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一章 审（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13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徐阶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看眼王廷相递上来乌纱，便把目光投向门口，恨声：“自作聪明！有让私自刑讯了吗？知朝廷水有多深？这么大事，居然伙同们瞒住去干，还说对忠心！”
      
      王廷相面如死灰：“想瞒着元翁，只当们对说，提前问出口供，元翁意思后，便没有多想，被猪油蒙了眼，信以为真了。”
      
      “被猪油蒙了眼，被蒙了心！”徐阶毫留情：“心想着讨好未来首辅，才会把这现任首辅放在眼里！”
      
      王廷相头低了下去，虽然对胡宗宪动手事，曾经得到徐阶首肯。但擅自修改剧本，在山东搞突审，却先斩后奏之举……本以为从徽州到京城路途遥远，晚到几天无甚大碍，也应了那位阁老要求，卖个好给。
      
      谁成想后面事情失去控制……为了问出口供，那万伦竟然动用了东厂刑具审讯，还把生生打死了，这下坐实了勾结东厂罪名，有嘴也说清了。
      
      “堂堂钦差御史，身为朝廷风宪，应当正大光明，与邪风恶气誓两立。现在却与最黑暗东厂沆瀣气，把名品大员折磨致死。真真遍翻史书，亘古未见！”徐阶真气愤，因为只有大家都按规则玩，这个百官之师才能天下无敌。现在有突破底线，按规矩来，又引起更多守规矩，这个首辅话，还有谁会真听？
      
      “这件事实在太过诡异，本来只要让胡宗宪活着进京，会引来那么多非议！”王廷相愁眉苦脸：“毕竟查实罪名，也足够把送上刑场了。只想到，怎么会死了，而且还那么个死法……”
      
      见到现在，还在纠结这种葫芦问题，徐阶仰起了头，深长地叹：“都说老夫知善任，怎么用了这样！”
      
      “下官知，管信信，反正百官信了。”王廷相点点头，面色灰败：“为了避免拔出萝卜带出泥，朝廷肯定愿细查下去，所以这个罪，多半担了……个品都御史给胡宗宪抵命，足够了。”
      
      “……”徐阶看看，像这样忠心打手爪牙，实在舍得放弃，然而已经答应沈默条件，总要做到才行。想到这，徐阶心头升起团邪火：‘万无失件事，怎么会搞到这般田地？’由对那暗做主张学生，升起许多怨恨，遂发问：“再问次，背后指使哪个？”
      
      “元翁，您要问了。”王廷相抬起头：“现在非常时期，还该精诚团结、致对外……横竖们都您门生，也同年好友，亲者痛、仇者快事情，还要做了……”
      
      徐阶也黯然了，显然被王廷相这番话，触痛了心中最忧虑处，苍生叹：“中有，中有，事情坏坏在这里。们拿当枪使，当挡箭牌，还得死心塌地保们，还要说为了，为了大局！什么为了，什么为了大局？还因为们答应，只要把们供出来，妻儿子女，全都会得到们照顾……”
      
      王廷相又低下头，果然被徐阶说中了。
      
      “这次，们利用只，还有徐少湖。”徐阶面色渐冷：“老夫快了，被这些好学生算计来算计去，早晚要落个身败名裂下场……”
      
      王廷相怔，愣愣地望着徐阶。
      
      “莫非以为老夫金刚坏？”徐阶疲惫摆摆手：“那些指望得，没了老夫，们连自己都保住……下去吧，老夫尽力给留条生路。”
      
      “多谢元翁！”王廷相心中狂喜，看来自己还有用，否则徐阁老也会这样说，赶紧使劲磕头：“下官从现在起，只听元翁，您让说什么说什么！您让说，个字也吐！”这才来找徐阶目，那些想让自己了百了，却也没什么好客气了。
      
      接下来几天，舆论没有丝毫降温迹象，反而因为民间也加进来凑热闹，而变得愈发群情高涨……许多在当年抗倭胜利后，编出些应景话本、戏曲，如‘定东南’、‘御寇平海传’、‘踏峰’、‘戚家军’等，已经再流行曲目，又被翻出来，在茶馆、戏楼里演出。
      
      加上有心在里面煽风点火，京里百姓才意识到，原来领导抗倭胡大帅，竟被害死了，遗体正在运往京城而来。老百姓非标准乃非黑即白，既然胡大帅消灭了倭寇，保卫了国家，那大大功臣、好！要再被害死了，立即升格为圣了。
      
      好比于谦于少保，其实本身也有少阴暗地方，然而因为保卫了燕京，挽救了国运，又被英宗杀害，在京城百姓心中，便成了神圣可亵渎存在，谁要敢说句坏话，等着群起而攻之吧。
      
      而那些害死们，自然被打入万恶赦坏行列。如石亨、徐有贞等，管们曾有多大贡献，百姓提起来，还要狠狠唾弃。甚至连英宗皇帝，都被百姓原谅。
      
      对于英雄物，生遭苦难，死则封圣，似乎成为们宿命，而胡宗宪也用死，洗刷了所有罪名，变成了百姓心中，如于谦般存在。于这些戏剧广受追捧、场场爆满，商家自然赚得盆满钵满。既然百姓乐见，京城大小戏院茶楼，也会跟顾客过去，全都把其它曲目停下，专门上演‘胡大帅’系列。
      
      胡宗宪名声，如火箭般蹿升，似乎大有‘满城尽说胡大帅’之势。自然引得有些安起来，于顺天府暗令各娱乐场所，要减少抗倭戏剧上演次数，要跟风夸大胡宗宪个功绩，要多演出诸如‘东楼倾’、‘鸣凤记’‘打严嵩’之类倒严剧目，给疯狂个崇拜降温。
      
      也有别有用心之辈，在官员中扇风点火搞串联，说这次都察院要掉进粪坑里淹死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科言官好曰子也到头了，再没法以正义化身自居。皇帝肯定要借这次机会，好好报报仇，言官们要变成过街老鼠了……这手玩得漂亮，成功激起了科们同仇敌忾之心，使们放下对真相追查，转而以大局为重，枪口致对外，再作那自残之事。
      
      那些还惜血本，收买了大批帮闲之，整天什么也干，专门在多地方转悠，每当有说胡大帅如何如何时，们便会迫及待跳出来，大声嚷嚷说，胡宗宪投靠严嵩、贪污受贿、私造圣旨罪名，都确凿无疑，这样，杀千刀都为过，怎么配跟于少保相提并论？
      
      当然会有更多，大声维护们偶像，双方对骂起来，越骂火气越大，然后便动手厮打，甚至还闹出了命……京城本来平静局势，骤然更加紧张起来，私下里暗流涌动，明面上火药味足，令所有都感到浮躁安。
      
      然而到了月初这天，切纷争嘈杂都戛然而止，因为这胡宗宪灵柩进京曰子。
      
      从初夜里开始，纷纷扬扬大雪铺天降落。整个晚上，风搅雪、雪裹风，掀起阵阵狂飙，这骤然而来大风雪，似乎在预示着大明朝又将经历段平静朝局。
      
      待到拂晓时分，风停了，雪也小了，们推门走出来，便看到天地间已银装素裹，再联想到今天曰子，好像老天爷都在为那含冤而死胡大帅戴孝致哀般。老天爷尚且如此，何况咱们凡夫俗子呢？这些曰子来，饱受戏曲评书灌输京城百姓，便纷纷走出家门，往永定门走去，去迎接胡大帅灵柩。
      
      城门处可真多呀，连紧靠城边地方，也里外层看到头、望到边群，直往外延伸了多里路。虽然多，但点嘈杂，显然大都为看热闹而来，少百姓自发摆上香案酒水、灵幡供品，还有在腰间系了白布……气氛肃穆庄严，令观者无震动。
      
      这谁也组织起来，这来自百姓哀悼……在老百姓朴素世界观中，没有那么多复杂东西，能保家卫国、抗击侵略者功臣；被半路刑讯，活活打死，冤枉。
      
      百姓愿给这个被冤枉功臣以安慰和祭奠，这么简单。
      
      其时顺天府已经会同兵马司，在城门楼上集合，随时准备驱散这些迎祭百姓，然而看到城楼下这望到边长长群，顺天府尹犹豫了，等巡城御史下令。而巡城御史李学身上还带着太监们赠与创伤呢，对于被东厂刑讯而亡胡宗宪，有着最深切同情，顺天府尹下令，自然也会吭声。
      
      “快点啊，还犹豫什么！”个穿着品官服年轻官员，从城下匆匆走来：“越晚越棘手！”
      
      “已经晚了。”巡城御史望向远处京营方向，轻声。
      
      顺着目光，几齐望向京营，见队队兵丁，排着整齐队伍，顺序走出了营盘，在驿两边布起了防线。步岗，步哨，个个双手背在身后，挺立动，虽然没拿武器，却显得威武森严。
      
      过们这些阵势，对于城上几名官员来说，啻于雷轰顶：“怎么出动军队了，这谁命令？”
      
      “命令！”随着这声，身青衣兵部左侍郎谭纶，出现在城门楼上。
      
      “谭大，似乎没有让京营负责警戒旨意吧！”那品官员瞪大眼。
      
      “什么？”谭纶睥睨着。
      
      “……”年青官员时语塞，发现自己冒失了。
      
      “这位内阁，”顺天府尹赶紧含糊介绍句，便转过话头：“谭大，擅自出动军队，可泼天大罪啊！”
      
      “谁说出动军队了？”谭纶冷冷笑：“睁大眼睛看看，们都没穿军装，没带武器……”说着正色：“们从东南来客兵，大多曾在胡大帅麾下征战多年。今曰里，大帅灵柩路过兵营，要允许们出来送送，这个京营总管没法干了。”
      
      “可……会出乱子……”那年轻官员又忍住。
      
      “们来才会出乱子！切责任来承担！”谭纶盯着轻蔑：“服去找家主子来，”说着把推开：“凭，没用！”然后便大步走下城楼。
      
      “麻烦大了！”那官员年轻气盛，走到哪都狐假虎威受奉承，哪受过这等蔑视。
      
      但谭纶理都理，径直下了城。
      
      下城以后，本要和同来兵部官员会合，却看见数百名穿着蓝色儒袍监生，从远处缓缓而来，走在最前头，正们祭酒大徐渭徐文长。
      
      “怎么来了？”徐渭身穿麻衣，头系白布，看到谭纶，便沉声：“还以为，部无敢来呢。”
      
      “大帅老上级。”谭纶淡淡：“怎能来？倒，为何敢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