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节 新任知府 (下)
鉴湖位于绍兴城以南,虽然水势浩淼,湖面却平波如镜,因之而得名。湖上桥堤相连,渔舟时现,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倘若在风和景明之日,泛舟于湖面之上,眼望去,只见近处碧波映照,远处青山重迭,会让最俗气也会发出‘舟行碧波上,在画中游’感慨。
沈默却点感慨都没有,心中反倒充满了忐忑……跟着徐渭到了湖边,好容易找到艘渔船,说要去湖心。那络腮胡子船夫分热情,也提船钱,也问去干啥,便拉着两个书生上了船,高叫声“位公子站稳了!”便箭般划了出去。
看着周片茫茫水面,再看看那肌肉虬结大胡子船夫,兀然想起唐僧爹来,唯恐行到江心处,那大胡子突然翻脸,抽出板斧来问问,客官要吃板刀面还馄饨面!
其实按照意思,宁肯自己划船也要这种长相凶猛船夫,但船徐渭找,家都怕了,个‘血气方刚’小年轻更该怕了,只能面装作若无其事样子,面暗暗祈祷平安。
今天天气其实错,若搁在往年,出城游湖肯定少。然而拜倭寇所赐,湖面上冷冷清清,除了几艘渔船之外,便只有艘双层画舫,孤魂野鬼似漂在湖心处。
小船稳稳停在画舫边上,上面便放下具梯子,那船夫回过头来,朝着两呲牙笑:“徐相公和这位沈相公请吧。”沈默忍住阵发晕,才知那船夫竟然和徐渭认识。
徐渭回过头来,脸上露出副恶作剧得逞笑容,嘴上却正经:“上去之后必拘礼,这里兴那套规规矩矩。”说完便攀梯而上。
沈默好奇压过了切,什么都没说,也跟着爬上了画舫。上船后便发现,上面已经围成圈,坐了几个,其中有那唐顺之和何心隐,还有个见过面,那山阴廪生诸大绶。其余老少都认识。
但观其形貌气度,年庚衣着,沈默能分辨出其中有退休乡绅,丁忧在籍官员,有山林隐士,也有诸大绶这样青年英才,当然这些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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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之后,徐渭神态正经了许多,先向坐在上首两位老者恭敬行礼:“长沙公,龙溪公,学生把沈默小朋友带来了。”让沈默拘礼,自个却先拘上了。
两位老者望之有岁模样,胖瘦。胖老头便长沙公,瘦老头自然龙溪公了,俩笑眯眯望着沈默,还那龙溪公开口笑:“纯甫弟子?”沈炼表字纯甫。
被群老少爷们围观,沈默感觉分尴尬,好在脸皮较厚,让看出来。朝那瘦老头躬身礼:“回龙溪公,家师正青霞先生。”名给长辈称呼,字给同辈称呼,号给晚辈称呼,所以沈默能说‘纯甫’,而要称‘青霞先生’。
“季兄,觉着这孩子如何?”那龙溪公呵呵笑问。
“错错。”季长沙点点头:“纯甫眼力会有错。”
“仅仅错吗?”龙溪公依饶。
“好极了,这下总算可以了吧!”季长沙笑骂声,转向沈默:“小子,觉着迷糊着呢?”
沈默羞羞笑:“云山雾罩,塌糊涂。”
“哈哈,好吧。”胖胖季长沙笑:“老夫给介绍下,糊涂了。”先指下自己:“老夫年纪最大,先自介绍吧……姓季,名本,字明德,因为在长沙太守位上致仕,所以们都叫长沙公。”说着朝瘦瘦龙溪公:“老弟,该了。”
听到季本这两个字,沈默脑袋嗡得声,便与个伟大名字联系到了起。
那龙溪公便对沈默笑:“拙言……老夫王畿,其实咱俩有渊源,因为字给起,怎么样,满意吧?”
沈默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有些发愣:“啊……这为何?”
“因为师傅师傅。”龙溪公终于揭开谜底,脸恶作剧得逞笑容,竟与徐渭有分相似。
听到‘王畿’这个名字,沈默终于确定无疑,这群乃因为那个伟大名字走到起。谜团解开,反而沉静下来,躬身施礼:“龙溪公恕罪,小子无礼,而恩师未曾向学生讲明师承,以学生敢冒认。”
王畿呵呵笑:“谨慎小子。”说着招下手:“顺之过来。”
那唐顺之便笑吟吟起身:“恩师有何吩咐?”
“将纯甫那封信给小师侄看。”王畿笑。
“。”唐顺之便从怀里掏出封信,朝沈默呲牙笑笑,递给:“疑心病真重啊。”
沈默嘿嘿笑:“先看过再说。”便将那封信打开,沈炼那熟悉字体便出现在眼前,乃封写给唐顺之信,先叙了叙别后之情,说想念师兄之类。然后明了明心志,说沈炼去北京摸老虎屁股,早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只有两件事放心,还请师兄施以援手。
担心自家香火传下去,请师兄周全。担心牵连到沈默,毁了前程。知师兄盛名满天下,又交游甚广,所以还请代为庇护,要让严党将其划为沈炼党,也好为国家保留未来栋梁。”
沈默终于知自己师承,也终于明白沈先生为什么讳莫如深了。
王学门,切都因为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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