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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午后，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捧一杯清茶，回忆就如一条鱼般游到脑海中。若彤眯着眼睛，仿佛看见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男生——子明笑盈盈地走向自己。
那时候，还有留级生，所以虽然同在一个班级——高二(5)班，但是若彤只有十六岁，而子明已经二十五岁了。子明是桀骜不驯的，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捣蛋分子。常常会把一大团雪放在门框上，等老师推门而入时，给他们个“惊喜”。随着子明流里流气的怪叫“请君入瓮”，冰凉的雪哗啦一下砸到他们的头上，班上一阵哄堂大笑。每次听到历史老师的尖叫，若彤总会把愤怒的目光投向子明，她知道子明是故意的，而且挑的那个雪球超级大。
十六岁，正是花季的年龄啊，爱情的野草在冬日的暖阳下疯长。其实若彤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历史老师的，只知道在他的课堂上分外欢喜，看见他明亮的眸子心便会莫名的欢喜。历史老师很有才气，那么枯燥的知识能被他讲得生动活泼，以至于班上同学最喜欢上的课不是音乐、美术而是他上的历史课。每个星期他那唯一的一堂历史课便成了甜蜜的等待。历史老师风度翩翩，透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以及上课手舞足蹈时好像要飞扬起来乌黑而浓密的头发，让他显得非常儒雅，虽然略显清瘦，身影却总是笔直笔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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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历史老师是从深圳追梦回来的，他爱的女孩爱那座城市的灯火阑珊，还有另一个老男人的怀抱，他只有孤独地来到这座小城，谋了教师的差事。所以若彤每次送作业去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历史老师，这个男人都是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在那里批作业或者发呆，她的心里就感觉苦与涩。再看那张沧桑的脸，心里便会生出小小的愿望，盼望自己快快长大。
子明是学校里的“名人”，这个坏家伙臭名昭著，劣迹斑斑。三天没有他打架的消息已经算是新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若彤的面前，他永远都是规规矩矩的，连班主任老师苦口婆心的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是若彤一瞪眼他就立刻闭嘴了。最先发现这个秘密的是英语老师，所以建议若彤和子明做了同桌，并且私下找若彤谈话，让她为了班集体多管管子明。在若彤的约束下，子明确实安分了不少，上课嘛，要不睡觉，要不干脆就在外面打篮球不回教室。虽然大家都说子明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但他却是有些道义的，经常帮一些弱小的同学出头。
说起来若彤也是子明的受益者，一次开运动会，别班的小混混调戏若彤，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流氓话。愤怒的若彤挣脱同学的拉扯，举起手里的那杯水想都没想就泼了过去，脸上有水的小混混一下子叫了起来，冲过来就要教训若彤。若彤的眼睛都闭上了，可是只听见子明的声音：“这是我马子，你别动她!”那个小混混就讪讪地笑，对不起。若彤的心一跳，有种小小的欢喜在心中沸腾，能够被一个男生保护确实是件甜蜜的事情。可是，子明看也不看她，大踏步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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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生日那天中午，若彤坐在看台上看同学们和老师打篮球，那里面有历史老师矫健的身影，正奇怪怎么会缺少运动健将子明的身影?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视线，若彤有小小的晕眩，子明也不吭声，塞了个音乐盒给她就跑开了。盒子里，小小的天使在轻盈地舞蹈，发出优美动听的旋律。但若彤心里却知道自己是喜欢历史老师的，那个莽夫子明只能是满足自己虚荣心的一颗棋子罢了。
若彤给历史老师写信，表达自己炽烈的情感。她把那信塞在他宿舍的门缝里，心“咚咚咚”跳得厉害。可是，那个男人没有回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语对她说，她有些失望。而当历史老师把那封信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扔还给她的时候，她的脸窘得通红，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铺天盖地，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知道这件事了，可以想象，很快，其他班级的同学也会知道。看着他们看似遮掩实则明目张胆指着自己说说笑笑，若彤都快崩溃了，为自己的初恋，为同学的目光。若彤的眼睛里多了哀怨，也多了愤怒，所有这一切都是历史老师所赐。寂静的时候，她甚至想过与历史老师同归于尽。
若彤从此像个哑巴一样，从前爱说爱笑的她仿佛已经死去。一同改变的还有子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远离了篮球，远离了运动，更多的时候，沉默在那里静静地看书，只是沉浸在愤怒和羞辱中的若彤没有发现这一点。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就在冬日最寒冷的那一天里，若彤趁着体育课教室里没有人，把一个超级大的雪团悄悄放在了门上，历史老师再次被砸个正着，愤怒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没有人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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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老师的目光在子明的身上停留，子明淡淡地说，不是我。若彤得意洋洋地坐在座位上，甚至扬了扬头，挑衅地看着历史老师，但是历史老师压根就没有看向她。历史老师说找不出肇事者，要罚大家集体抄书，一片抱怨声中，若彤正准备起身，大声宣告，是我干的!而且暗暗地，她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口袋里有准备了许久的水果刀，如果历史老师找自己麻烦，她就死给他看。不料，子明却先她一步主动站了起来，说，就罚我一个人吧，是我。同时，一只手伸进了她的口袋，紧紧握住了她拿水果刀的手。若彤的目光和子明有短暂的相会，子明眸子里是一片了然，仿佛在说，我知道是你干的。若彤心虚地把头埋在历史书里，唯独在子明面前，她不敢理直气壮。
因为是再犯老错误，所以历史老师建议学校给子明处分，子明在一片惋惜声中，接受了惩罚，后来竟因病退了学。看见子明空荡荡的位置，若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再见子明时，是在病房里。原来，就在自己被揭露爱恋历史老师的同时，子明因为晕倒平生第一次进了医院，这个高大健硕的男人被检查出心室那里有一个洞。苍白着脸，子明对若彤说，我给你最好的爱，就是，不再爱你，放爱一条生路，你也放过他吧。若彤知道子明说的他是谁。想着子明的话，若彤再见历史老师竟然没有了怨恨。规规矩矩念书，考大学，日子安逸地竟然忘记了那段初恋，包括历史老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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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因为父母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所以去了学校领导那里，给了历史老师压力，说他不自重，勾引班上的女同学。这可是让人受不了的罪名，为了以示自己的清白，历史老师才把那封信扔到若彤的课桌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父母也很后悔，毕竟这关系到女儿的声誉。而且，女儿的性情也孤僻暴躁起来，想来，这一步真的是走错了。父母常常感慨。这时候，若彤就会想到子明的话，放爱一条生路。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渐渐地，心里的子明也渐渐远去了。
一天晚上，若彤正在书房里准备明天给领导讲话的资料，忽然听到“哗啦”一声，七岁的儿子点点拖出了一个满是灰尘的大箱子，正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呢。这个音乐盒真好听，不等若彤尖叫，点点已经把它打开了，而且用手揪天使的耳朵，若彤一把夺了过来，也许是太用力了，竟把儿子的手给抓破了。干什么，给儿子玩玩不行吗?至于发那么大火?男人听见儿子的哭声急忙冲进来，问清缘由不由得嗔怪道。要你管!若彤喊，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这里面的纽扣，银耳环，音乐盒……其实都是子明送的，一直想扔，却总是舍不得。原来，子明一直没有远去，且在心底生了根，只是自己不自觉而已。恍然间，子明又笑盈盈地站在自己身边，在耳畔轻声说话。
冬日里，暖阳下，若彤眼角又是一片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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