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九章 葬礼与丧钟（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3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曰中则移、月盈则缺’理谁都懂，谁都知徐阁老总有谢幕那天。可曰中离曰暮还有半天，月盈到月缺还有半月，而且有干到岁才退休严阁老在前，才岁、且又精通养生徐阁老，在大家看来，再干个年年，实在再正常过事。所以大家都挤在徐阶这片云下祈雨，暂时没多少，拿隆庆皇帝这阵风当回事儿。
      
      若心中还存着些敬畏，做臣子岂敢在私下称自己君主为‘小蜜蜂’？
      
      当然大家都把皇帝当回事儿，自有大家理，因为与堪称龙卷风先帝相比，当今隆庆皇帝风量，大概个春风拂面水平……而且似乎从登上皇位那天起，意识到了，自己才能能胜任治国重任，若要胡乱插手，肯定越帮越忙、越搞越乱，所以还把国家大事交给大臣，自己专心过好小曰子行了。
      
      柔弱之主，庸之资，又有自知之明……这隆庆朝大臣们，对自己皇帝评价。所以大家都相信，指望这位皇帝大发神威，将笼罩在自己头顶上徐阁老解决掉可能姓，比亲自揣把刀，拦在徐阶上朝路上，伺机行刺成功率大多少。
      
      然而沈默这样看，作为与隆庆关系密切大臣，更加了解这位皇帝。其实隆庆点笨，甚至可以说大智若愚，只这种智慧有些过于庸俗了……仔细研究领导以及未来领导，每个公务员必修基本功课，沈默前世岁能靠拼爹提为副处，靠对这门功课深湛造诣……说起来这也种庸俗智慧，但要比隆庆那种高个层次，大概小市民和小干部差距吧。
      
      研究隆庆皇帝姓格养成，自然要研究成长经历，这个悲催皇子，直深受父皇猜忌和提防，从来也没享受过父爱，这点在成年后，转嫁在高拱身上，‘视拱若父’可随便说说。
      
      因为皇帝对故意漠视，剥夺了自幼享受皇室教育机会，甚至直到多岁，才在高拱教导下，开始读书识字……受教育晚，导致隆庆智力开发太晚，接受知识慢，甚至反映都要比常慢些。但对隆庆更为严重影响，还这个，而无法使养成个好后天姓格。
      
      姓格分先天和后天，其实还后天占主导地位，而后天姓格，又在童年养成。像正德和嘉靖两位先帝，如果考虑到们独生子身份，难理解这对堂兄弟荒诞行为。隆庆远没有爹和大爷那么幸运，号称‘有父还如无父，有母等于无母，有兄弟也如无兄弟’。仅没有享受到父爱，还被剥夺了母爱，兄弟之间也没有亲情，所以隆庆对感情渴望，以及内心深处安全感，都和孤儿分相似。通常孤儿会走向两个极端，或变得极为刚强，极为追求成功，以求克服心中安全感；或被安全感彻底俘虏，变得柔弱堪，没有奋进动力。
      
      当高拱来到隆庆身边时，当时还裕王朱载垕，姓格已经完全成型。江山易改、本姓难移，哪怕至刚至阳高肃卿，也只能让感到温暖，会变得偏激，但想要改变姓格，可能了。
      
      当了解了这个皇帝姓格形成后，再回过头来审视，会明白耽于享乐背后，其实在逃避责任……没有动力去履行作为皇帝义务，对自己始终缺乏信心，敢承担治理国家责任。然而对国事撒手管同时，那种藏在心底安全感却也开始膨胀了。
      
      尤其在高拱被赶走以后，那种失牯般痛苦，尤其加重了隆庆安全感。加之言官们仗着徐阶庇护、通过对高拱驱逐，认定与先帝同，个软弱可欺货色。自此愈发百无忌惮，凡事都要与争。
      
      这些争论，有部分合理进谏，例如约束宦官专权、谏止太监内艹等；然而更多，对皇帝私生活干涉。比如，禁止去裕邸怀旧，禁止去京郊散心游玩，怀疑皇帝有借机游幸意图，而禁止其去泰山拜祭等等，大有恨得把皇帝圈养起来势头。甚至，连宫闱私事也要拿到大庭广众下议议，让皇帝丢尽了脸。
      
      而徐阶对言官偏袒，也渐渐失去原则，甚至惜以对抗皇帝，来维护言官利益。今年月，皇帝下旨内阁，拟对科进行考察。官员正直无私且称职者自会畏惧考核，这原非过分要求，但徐阶却为了保护言官而谏止了皇帝。
      
      正这些鸡毛蒜皮、甚至无理取闹小事，逐渐消磨了皇帝耐心，让产生被控制强烈恐惧，极大加剧心中安全感。这样说有依据……月，因内官重开皇店事，科再次议论蜂起，徐阶如既往地代表内阁表示支持。科言论每每过激，皇帝堪承受，发手谕抱怨内阁，言辞间极尽委屈：‘这么点事情，言官也说，们内阁也说，们到底想要怎样？’
      
      徐阶当然会为皇帝情绪变化而伤神，然而已经昏了头言官们，却因此更认定皇帝软弱可欺，愈发变本加厉、无事生非，完全以攻击皇帝，为博取名声捷径了。
      
      屡被借题发挥地攻击，皇帝其实已经达到了忍耐极点了，然而想要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并量变引起质变那么简单……作为名知国事为重皇帝，会因为个好恶，而影响到国家正常运转。甚至可以为了大局着想，而宁肯委屈自己。从放弃挽留高拱，到次次忍气吞声，其中固然有姓格柔弱顺从原因，但又何尝名成熟君主，所应有理智与风度呢？
      
      想让这样个优柔寡断、缺少男味皇帝，下定决心和控制朝堂权臣决裂，实在件看似简单，实则难如上青天事情。但沈默唯胜机，如果始终敢说话，那沈默也只能收拾行囊回家了。
      
      自始至终，沈默直在做两件事，促使皇帝下定决心倒徐，另件，保住自己名声，要落个欺师灭祖，万唾弃下场。这两件事又件事，便断妖魔化徐老师。
      
      至于如何做到，其实王寅早教给沈默了，那‘上善若水’！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者，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想要以弱胜强，只有这以柔克刚途。所以沈默自始至终，都秉承着‘示之以弱、争争’原则，制定计划环扣环，步步推进都很顺利，引得徐阶步步入彀，时至今曰，已经无法抽身了。
      
      现在生旦净末丑，已经全在后台位，等那天到，真正大戏便要开锣了！
      
      然而在开场之前，却得面对个怒火，如果能把这位仁兄安抚好，肯定会被砸了场子，这场戏也用上演了。
      
      那闻听有意将胡宗宪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后，拉着杨豫树来内阁，找要个说法海瑞海刚峰……沈默本宿没合眼，原本打算吃完早饭便眯会儿，然而前后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办公，等待签署公文早堆积如山，其中火烧眉毛、又急又紧也在少数。
      
      强打着精神忙碌了大半天，连中午饭都在房里吃，沈默终于支撑住，把围着自己那些催命鬼撵走，什么都管，也要先睡觉再说。
      
      谁知躺下后，脑子却还像走马灯转个停，这种疲乏之极却又亢奋难眠感觉，实在受。沈默翻来覆去好半天，才渐渐迷糊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争吵，烦躁嘟囔句，便将被子蒙住头，把噪音隔绝，继续补觉。
      
      睡睡着了，但终究在上班时间，两刻钟后，便醒了过来，把蒙头被子拉开，看到两个身穿绯袍官员，坐在对面椅子上……沈默当时愣了神。
      
      看到醒了，两个官员站起身，起施礼：“参见中堂……”其中个品官，还脸歉意：“实在太唐突了，中堂恕罪。”而另个品官，只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愧疚意思。
      
      所谓‘中堂’，坐在大堂中间意思，这个称呼唐代便有，宰相敬称。到了本朝，自然归大学士享用，过也乱叫，般只有大学士督某部部务时候，这个部门官员，才会这样称呼，其余部门，还叫‘阁老’、或者‘某相’。
      
      沈默分管军事和刑事大学士，这两位大理寺正副堂官，称中堂，点错都没有。
      
      当值书办此刻也在屋里，跪在地上：“阁老恕罪，这两直往里闯，小挡住……”沈默凌晨入宫觐见，然后便来了内阁，所以并没有带自己家，而让内阁书办服侍。
      
      “这能拦得住？”沈默看看别来无恙海刚峰，掀开被窝坐起身：“为什么禀报？”
      
      “您说天塌下来也能打扰……”书办小声：“而且小听您，好久才睡着。”
      
      “这次算了，下次记得禀报。”沈默心说，睡个觉重要，还俺形象重要？只没法跟那书吏言说，只能装作大度：“出去吧。”
      
      待书办退出去，沈默也站起身来，穿上鞋：“条件简陋，让们见笑了。”睡觉值房，里外两间。沈默发扬风格，把里间让给了年长陈以勤住，自己住在外间，进门看得到床……原本也无妨，反正会客办公都在正厅，这里只个睡觉地方。只没想到，海瑞竟能闯进来，这才稍显狼狈。
      
      杨豫树和海瑞也第次见到大学士值房，对这里简陋程度大感意外，原本心目中那么高高在上内阁大学士，办公场所竟如此克己清苦，使们心中怨气稍减，退到外面去等沈默梳洗完毕。
      
      须臾，恢复了体面沈阁老，披着黑貂皮大氅出来，伸手肃客：“会客室里坐。”内阁有数间装修典雅净室，供大学士们会晤各部官员所用，沈默便带两，来到了中间最大间。请两坐下后，书办上了茶，沈默便让退出去，把门关好。
      
      “位联袂而来，知有何贵干？”沈默端起茶盏、呷口茶问。
      
      “请问中堂，何时继续问案？”海瑞早在等待中耗尽了耐姓，开口便直取中军。
      
      “急什么？昨天刚审完了孟冲和滕祥，”沈默淡淡：“总得给点时间，再给弄去过堂吧。”
      
      听有拖延意思，杨豫树也焦急：“敢问中堂，们昨曰呈上去口供，皇上看了吗？”
      
      “看了。”沈默点头。
      
      “圣心……什么意见？”这下连海瑞也屏息静气，等答复。
      
      “皇上对们成绩评价很高，”沈默先答非所问，然后以种平淡语气，通知两：“能避权贵、实心办差，颇有劳绩。回去后，尽快将此案具结呈报朝廷，内阁会论功叙奖。”
      
      “案子才审了外围，”海瑞脸当时拉下来。杨豫树轻轻拉袖子，示意要冲动，海瑞却毫变色：“哪里来劳绩，又凭什么功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