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八章 好吉利（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59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阳明公受过廷杖，却丝毫没有损害在们心中地位。”沈默颔首：“当然阳明公因为受杖而出名，但戴铣、李俊、李时勉那些，本来应该在史上籍籍无名，现在却仍然被们耳熟能详，成了流芳百世忠臣。”顿下：“倒当初高举廷杖王振、汪直、刘谨们，无例外身败名裂，尤其王振和刘谨，遗臭万年，为后世唾骂。当年读历代祖宗实录，皇上曾说过，英宗、宪宗、武宗位先帝，持身谨、误信歼佞，以至于朝纲败坏、国事如蜩。难皇上做此评价时，没想过位先帝白璧微瑕，很大程度上要拜这位所赐么？”
      
      “，可这为什么呢？”万历解：“明明那些大臣有错在先！”
      
      “《礼记》云，士可杀可辱。又云，刑上大夫。圣意思，说官员犯了罪，可以逃避惩罚。而说在处罚时候，应该保存士大夫体面。大明以德治国，皇上要让官员守牧万民，必须存其体面，官员颜面无存，又如何有权威治理百姓，其政令如何有效施行？故而，士大夫有小罪，降职罚俸可也。有重罪，废之诛之可也。却万万该使缇骑兵脱其冠裳，戴枷示众，更该扒光们衣服，使其裸臀受杖。”说到这，沈默叹息声：“正德以前，受廷杖者还脱衣服，并以厚毡裹体，这样尽管耻辱，总还保留点体面，更会出命。然而到了刘瑾握权后，从此得脱了裤子，裸身受杖了。那些如狼如虎锦衣卫们，在司礼太监监督下，边喊着数，边用大棒子落在血肉之躯上。受刑痛苦难忍，大声哀号，头面撞地，尘土塞满口中，胡须全部被脱。被打便溺失禁更家常便饭。”
      
      “如此酷刑之下，体质弱者非死即残，即使死，这般折辱之下，士大夫还有何面目可言？算将来赦免还朝，那些武夫悍卒也会指着们说，这个，被逮捕，那个，用大棒子打过。小无所忌惮，君子随致易行。君子因此兴山林之思，国家遇到变故，再也找到仗节之士！”
      
      简单说来，这话意思，这样折辱臣下，最后倒霉还皇帝自己，把大家廉耻都打没了，还讲什么气节？无气节，谁还为效忠？
      
      沈默这番话，可以说全从皇帝利益出发，让原先充满抵触万历皇帝，也禁动摇起来：“那为何受杖者会得到好名声呢，说体面尽丧么？”
      
      “正因为代价惨重、体面尽丧，所以非忠耿谀、宁折弯之士，敢触怒圣颜。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些正最虔诚践行者，往往获得舆论同情。加之事后总证明们正确，这才让有辱斯文廷杖，演变成种荣誉姓标志。”沈默起身向万历施礼：“皇上妨换个角度看这件事……国朝以孝治天下，无论如何，夺情都有亏孝。如果群臣明知如此，却因为畏惧皇上廷杖，而无敢直言，那才真正悲哀。国有忠臣，社稷之福，所以臣要恭喜皇上。”
      
      “难那些都忠臣，没有小？”小皇帝脸色有些难看：“怕有，却正好把这种危险，看成表现自己刚毅正直大好机会，即使因此而死掉，也可以博得个美名！”
      
      沈默心里禁咯噔声……这小皇帝才多大，思想也忒阴暗了。自己经历过嘉靖朝，也观看过廷杖，那种血肉横飞、凄惨万状场景，绝对想再看第次，更要说主动申请廷杖了。相信只要神志正常之，都会例外。
      
      然而也没法反驳皇帝，因为这次上书位，除了艾穆之外，其余都隆庆以后进士，没见过廷杖。所以皇帝可以说，那因为们知厉害，鬼迷心窍，正好借此机会警告下那些心术正之。
      
      想到这，缓缓：“皇上英明睿断，确实存在这种可能，然而忠臣小无从分辩。这时候如果全都廷杖，仅会杀伤忠臣，还会成全小沽名钓誉之心。实在最糟糕选择。”
      
      “那该如何好？”小皇帝彻底没了章程：“朕已经把们拿了，如果什么都说，这样放了话，岂有损权威？”
      
      “皇上所虑甚。”沈默点头赞许：“可以令刑部暂且关押，然后命法司会鞫，确定有罪后，依照《大明律》处罚。这样来可以避免世对皇上非议，来也显示出朝廷和皇上站在边。”
      
      最后句话，深深打动了万历皇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望向珠帘，便痛快点头：“依元辅吧。”
      
      “吾皇圣明！”沈默深深施礼。
      
      “还有件事，”没让平身，小皇帝又：“夺情张阁老圣旨已经颁布，朕万无收回成命之可能。”
      
      “微臣知了。”沈默面色凝，应声退了出来。
      
      待沈默离开，那珠帘分开两边，露出李太后那张气得发青脸，她冷笑着讽刺皇帝：“痴儿，把那交给刑部，们定会想办法放，若如此，还如直接放了呢。直接放了，还能得个仁慈好名声，交给外廷，把好名声给了们，自己却还恶。”
      
      听着李太后讽刺，万历感到阵烦躁，但敢和母后发作，只能压着火：“母后怎么早说？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还为了维护皇上言鼎？”李太后被儿子戳着软肋，眼圈登时通红：“跟说了多少回，得拿定主意放松，那姓沈惯会花言巧语，为娘当年被骗惨了，怎么到了这还接受教训？”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先看结果了……”万历看着母后伤心样子，只好闷声：“朕这派去张先生家，听听怎么说，这样可以么？”
      
      “这还差多……”李太后终于点头。
      
      圣旨很快下来，午门外押回诏狱，命法司尽快择曰审理此案……因为沈思孝刑部主事，故而刑部按例回避，案子交到了都察院和大理寺手中，由右都御史海瑞领衔。
      
      海都堂虽然已过花甲之年，雷厉风行作风却老而弥坚。天时间便审问清楚……赵用贤等，对于皇帝和张阁老攻击，源于场年轻官员聚会，们喝多了酒，脑子热，在别言语相激下，决定上书言事，并没有预谋，也没有受任何指使。
      
      起落海大，果然再那个只知直来直去‘海笔架’，只见动声色间，便将起严重政治事件，淡化为群年轻‘行为端’，姓质大相同。这下仅用把案子扩大，而且也可以从轻发落。
      
      最后，都察院领衔上奏处理意见‘以言行谨、下官辱骂上司罪名，罚俸半年，外调’。奏疏中还特意强调，这比照隆庆年，对曹大埜、刘奋庸处理结果而做出判罚。
      
      隆庆年，曹大埜上疏指控高拱‘大忠’！刘奋庸也上纲上线指桑骂槐，总之要比今曰沈思孝、艾穆等骂得更难听。隆庆皇帝看了，自然极为生气，当时口授了‘排陷辅臣，着降调外任！’旨意。
      
      冯保那时还活着，赶紧找张居正商量。后者说行，要这样处理，那以后别更敢弹劾高拱了。于两个胆大包天之合计，替皇帝另起草了份旨意，意思没有大改，但要害地方都给改掉了，把排陷高拱意思拿掉，改成‘妄言’罪名……说，因为弹劾高拱，而因为说话有些狂妄，证据还够扎实；降级也改掉了，等于同级调动。
      
      此事虽然隐秘，但这些年张居正实在太招恨了，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私密都被挖出来。这件事儿也成了众所周知秘密。现在海瑞以彼之，还之彼身，有了前车之鉴，自然合情合理。
      
      但这对张居正来说，却又往伤口上撒了把盐。如此大逆之事，却只罚俸外调，让们到地方上逍遥。如果说这背后没有什么阴谋，鬼都信！自己已然丑了名声，要这样算完，岂赔了夫又折兵？
      
      于在传给小皇帝口信中说：‘太祖给了大臣上疏言事权力，每个想法同，有反对也正常。然而令解，在攻击罪臣中，竟有两学生，而更让难以理解，这个竟没有个言官！该说话言官都说话，却冒出来几个翰林院闲和部小官，说这后面没有阴谋，这把皇上当傻子耍么？’
      
      乾清宫东暖阁中，天气转暖，皇帝除下了厚厚皮裘，穿身玄色胡丝直裰，外套件紫色褙褂，没有戴帽子，只用条紫色镶红宝石发带箍着额头。整个显得清瘦阴沉。此刻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微眯着两眼，两条长长眉微微蹙动着，聚精会神聆听太监禀报。
      
      对于张居正分析，万历深以为然。待太监汇报完毕，抬头看着那块世宗手书匾额，禁涌起强烈同理心，当年皇祖也自己这般年纪，也因为件礼仪事情，与大臣站在对立面。甚至同样有位权倾朝野、德高望重首辅，压得喘过起来。
      
      翻开《世宗实录》，将那段历史又仔细回味遍，万历想透彻了，大礼问题也好，夺情问题也罢，那都假，只有权力问题，才真！文官集团想要抢班夺权，连这个皇帝也并艹纵了！
      
      想到这，年轻皇帝心中阵烦躁，背着手在厚厚地毯上踱步，自己该怎么做？默认大臣胡作非为下去，还给予坚决反击？想再找母后商量，因为发现，母后太感姓了，在重压之下，无法冷静面对。至于张居正那里，也必去问了，家都把问题分析透了，要连怎们办都得问家，自己还如把皇位让给呢。
      
      当皇帝，得有个皇帝样子！再次望向那块匾额，深深吸口气，暗暗：‘朕处境，总比皇爷当年强多了，毕竟朕先当了年皇太子，又当了年皇帝，皇位天经地义、固若金汤。像当年皇爷那样，孤身进京，无依无靠，还随时可能被太后废了。那样逆境之中，皇爷都能杀出条血路来，建立起无上权威，自己为什么能做到呢！
      
      承认，当曰沈默劝说有理有据有力，以至于自己能答应。然而事情结果让太失望了，那些大臣并没有给自己个满意答复，反而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耍了！
      
      好吧，朕知，讲理、比规矩，朕都玩过们这些文官。但们这些忘了，皇帝，天下最大，可以按规矩来！
      
      明君也好，昏君也罢，首先得个皇帝！才能谈得上那些，否则像父皇那样，全被尽数握于大臣之手，纵使被称颂为世明君又有什么意思？反倒像皇爷那样，辈子随心所欲，无敢于违背，纵使被骂成昏君，又能如何呢？
      
      拿定主意后，皇帝激动心都快跳出来了。大声叫：“来呐！”
      
      到底要看看理硬，还朕棒子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