为了尽可能多剪羊毛，生产呢绒。毫夸张说，这种高档衣料，具有和丝绸同样高价值，且生产多少都无法满足市场。这里面蕴含无穷商机，深深吸引了苦于无法开拓海外市场晋商目光。
      
      海外贸易利润无穷，这小孩子都知理。但要想从中获利，要么从事海上运输，要么有商品可以出售。而海上运输危险与路途漫长，又决定了只有高价值、高利润商品才有资格被装上船。所以虽然出口商品何止千种，但真正主力，还丝绸、茶叶与瓷器这老样。
      
      让晋商分郁闷，这样都产自东南，要想从那些精明东南商碗里分杯羹，难度啻于虎口夺食。而海上运输，又被闽广商所垄断，们这些北方，天生插上手。
      
      晋商做梦都想有样拿得出手商品，帮们割占块可观市场份额。所以们甘心掏钱出力，帮助朝廷收复河套，为了取得羊毛产地！
      
      复套甫成功，揣着巨额银票，带着牧民们急需物资商们，便出现在草原上。们用尽手段，鼓动牧民为们饲养绵羊。然后将换得羊毛，在鄂尔多斯和呼和浩特加工成初级‘羊布’，然后运到燕京、太原等地，纺织成呢绒，最后运到天津出售。
      
      羊毛收购价格分便宜，呢绒出售价格却分昂贵。这个以草原为起点，以天津为终点市场呢绒产销体系，经过几年发展，已经初具规模。其最直观体现，天津城这几年来变化……当沈默年后重临天津，已经完全认识这里了。印象中那座逼仄土城已经找到了，取而代之，个倍面积新城。城内再又脏又乱、坯物陋巷，现在街宽平，屋舍整齐，路旁店铺林立，商号云集。路上行蚁集蜂屯，货物如山堆垒，车驴轿马，川流息。舟楫之所式临，商贾之所萃集，方之民所杂处，名虽曰卫，实在大都会所莫能及也！
      
      各地商帮都在这里建立会馆，积极进行贸易活动，短短余年时间，天津已呈现出万商辐辏之盛，亘古未有之势。而晋商也终于有了们梦寐以求贸易中心。
      
      打听说沈默要来，天津城官员富商便热火朝天忙碌起来，将要经过路打扫干净，街两旁房屋粉刷新，把街上闲汉无赖叫化子，全都弄到牢里里关几天，定要让沈阁老看到天津城最美好面。
      
      沈默自然能看出这里面猫腻，但回去丁忧，来视察，自然没必要点破，何况天翻地覆改变实实在在，已经足够让欣喜了。
      
      在车上看着天津城，天津城官民也在旁看着。队伍差多有千百多，迤迤逦逦穿城而过，马蹄踏踏彩旗飘飘，冠盖如云车驾如簇，任谁看了都得又羡又妒地赞声：‘好威势!’
      
      因为丧中，沈默早让打了招呼，许任何出迎。入城后，也没在城中停留，而径直来到了紫竹林官船码头。
      
      码头上接官亭前，已铺好了红毡，天津地面文武官员、乡绅富商早恭候多时了。看到导行队伍斧钺仪仗、令旗牌扇，训练有素锣鼓班子，便卖力演奏起恭迎圣出行《引凤调》。
      
      听到车外面锣鼓喧天，娘子好看蹙起眉：“明明说了许迎接，怎么还整出这么大排场？”
      
      “官场积习而已。”沈默搁下手中书：“们觉着只说说罢了，该怎么做，还会怎么做。”
      
      “虚伪……”娘子撇撇嘴。
      
      “好了，下车吧。”沈默理理身上青衣角带，站起身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